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这样遗忘》希文

6、怎样才能继续靠近

　　第六幕
　　苏影在秦康的别墅躺了很久，看着屋内散落的阳光一点点变换位置，直到消失。她不肯说话，不肯吃饭，只是喝了点水。秦康真的不敢离开了，取消了回A市的打算，一个下午也是躺在苏影那个房间的沙发上打点滴。天黑透了，屋里只开了盏落地灯。苏影掀开被子，一个下午只听见秦康不停地、小心翼翼的变换着坐姿、睡姿的沙沙声。“我饿了，你饿吗？我把东西端上来一起吃吧！”苏影走到秦康跟前，秦康使劲点头，不敢违抗什么。它们已经离开了，就像爸爸妈妈已经离开苏影了，它们会安分地呆在苏影内心的一个角落，他们仍旧是属于苏影的回忆。苏影用尽了全身力气祭奠了它们的离去，这样就够了。爸爸妈妈的离开苏影选择了遗忘，它们该何去何从，苏影也许仍旧可以认真遗忘到一干二净。苏影吃的很香，虽然只是小米粥，但却吃了满满两碗。“你的腿好点了吗？会不会还是很痛。”苏影绝口不提今天的事。“不痛，快好了吧。”“谢谢你。”一阵沉默……
　　秦康有很高的办事效率，就在苏影浑浑噩噩度过那个夜晚后的第二天大早，“盗贼”就找到了。
　　院子里，那片呈半圆形的草地在阳光下神采奕奕地向苏影微笑，她慷慨地露出自己小小的酒窝，拿着花洒喂它们喝水。就是这个时候，石旭领着一个女孩和两个壮实的男子走到院子里。
　　“苏影，这是那天进你宿舍的人，女的是主谋、男的是她雇的人。”石旭在苏影耳边低语了几句。尖尖的下巴，高昂的撇向一边，一个标准的东方美人，这是那个女孩儿给苏影的第一印象。苏影走近仔细的端详，就是那一双俏皮的丹凤眼使劲瞪着自己，实在不怎么漂亮。相形之下，苏影碰见仇人时要平静的多。“是你毁了我的东西吗？”“切，”女孩双手抱上手臂不屑地扭到一边。“那是我唯一的东西了，你怎么可以这样呢！”苏影一字一句说的很慢。“我就是愿意，怎么样，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人。”女孩儿骄横跋扈地回答。“那，我想知道为什么？”苏影没心思和她唇枪舌战，因为这个女孩她根本不认识。
　　“小影，对不起，我不知道她会这么做。”富有磁性熟悉的声音，浩浩荡荡的一群人，苏影居然忽视了站在一旁的唐明，他也在这儿，“她是我世伯的的女儿，今天我才知道这件事，我、我必须跟过来看看她。”“唐明哥，她算什么东西，整一个狐狸精，现在又勾搭上秦少了，真是了不起啊。”女孩后退挽着唐明的手臂，又转身啐了一口，这份气质，真是不雅观。“够了，你烦够了没，你给我清醒点，”唐明甩下女孩的的手臂，朝向苏影，“小影，这个女孩我想请秦少放过她，所以……”听到唐明为这个女孩请求的语气，看到唐明眼里闪过的一丝酸涩，苏影不是无动于衷，连一向护着自己的唐明，那个小时候的唐明哥哥，也会为这个疯狂伤害自己的女孩求情，那她受的伤害到底又算什么呢！眼泪静悄悄的滑过、湿润了嘴唇。“小影，我，不要哭，对不起。”唐明后悔了，女孩儿的眼泪汇城了一条河流进了他的心，他生生的疼，他是生气了，委屈了，他以为苏影跟了秦康，完全漠视自己付出的一切。“唐明，我知道了，秦少不会怎么样的。”苏影咽下自己的眼泪。
　　“可以拉紧她吗？”苏影看向站在门口的几个保镖，示意着。很快，那个女孩儿被两个黑衣男人狠狠揪着，无法动弹。“唐明，这是她欠我的，我必须还给她。”苏影巴掌落下时，所有人的目光惊呆了，只听见“啪、啪、啪、啪、啪”，五下过后，女孩脸霎时就红透了，看不出有没有肿胀，但嘴角分明有一点血迹留下。“带她走吧，这样就够了，其他人你们随便处理吧，我没意见。”苏影愣愣的坐在花园沙发上，没有再看向他们，神情呆滞。她只知道，她不会让自己任人宰割的。
　　当巴掌声交织在空气里时，秦康就坐在隔壁别墅的三楼阳台。这也是他的房产。楼下一幕幕都在自己眼下，但却是一部哑剧，声音听不太清，除了那利落的巴掌声。他很骄傲，苏影原来也有这样的气魄，她不是个任人欺负的女孩子，这多少让他放心。只是不知道那么娇小的手掌会不会疼呢？
　　下午，一堆堆衣服、娃娃，被匆匆忙忙地送进秦康的别墅，两个搬运工来回地跑动，差点撞到一起，苏影扑哧笑出了声。这是自己原先的衣服和娃娃，不，是翻版的，自己的那些恐怕永远不会回来了。“苏小姐，还有一部分，市场上已经不卖了，需要临时订做，所以还要一段时间的。”司机大哥憨憨地看着苏影。“恩，谢谢您。”苏影走到物品堆里，搂着这些痴痴地笑。秦康的用心是苏影没想到的，起码有人在乎她失去的东西，这多少让她心底升起一点安慰。想到这儿，苏影掏出手机，开始编辑：“谢谢你，那个女的我不想追究她什么了。”秦康手机震动时仍旧在隔壁别墅办公，这两天腿脚不方便，书房成了他二十四小时办公室。看着信息，他简单回了：“嗯，我明白。”
　　女孩叫黄蕊是N市某局局长黄耀华的千金，她爷爷和唐明爷爷是一起参过军的战友，还曾经救过唐明爷爷，唐明爸爸是Z市□□，但已是省副部长级，两家人一直保持着亲密的关系。秦康也不想过多纠缠此事，毕竟权高位重，不过，他也不用害怕得罪黄耀华，手上如果没有这些高官的一点把柄自己也不可能闯出名堂。黄耀华也是聪明人，没必要为了女儿这点小脾气来与秦康作对。
　　整整三天了，自从那天以后，直到自己被送往火车站，苏影也没有再见到秦康的身影，司机大哥倒是有对欢姨提到秦康，只知道他很忙。苏影想到每次见面他总是劳累的模样，倒也不觉得奇怪，只是总是这么忙，不会减短寿命吗？秦康却是每天都能见到苏影，坐在院子沙发上，她特别喜欢晒太阳，一晒就是大半个上午，像是思考什么，手里或者拿着面纸折来折去，或是索性呆呆地剥瓜子。秦康真不知该怎么面对苏影，明明知道应该远远离开的，也的确这么计划了，可计划终究赶不上变化。保持距离是他反复告诫自己的。
　　苏影辛辛苦苦回到家，瘫坐在床上，似乎身体已经被火车上庞大的人群挤得扁扁的了。舅舅舅妈看到风尘仆仆的苏影，嘘寒问暖，好是关心。虽然他们只是苏影的舅舅和舅妈，但苏影一直享受的就是亲生女儿的待遇。表姐和表姐夫也回来一起过年的，他俩准备要个孩子了，姐夫为此还戒烟戒酒，两人天天盘算着日期。苏影觉得这种状态十分别扭，生孩子似乎变成了一种任务，很郑重的两人要一起完成，她不喜欢。
　　过年对中国人而言代表着新的开始。可苏影每天呆在家重复着过去的生活，帮舅妈做家务、晒太阳、看书。苏影在这个城市没有什么朋友，唯一的两个朋友唐明和唐云这阵子也没在家，听说一家子到N市探望黄蕊的爷爷了。新年过得很平淡，一个寒假都没有与秦康联系，除了那天晚上一通莫名其妙的电话外，苏影的寒假生活几乎平静的，就像没有波澜的湖面。丰盛的除夕晚饭、一年不如一年的春节晚会、陌生无聊的亲戚朋友、反复回播的电视剧。平凡的人过着平凡的生活，这就是幸运，苏影很满足这种安分守己。当秦康、唐明的影子被活生生挤出苏影的脑子时，她很快活，脑子也灵活了，气血经脉也活络了。
　　只是，那天晚上，当手机在床头柜的玻璃垫子上咯咯咯的作响时，苏影正捧着表姐的一本过时的时尚杂志昏昏欲睡，“秦康”两个大字赫然印在屏幕上，“喂”。苏影鼓起勇气接起，这个人消失太久了，她都觉得不可思议。电话那头没人回应自己，或者说回应自己的人有很多，模模糊糊的歌曲声，女人嗲声嗲气的嗔怪声，男人爽朗的笑声。好久一阵沉默，所有声音消失，只剩下单调的嘟嘟声。苏影突然想起与秦康的第一次会面，酒吧，看来他总是出现在那里，一个自己厌恶的地方，他就是属于那个世界的漂亮的蓝精灵。苏影用书轻轻敲打自己的头，刚才那一刻，自己分明有期待，分明挂念那个厚重的声音。
　　其实，遗忘并不代表没有发生，何况是刻意的忽略。当一切保护支离破碎时，真相就会如洪水猛兽般咆哮而来，就像思念，如苏影，如秦康，如唐明，如千千万万自欺欺人的人。
　　一个人会是另一个人的结，缠绕的结，有时，你不得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