《无名巷》网费不枉费

2、润喉糖

　　林宜的消息弹出来时，闻玥正在厨房帮母亲剥蒜。

　　「明晚七点，星光KTV，陆子明答应了！陈观也会来，他说带几个朋友，包厢他请。」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沾了蒜味的指尖，闻玥下意识搓了搓手指。她想起今天早上陈观路过她座位时，校服袖口蹭到了她的铅笔盒，金属袖扣在桌面上刮出细小的划痕。

　　「我可能去不了，」闻玥打字，「我爸明天晚班，我得给我妈搭手。」

　　林宜的回复来得飞快：「少来！你妈上周还说让你多社交。陆子明特意问你来不来，肯定是陈观让他问的。」

　　闻玥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厨房的灯泡有些接触不良，光线忽明忽暗地落在她手背上，照出那些细小的、因为常年练琴而留下的茧。

　　**「人均消费多少？」**她最终发出这句话。

　　林宜回了个捂嘴笑的表情：「说了陈观请客呀，他家开的VIP包厢，听说音响都是德国进口的。」

　　闻玥想起父亲工具箱里那台修了三次的国产收音机，每次转动调频旋钮时都会发出刺啦刺啦的杂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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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光KTV的大堂水晶灯晃得闻玥眼睛疼。她攥着书包带站在电梯口，帆布鞋边缘有些开胶，她悄悄用脚蹭了蹭地面。

　　「闻玥！」林宜从金色电梯里探出头，「快上来，他们在8808。」

　　电梯镜面映出闻玥今天的打扮：浅蓝色衬衫是从母亲衣柜里借的，袖口有不易察觉的磨损；牛仔裤洗得发白，膝盖处微微鼓起。她摸了摸马尾辫，突然希望自己带了那支只用过三次的唇膏。

　　包厢门开的瞬间，声浪混着冷气扑面而来。陈观坐在正中的U型沙发上，手里转着麦克风，周围围了四五个男生。他今天穿了件黑色T恤，锁骨处的银色链条随着动作轻轻摇晃。

　　「迟到的罚酒啊。」陆子明推过来三杯琥珀色的液体。

　　闻玥盯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我不会喝……」

　　「我替她。」陈观突然伸手拿走杯子，喉结滚动间液体见底。他嘴角沾了点酒渍，在包厢变幻的灯光下像道小小的彩虹。

　　林宜凑到闻玥耳边：「陈观从进门就在看时间，刚才还问陆子明'她到底来不来'。」

　　闻玥的耳垂突然发烫。她低头从包里掏纸巾，却带出一张超市小票——那是她今天特意买的润喉糖，原本想分给大家。

　　「薄荷味的？」陈观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她旁边，指尖碰了碰糖纸。

　　「嗯，演出前老师都说这个护嗓……」闻玥话没说完，陈观已经拆开糖纸抛进嘴里。

　　「甜。」他仰头靠在沙发背上，后脑勺抵着墙，「比我家那些进口的强。」

　　林宜突然拽闻玥的袖子：「我要表白了！」

　　全场灯光骤然大亮。陆子明被推到包厢中央，林宜捧着不知道从哪变出来的玫瑰花，手指在发抖。空气凝固了十秒，二十秒，陆子明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尴尬。

　　「那个……」闻玥突然站起来，「林宜昨天练了整晚《简单爱》，说要弹给你听。」

　　她抓起林宜的手塞到点歌屏前，包厢里响起如释重负的笑声。陈观不知何时站到她身后，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际：

　　「救场很熟练啊，经常给人解围？」

　　闻玥闻到他呼吸里的薄荷糖味道：「只是……不想看朋友难堪。」

　　「我欣赏会解围的人。」陈观从茶几上拿起自己的酒杯，杯底在闻玥的可乐罐上轻轻一碰，「敬你。」

　　林宜跑调的歌声响彻包厢时，闻玥发现陈观在看她。不是看脸，是看她绞在一起的双手，看她衬衫第二颗扣子旁若隐若现的缝补痕迹，看她帆布鞋边缘那道用白颜料遮盖过的裂口。

　　「给。」陈观突然从钱包夹层抽出张VIP卡，「下次来报我名字，酒水七折。」

　　卡片边缘泛着哑光，闻玥碰到他指尖，凉得像KTV过足的冷气。她想起父亲工具箱里生锈的扳手，想起母亲总说「别欠人情」，可陈观的眼神让她说不出拒绝。

　　「谢谢。」她把卡片塞进书包最里层，那里还躺着今早父亲偷偷塞给她的两百块钱——崭新的纸币，带着银行特有的纸张味道。

　　散场时已经十点半。陈观坚持要送女生们回家，闻玥看着他跨上那辆川崎摩托车，引擎轰鸣声惊飞了路边的麻雀。

　　「我坐公交。」闻玥后退半步。

　　陈观摘下头盔：「这个点只有夜班车了。」

　　「我家……很近的。」

　　林宜突然把闻玥往前一推：「她家住城东锦绣花园，顺路的！」

　　闻玥猛地转头，锦绣花园是全市最贵的楼盘之一。陈观却已经递来备用头盔：「上来。」

　　夜风呼啸而过时，闻玥不得不抓住陈观腰侧的衣料。后视镜里，她看见自己嘴唇发抖，而陈观耳后的银色耳钉闪闪发亮，像坠在黑夜里的星星。

　　「其实我知道，」陈观突然说，「你不住锦绣花园。」

　　闻玥的手指僵住了。

　　「但没关系。」摩托车拐过最后一个弯，停在老旧的公交站前，「我家司机小时候也住这种筒子楼。」

　　闻玥摘下头盔时，发现内衬沾了她的发绳。陈观摆摆手没要回去，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什么抛给她——是那颗薄荷糖的包装纸，被他折成了小小的千纸鹤。

　　「周一见。」

　　引擎声远去后，闻玥站在路灯下展开糖纸。背面用钢笔写了一行小字：
　　「你的钢琴弹得比KTV音响好听。——K」

　　糖纸背面还粘着些许糖渣，在灯光下像细碎的钻石。夜班车进站时，闻玥把糖纸夹进了学生证里，那里还夹着开学典礼的流程表——写着陈观迟到记录的那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