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这样遗忘》希文

7、他和她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永远抹杀不了

　　第七幕
　　苏影再次踏上了回校的火车，到学校，就被唐云拉倒了竹林里，一排排竹子胡乱的插在土壤里，黄枯枯的，很碍眼。“小影，唐明今年就毕业了。”唐云拉过苏影的手。“嗯，我知道。”“他可能会去留学。”“嗯，这挺好的。”“那个黄蕊只是我们家的世交，没什么的。”“这个我也知道。”苏影小心翼翼地回答，她不敢去想象唐云这几句话的用意。“苏影，从小，哥哥疼你比疼我这个妹妹更多，小时候我不明白，埋怨过你，后来，我知道了，那是不一样的，他对你的心意，我不相信你看不出来。”事实上，在那次唐明醉酒事件之前苏影自己也不知道是否自己感受到过唐明的爱慕，只是那个夜晚，唐明那句话狠狠地提醒了她，接着，她只想逃，逃。“苏影，你可不可以醒醒？”唐云是真的生气了，“小时候，是谁不坐家里的车，天天骑车载你，是谁在那场火里把你背出来，就连你回去的火车票，也是他排了一夜买的。”唐云一口气说了很多，顿了顿，“苏影，请不要对他太过分了，好不好？。”
　　一幕幕往事在唐云激烈的言辞里快速铺展开来，在苏影的脑子里。唐明有着最明亮的眼神，可那只在关注苏影的时候。那一年，为了她可怜的自尊，唐明动手打了校长，受了处分。那一年，为了抚慰她受伤的心，拨了一个夏天的吉他，手破了，结了厚厚的茧。那一年，自己痛经，忍受着医生奇怪的眼神，唐明几次陪她站在妇科门诊门口。那一年，一个月每天早上蛋炒饭送到她的面前，只因为一句“你做的蛋炒饭怎么这么好吃。”原来这么多年，彼此拥有这么多美好的回忆，原来，不知不觉中，一路上他付出了这么多。一个人，陪你一起长大，陪你快乐，陪你伤心、陪你生气，这种相依的感情何其珍贵。可是什么时候他开始退出了自己的视线，好像就在那天以后吧！为什么自己的心会很痛呢！
　　竹林里只剩下苏影一人，疏疏离离的人影透过竹子的空隙印入苏影的眼帘。幸好，没有人会白白付出，苏影心里那一块，早已经为唐明空了出来，那一块只属于唐明。也许那并不是唐明期望的爱情的自留地，可是它的分量与力量绝不亚于它。爱情是宝贵的，是神圣的天使，可爱情也是脆弱的，猜忌、争吵无处不在。而苏影对唐明曾经的依赖，信任是扎了根的，此时早已经长成一棵蓬勃的大树，任凭狂风大雨，也动摇不了了，即使此后再也没有相似的交集，那也会是苏影美好的回忆。
　　苏影回到宿舍时，仍然有些心神恍惚，连路边几个同学向她打招呼也置之不理。宿舍里，大家都来了，每个人都忙着收拾行李。薯片儿带了妈妈特别制作的酱排骨，一进门就闻到了浓厚的香味。苏影淘了米，煮在电饭煲里，蒸上那盘酱排骨，宿舍真是飘香四溢。这是宿舍里最温馨的时刻，苏影也不由得放松了许多。
　　“苏影，我听说我们走后宿舍遭窃了，还好你没什么事，真恐怖！”薯片儿整理床铺累了，坐在那，心疼地说。“不对啊，我听说的是，苏影你的衣服、工艺品所有东西都被毁了，我正想问怎么回事呢？”小旭上前里里外外把门关上，轻轻问。“啊，真的吗？所以，你的娃娃也没了，我还以为你带回去了。”大家都停下了手中的整理，凑过来。苏影跟这群舍友并不知心，但大家一起生活学习了三年，抬头不见低头见，虽然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人，可友谊也随岁月堆积的厚厚的了，她们的关心是真挚的，起码这一刻无庸置疑。
　　“哦，是我的一个男同学，他的爱慕者误以为我和我同学有什么，报复我的。”苏影老实回答。“啊，是哪个呆B啊，还有这种人，垃圾。”“那现在呢？怎么办，苏影，我找人探听一下吧！”叮叮总是最有办法的。“没事，已经说清楚了，没事了。”人在落难的时候，他人的同情心就会泛滥。“清楚了就好，如果还有什么事，苏影，你要告诉我哦。”“嗯，我们会帮你的。”大家七嘴八舌。“苏影，有件事，恐怕我得向你提个醒，”小旭面露难色，“好多人议论，你做了情妇，人家大奶闹上来了,你听见了可别生气。”“那些人也就嘴贱，别理他们，从来这学校到现在，我的那些传言多了去了，我都放心上早进棺材了，不招人妒是庸才。”的确，叮叮一直是学校风云人物，她的情伤似乎已经痊愈了，有些人的爱来的快，去得也快，真好。
　　这就是传说中传播学的力量吧，没想到自己也有幸体味了一把女主角。其实不必介怀，等你长大后在回味这种绯闻，会是美好的回忆。可是绯闻那男主角呢？唐明？秦康？苏影悻悻地思索其中复杂的关系。
　　“我说，寒假里，我碰见一衰人，经同学认识的，刚约会两次就想哄我上床，这也就算了，他还使劲瞅我胸部，那眉皱的好像我的是荷包蛋似的，气死我了。”薯片儿边说边用手扇风，大家扑哧全笑了，苏影这才发现话题已经绕到这方面了，这也是传播学的深奥学问，一个话题兜兜转转可以引出n个话题，当你回头琢磨，已找不到话题改变的曲折路线了。
　　“这个东西，我告诉你们，除了丰胸，没有其他容易见效的办法，而丰胸却是最差的办法，所以，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听天由命吧！”丁丁开始眉飞色舞的说教。“你说，怎么所有男人都喜欢大的呢！我看小的也挺不错啊。”林旭凑过自己衣领瞧了瞧。这个话题，苏影本来是不感冒的，也不知受了她们什么病毒感染，自己也拉起衣领向里瞄了一眼。苏影的胸部也不大，勉强称之为白乎乎的肉馒头吧。
　　秦康过年那几天回了一趟秦宅老家，他挺想奶奶的，而且必须回去点个卯了。“上去看看你爸爸吧！他也怪想你的。”刚和奶奶聊了几句，她就催促秦康。
　　走进书房里，窗帘被拉开系在了两边，房间里亮堂堂的，反而显得不真实。父亲正埋头书桌前。秦康敲了敲本身打开的门。“进来”父亲的声音还是很有力，看来身体不错。秦康上前发现原来父亲正在写字。大大的颜体在父亲手中一一落下，在长长的红辐条上格外醒目，旁边散落着规规矩矩的福字红纸。这就是他们家的特色，父亲喜欢把家里每扇门都贴上福字，而且是他自己亲手写的，当时他还以为这是父亲无聊的举措，后来才渐渐明白，父亲只希望全家每个角落都能有福气的笼罩，希望用自己的双手为家里做些什么，是赎罪、是期望、是忏悔，太多的含义。其实，他一直只是一个父亲、一个儿子、一个丈夫。
　　“父亲，我回来了。”秦康在父亲身后站了一会儿，开口。“嗯，秦晖她们一家也要回来的。”父亲没有抬头。“哦，那我先下去了。”父亲在五年前就下肢瘫痪了，却迟迟不愿意出国治疗。几乎每天呆在楼上，过得很平淡，没有过多话语，就像超脱世外的僧侣。而这一切，似乎是在母亲与那个男人私奔，车祸死亡后开始的吧。在母亲去世前，父亲继承家业，与伯伯一起经营自家的房地产公司，公司经营的有声有色，开始扩展业务，投资装潢设计。母亲死后，父亲将公司完全交给了伯伯，卸甲归田了。
　　晚上六点多，姐姐秦晖就带着家人浩浩荡荡进了老宅。
　　“舅舅，你觉得我漂亮吗？”这是秦康姐姐秦晖的女儿妞妞坐在秦康腿上问的。“当然啦，妞妞可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公主啊”“是啊，可是我们班转来一个女孩，蒂姆就不太和我一起吃饭了，真是伤脑筋。”妞妞一副苦恼的样子。“哦？这可难办了，小妞妞喜欢蒂姆了？”秦康觉得和一个十岁的孩子谈论这个话题，挺不自在。“不知道，可是以前罗伯特都一直和我一起吃饭。现在都不了。”妞妞从秦康腿上跳下来摇摇头说：“唉，妈妈说男人都不是好东西，看来是的，真没办法。”妞妞是在中国的小名，她父亲是荷兰人，也就是秦康的姐夫，她原名是FLOWER，美丽的名字。
　　“爸爸，你写的字好漂亮哦。”姐夫站在门边，用脸贴着字上下研究，他的普通话可不怎么灵光。“你看得懂吗？你又不懂汉字。”秦晖上前去拉他吃饭。“秦桧，秦桧，那句话是什么啊？”□□惯叫姐姐英文名字，可今天不知怎么了，他的发音一向不太精确，平时也能凑合着听。站在桌子旁边的秦康听着笑的前俯后仰。“好啦，叫我万蒂妮，我又不是奸臣。”“额？秦桧，什么意思。”姐夫还是一脸无辜。“没事，姐姐特别喜欢你叫她中文名字。”秦康上前解围。“嗯，我也觉得秦桧这个名字很好听，爸爸，你起的名字好听。”说完摸摸头对大家笑了。黑线黑线，一堆黑线，大家原谅这个热爱中华民族文化的荷兰人吧！
　　老宅好久没有这般绕闹了，此时的快乐萦绕在每个人的心头，除夕之夜，所有国人都共同分享着同种快乐，想到这儿，秦康觉得似乎离苏影很近很近。
　　秦康在年初五就回到了N市，在这里的投资是近两年的事，也是他在董事会极力争取的，他的估计不会错，加上专业人士的分析，这是一个极具发展潜力的城市，尤其在娱乐业方面。可是两座□□的开业氛围并不怎么热烈。所以他下阶段的工作重心仍然会在这里。
　　刚回到这里，秦康就召集了“□□”在ANGER见面，还是那一个包厢，四个人纷纷保持着同种姿势，身体微微向前倾，手里烟雾缭绕。“秦少，我还是不放心那边，要不要我回去查一查那女人。”说话的是吴清“恩，这个我有打算，石旭，你那边进展怎么样？”秦康抖抖手里的烟。石旭最近换了副黑边框眼镜，微眯着眼睛，倒是有年轻小毛伙的味道了，“八成是黄耀华的意思，下面才会对娱乐项目施压。最近就会有详细的调查报告。”“黄耀华不会轻易和我过不去，上次他女儿的事都不敢出头，看来这次后台够硬啊！”“不过，目前还是没有发现秦璐和黄耀华有接触，看来交易很隐秘。”“只怕是百密一疏啊，看来这次他的后台又找错了。”秦康摁灭了手里的烟，食指顺着眉毛的方向捋了捋，“吴清、郭泽平，你们两一起回去，把秦璐给我往死里查，查到老底。你明着去，至于你，我会安排你进一次医院开个刀，你们怎么配合应该知道，至于，保密工作，我就不多说了。”顿了顿，又开口“石旭，你多安排人手查秦璐和黄耀华之间的接触，里面肯定有猫腻，这么大的事，她居然会用接线人，接线人是关键。”秦康仰头朝天花板努了努嘴，像是想起了什么，“黄耀华外面那女人还安分吧!,她肚子里可是黄耀华的种，黄耀华老婆也快回来了，女人之间战争是最可怕的，这种资源不能白白浪费啊！好生伺候着吧！”说完大家相视而笑了。
　　“公事到这就可以了，过完年可有的忙了，大哥，你最近可不怎么待见自己，苏影那儿我会派人盯着的，你放心，今天就乐一乐吧！”说完，三四个女的簇拥着进来了。提到苏影，秦康不得不犹豫开来，猛地灌了自己好几杯，软软的趴着，自己思忖自己的心事。乐乐远远看着这个曾经属于自己的男人，现在早已物是人非。虽然秦康早就预示过：除了钱他什么也不会给，可是自己总是侥幸地以为自己会是最后一个。直到一张支票在她眼皮底下晃过，一句：我们就这样。一切就匆匆结束了，迅速地她都不知道这场分手是不是真的发生过。看着他的酒杯倒上又空下，手握着手机，在拇指操纵下，手机光线变暗，黑屏，又亮了，重复着这种色彩变化。□□说着笑着去了厕所。乐乐凑上前去，看了看落在沙发上的手机，屏幕上，赫然写着一个女人的名字，苏影。也许她不愿意承认自己需要这么做，可是她还是好奇地拨通了那个号码。听到电话那头柔美的喂声后，就再没有什么动静，似乎对方也在等待这边说话。僵持了一阵，乐乐还是把电话挂了。
　　一个完美的误会，却也是一种联系。
　　秦康只觉得头疼欲裂，这种感觉并不可怕，似曾相识的很。睁开眼睛，旁边的女人，他认出来了，只是这个女人好久没有和自己共躺一张床了。他闭上眼，努力回想昨晚的一幕幕，一分钟，两分钟……直到确认昨晚，这个房间，两人什么也没发生。毕竟，她已经是过去式了，他不希望再牵扯任何什么。乐乐感觉到秦康，有一阵没一阵的看向自己，明明已经醒了，也不敢睁开眼，紧张的透不过呼吸。“我走了。这种情况我不希望再发生了。”转眼，秦康的身影在房间消失了。留下清冷的四壁，留下蜷缩着被窝的乐乐。为什么秦康可以决绝的这么彻底，自己明明在他的世界里出现过，也流连过，怎么一丝痕迹也找不到了呢！其实，他一直都是这样的啊，自己怎么也犯傻了。可是她真的不甘心。
　　除了那通算不得电话的电话，苏影再没接到秦康的任何消息。两人就像原本交叉的射线经过交叉点朝自己的方向延伸，越来越远。不知道射线还会不会有转折，如果有，那它还是射线吗？苏影其实也看见过秦康，确切的说，是他的车。刚开学初，苏影想去打工补贴生活费，亲自去了去年家教的人家，可是他们要举家搬迁了，不可能还需要苏影的。就是在那天回学校的时候，在金都饭店的停车场，由半人高的枝桠挡着的一半的车身，车牌号还是可以从枝桠的缝隙里看清楚的，这是一串好难记的数字，没有重复没有规律，可苏影还是在初次见到它时就记住了。苏影在车身后站着出了会神，黑乎乎的玻璃挡得严实，看不到里面，也许过会儿就可以看见秦康从里面优雅地下车，这是苏影此刻最真实的写照。当然，现实总是残酷的，最后什么也没有发生。
　　也许你会觉得矫情，那么短暂的接触，思念能有多缠绵。世界上没有所谓的一见钟情，最多只是初次感觉的凹与凸。可有时候，就是那么巧合，忘不了，又见不了，思念才会显得更加绵延。也许这样更加矫情，一通电话就可以解决一切，却迟迟两人没有行动。并不是不知道电话里头该如何开口，而是，该如何按下那一个键，这也是困难的，折磨的。苏影有苏影的矜持与无奈，秦康有秦康的无奈与恐惧。秦康不在苏影世界徘徊，他们一直在不同世界。苏影不是秦康可以随便碰触的女孩儿，两人有太多的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