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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是谁要破坏自己仅有的这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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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幕
宿舍单元门口,苏影送走了陪同她一起徒步过来的两人,爬着清冷的楼梯,偶尔能听到有些房间里传来依旧响亮的电视声音。苏影住在五楼,四楼楼梯口,苏影靠在扶手边休息了会,顺便掏出钥匙。只是,昏暗的白炽灯下那扇门分明是开着的。苏影一路小跑,站在平台上,她不能判定是不是有同学临时回来了,屋内一片漆黑。脑子里一些信息迅速转了几圈,屏住呼吸,颤颤巍巍的手轻轻推开了门,没有丝毫动静,挪动了几步,啪啪两声,顺手按下了开关。霎那间灯火通明,客厅里暗红色僵硬的木质沙发依旧保持着原先的姿势,苏影抚了抚自己的胸口,紧紧抓住领口,推开了卧室门,外面的灯光重重的扫进房间,屋内景象一点点清晰:满地的衣服,自己的柜门大开……有些角落是看不明朗的。苏影本能地向后退了好几步,撒腿冲向了楼梯。强烈的呼吸间只有一个坚定的字眼:跑。
跑到校园的大路上,苏影依着一颗树,四周张望着,校园安静的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苏影从包里慢慢摸索着手机,她知道自己要向谁求救,通话记录第一位就是他。“秦康,我宿舍被盗了,我在校门口。”苏影喘着粗气,说完这句话,又左右防备着。很快,男人的袭长的身躯就出现在黑暗里,男人踮着脚尖向自己走过来,似乎每一步都特别艰难。苏影顾不了那么多,眼角噙着的泪彻底塌方了,慢慢滑落,手袋也掉下来了,双手背对着身体牢牢抓住身后的树皮,不敢移动半步。秦康一步一步走的很仓促,是的,腿很痛,似乎有些破裂了的感觉,额头上的汗止不住的下滑,任再冰冷的风也吹不干。女孩,黑暗里看不清女孩的眼神,只知泪在两颊拼命滚落,头微微仰着看向自己。终于,有声音了,她悲悲的哭出了声音,细细的,柔柔的。手也渐渐松开了。秦康没有再犹豫,一把揽过女孩,横着抱了起来,同时的,女孩闭上了眼睛,微张着嘴躺在了自己的怀里,她太紧张了,此刻霎那的放松便使她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在一座好高的楼顶,我俯下身,看不清楼下,谁推了我一把,我想我在往下坠落,风哧哧的捧着身体,耳膜震得好痛,好像已经碎了,声音越来越来嘈杂,是吵架声、汽车突突声,我想我该落地了,于是闭上眼,可我又站在了楼顶,一遍遍所有开始重演……”我醒的很平静,觉得该醒了,眼睛就自己睁开了,那是一个奇怪的梦。
醒来,头顶有一座漂亮的城堡,长长短短的尖顶还闪着微弱的光。我揉着有些迷糊的头,慢慢坐起来,这是一个偌大的卧室,头顶的那是一盏精致的水晶灯。墨绿的窗帘把房间封闭的严严实实的,看不到外面的天。苏影扭扭捏捏移到床边,床很矮,黑白绣图的床单拖到了地上,铺展开来。床边有一双拖鞋,苏影没穿,房间有地暖,地面暖的很舒服。出了房间门,左拐就能看见楼下的情景,一个方方正正的客厅,以黑白色系为主。下了楼,客厅灯光很充足,外面就显得黑的特别不真实,门口边规规矩矩的老式挂钟指向四点多。此时苏影已经搞清楚昨晚发生的一切了,也不再害怕了,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宿舍会被盗窃。附近的高校都放假有一段时间了,值钱的东西都拎回家了,有点智商的盗贼都不会选择这时候,何况还千里迢迢爬到五楼,舍近而求远。难道是徐总,不甘心没有成功,对自己实施报复计划。
楼梯上的动响拉回了苏影,意犹未尽,三四个男女走到了门边,似乎谁也没有发现客厅已经多了一个人,“以后不要让他乱动了,不然我肯定要报告老太太的,休息是最重要的。”一个医生模样的男子说完拉开门走了。瞬间眼前三个人转身齐刷刷看向了苏影,谁也没有出声的姿态。其中穿着白袍的女孩子向她四十五度鞠躬,便小迈步上了楼。剩下两个人一个司机大哥,一个石旭,苏影都还算认识。“他,他呢?”苏影被看的心里发毛,意识到也许该问问他在哪儿。“在楼上,看看他把。”石旭领着走上楼梯。苏影低头琢磨着,听口气像是去郑重聆听遗言的,顿时有些毛骨悚然。
房间被打开了,就在走廊深处,床上躺着一个人,灰暗的灯光看不清神态,被子盖住了全身,只留下两双手,安静的就像没有呼吸的人。难道,难道,他死了,怎么会,刚刚还好的。苏影瞪大了眼睛,眼眶有些湿润,“他死了?”苏影伸出一根手指,慢慢走过去。“说什么哪!是受伤了,前段日子出了事故,小腿受伤了,本来快痊愈了,昨晚到今天去找你、送你,就发烧了。”说着愤愤离开了。“他没事吧?”苏影听见自己微弱的声音。“苏小姐,没事,安心休养就没事了,还希望您多劝着他些,多休息好,别急着工作。”说完又是一个四十五度鞠躬,来到床前,娴熟地拔下输液针,也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一个躺着,一个站着。
时间有十分钟的空隙,苏影努力走过去,蹲下,床头灯打在男人下巴处,他两手交叉放在胸前,睡的很规矩,嘴唇紧紧抿着,人中处有些细微的汗珠,苏影用食指小心地抹去了。他总是局促的皱着眉,不知是不是会很痛。苏影突然想到了什么,跪着爬到一边,掀开被子,深米色睡裤卷到到膝盖处,露出小腿一圈圈裹着的纱布。这层布下面到底时怎样的伤口呢?这个男人昨天一次次救了自己,遇到危险,自己会想要告诉他,昨晚他就是带着这样一个伤口来找自己的吗?他悠然的坐在沙发上,他一步步送自己到单元门口,那么远的路,他会有多疼呢!依稀记得昨晚校门口,他垫着的脚,原来是因为……他告诉自己工作太忙,所以累,原来是因为……苏影无法再想下去,可零碎的记忆,他的话,他的动作、她的神态,一股股往自己的脑子里钻,化作一行行泪在苏影在眼眶奔腾。她不敢发出声音,只能使劲眨眼,咽口水。再次爬回床头边,苏影撩起头发脑袋凑近秦康的鼻子,他在呼吸,细微但平稳。苏影想起门口医生的话,咧开嘴笑了,自己好糊涂,怎会以为他死了呢!
秦康昏昏迷迷地醒来,全身没什么力气,但身体很放松,腿上也没焦灼的疼痛感了。眼角里一个小身影在床沿微微移动,秦康撑起身体,碰到了什么,冰冰凉凉,软绵绵的,很有肉感,一只手,苏影的手,她正斜靠在床沿上,咬着嘴唇看着挂在床上的那只手。“怎么了?”秦康问。“手麻了。”秦康低头帮她轻轻前后搓揉、抚摸。女孩脸红到了脖子根,低头专注地看着这个动作。她的眼是微肿的、本来空灵的眼睛刚才抬头那一霎那有些空洞,侧面的鼻子很漂亮,不挺也不塌、小小的,很精致。这么冰冷的手该是在这坐多久了呢?怎么哭了呢?他不舍得去问,“去洗个热水澡吧!你身上好凉,不要感冒了。”
苏影在原来那个房间的浴缸里简单泡了会,趴在那几个小时,又睡着了,身体不免有些发凉。洗完澡,床上一一摊放着衣服,从里到外,从上到下,不知是什么时候送来的。苏影只挑了内衣内裤,,外面仍旧穿了自己的。走出房间,正巧楼梯上司机和石旭在抬着什么,转个角度,居然是坐在轮椅上的秦康,他俨然像一个残疾人士。苏影扑哧笑开了声,顿时,数双眼睛扫射过来,“额,没事,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客厅里有个老阿姨已经做好了早餐,苏影随同大家吃了些。“少爷,今天阳光特别好,院子里晒晒吧!”老阿姨站在一旁询问,秦康摆摆手继续埋头在报纸里。“嗯,是该晒晒太阳,不然要发霉了都,我也去。”苏影没看见秦康的摆手,自顾自的说着,起身打开院子的玻璃门,深深吸了口气,身后没有动静,“你不来吗?一起吧!晒晒太阳杀杀菌。”说完,兀自把秦康推到了院子里,贴着秦康一旁站着。“如果有什么需要,就告诉我。”苏影关心的说。
“呆会儿小张先去你学校了解一下情况,你今天好好休息,明天再跟他去收拾收拾东西。”秦康改变了话题。“恩,好。”苏影向司机小张寻望,“那个,现场可以保持原样吗?我想看看。”“可以。”秦康抬头问:“你什么时候回去啊?快过年了,票不好买,我让他们订张票。”“啊,不用,周一走,票唐明已经买了,啊,就是我的朋友。”苏影不好意思的笑笑。
唐明知道苏影肯定要晚些回去,春运票那时出了名的难买。唐明半夜就在车站排队,占位,才买了两张票。本来自己是可以乘飞机回家的,不过他知道飞机票的费用对苏影是一种负担,她又不会接受自己的刻意的馈赠,自己又没办法丢下苏影。另外还得隐瞒事实真相,声称同学亲戚在售票站工作,支了两张票,不然苏影会担心、甚至委屈。这就是他,深刻地了解苏影,一个刻着苏影影子的唐明。
上午,两人就晒着太阳过去了,没有什么语言交流。下午,医生来检查伤口,打点滴。苏影拉开卧室的窗帘,坐在沙发上陪着。那时,苏影才发现,这是长相完全一样的两个房间,就像双胞胎,装饰不尽相同,脸上会有些细微的差别,相应的房间的摆设有差异。这是苏影反复侦查得来的结果,只是理不透秦康这么做该如何应对带来的困扰。
傍晚,三个人,秦康、苏影、唐明、深处不同的地点,思绪却鬼魅地缠绕在一起。在一个看不见得空间里,唐明的记忆在回转:那天计程车上趁着醉酒,丢下一句:“苏影,我喜欢你。”,苏影脸上是一如既往平静的,眼神是干净、纯粹的。那与追求的自己的女孩眼里的狂热有着天壤之别,任谁也看的出苏影的心思。同样的空间里,秦康的念头在盘旋:唐明的爱、苏影到底是用什么心态看待的。这个女孩此时就在自己身旁,这又意味着什么?只是单纯为自己那条受伤的腿而赎罪吗?不过,她是信赖自己的,这是好的开始还是糟糕的结局。她就在自己眼皮底下,她此刻是完全安全的,那么以后呢?或者,远远地保护会比逃避来的更踏实。那个空间的隐蔽的一角,苏影也有着自己的考量:唐明的一句表白到底是什么含义,他还记得那次酒后失言吗?或许只是心血来潮,那么自己是不是就可以选择遗忘吗?他陪伴了自己这么长的岁月,地位毋庸置疑。那么,秦康是在自己心尖上了吗?那么安静的的陪伴,漫长却又深深吸引自己去投入、去执着。可是,这个人站着、坐着、躺着、统统是陌生的。一个不一样的世界,再精彩的表演也会带来惴惴不安啊。
爱情很简单,只是背景太复杂。
车子上,苏影坐在后排,司机定定地注视前方,认真的可爱。“他呢?一早他就不在了?”苏影问的犹豫。“额,早上出去了,公司有些事。”司机却回答的淡定。车子里飘起邓丽君的天籁之音。一个美丽的女人给人留下一段美丽的记忆,那她就是伟大的。“前段日子,我见少爷在你学校单元门口呆很久也不找你,看着你宿舍电话号码也不吭声。我问他,他说,你要考试了,他最近还蛮奇怪的。”司机大哥总是那么亲切地告诉苏影秦康的事,他以为苏影就是秦康的女朋友。
到了宿舍里,就是这样一幕:地上,衣服散落一地,她心爱的黑色圆领大衣、那条自己修改过的牛仔裤……都已经破碎不堪,是什么样的力气把他们粉碎的如此彻底呢!自己从小积攒下来的洋娃娃,带到学校的都是自己最心爱的,都已经被撕扯的不成样子了,连挂在床头的那对双胞胎小鸡也被人燃烧过,几乎面目全非。箱子里自己亲手制作的小物件,或绢制的、彩纸的、塑料的,都脏兮兮的躺在地上,可怜极了。这方面她是个高手,她有着灵巧的双手,制作的东西栩栩如生。来之前,虽然苏影在心里做了充分准备,可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惨状,她宁愿、宁愿它们统统消失,也不愿它们悲哀倔强的直视自己懦弱的主人。
苏影哭了,狠狠地哭了,大声放肆的抽泣、坐在地上,整整两个小时,苏影没有间歇,只是让眼泪跟随声音流淌,湿了胸前一块又一块,她的哭泣像一首歌,一首填满仇恨、悲凉的歌。这不是盗贼的杰作,她知道,那么是谁有如此大的怨恨,伤害自己仅有的这些,她已经失去太多了。她用哭声凄惨的抱怨,从未有过的抱怨上天的残忍。这就是眼泪的含义。
当秦康赶来的时候,苏影已经哭得气喘吁吁,女孩儿双手撑着地、后脑勺跟着呼吸上下抖动,看不到眼泪的方向。学校的领导也赶来了,所有人都直直地站着,看着轮椅上的秦康。秦康有苏影的第一手资料,可他始终还是不了解她,所以他后悔了,后悔极了,不该留下这“案发现场”,给予机会她伤心凭吊。他不知道,这些就是苏影的全部,是完完全全属于她,是永远不会离开她的,虽然这些都是物质的,看似肤浅,却是宝贵的存在。苏影哭累了,哭乏了,头歪歪的倒在柜门上,眼睛肿的像两个小核桃。没有敢上前安慰些什么,左顾右盼,听候秦康的发落。“苏影,我们走吧!”秦康转动轮椅试图扶起摊着的苏影,“你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他会付出代价的。”“我只有一个要求,把他带到我面前。”苏影站起身走出门外。留下惊恐万状的学校领导,这是什么女孩儿,让秦少这么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