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这样遗忘》希文

4、天注定又要相遇

　　第四幕
　　快要期中考试了，学校普遍大三学生的课程特别满，适应了学校的生活，明年又即将踏入社会，好多科目都挤在大三提早完成，好多留些时间为就业作准备。这就是中档学校的悲哀。苏影几乎整天泡在图书馆，宿舍轮流大早抱着书排队占座，站在图书馆门口，即使全副武装，仍会冷的瑟瑟发抖。今天，林晓旭当值，早早便离开了温暖的被窝，去了图书馆。苏影起来迟了些，今天是周六，不用家教了，不知秦康会不会还来门口等自己。那天狠狠凶了他，他就再也没有打电话或发短信。她转头看到桌子上已被盛满杂物的那个饼干盒，公用的剪刀，针线、胶带……都卑微的杵在那儿。她不明白自己怎么了，现在竟会觉得秦康很可怜。他真的是一个不相干人呀，也应该是这样的呀，自己何曾在乎过一个不该有交集的人呢？也许他只是想接近自己，也许他并没有恶意，也许……苏影在脑海搜寻无数个理由，只为告诉自己秦康并无恶意。她掏出手机，拇指忐忑着按下了键“我已经辞去家教的工作了，所以今天不会去。”信息转啊转就转走了，飞到了另一个人身边。
　　有时，用理性反复斟酌，告诉自己这不可以，那不应该，可是往往是一场空，最后感性才做了最后决定，这就是她。
　　这一天，苏影都在使劲啃教科书，使上了吃奶的力气，晚上才发现，信息一直没有飞回来，不知讯息它有没有把自己的话带到。
　　很快，忙碌的考试周风风火火的来，却苟延残喘地离开了，毕竟一般情况下，大家的努力都会得到良好的回报。回家过年在即，大家丝毫没留下考试后遗症，一个接一个，一批接一批兴奋地奔上了路途。每次寒假苏影都会在学校呆上一段时间再回去，在这儿随便打些散工，也好赚些外快。这次是在一个私人工作室整理些资料，毕竟快过年了，他们人手有些不够。
　　这是一个私人的办公地点，总共三室一厅的屋子除了经理的小办公室是单人间外，其他统统打通，以公开的模式展开，而自己的小办公桌只是临时搭建的。放假第二天苏影就开始了这种朝八晚四的生活，恍若另外一个不为人知的世界。小公司离学校比较近，所以苏影每天以自行车作为交通工具。
　　这是一个繁忙而有秩序的城市，红灯当前，拥拥簇簇的一堆人紧靠做一团，耐心等待，一辆辆汽车前赴后继轰隆而过，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形体不一，却是同样迅速，转眼消失，苏影发现，其实这就是生活。随着绿灯的跳起，大家一股脑的冲入了人流，而苏影与她的小自行车也在混迹在当中，原来自己也在真实的存在在这个世界上，融入在这个社会里，这是何其美好的一件事。早上的感悟给了苏影一天的好心情，直到……
　　小办公地点的事情倒是很烦杂，大家忙的焦头烂额，下班后个个喊着跳楼，却又没有实际行动，一早又是精神爽朗。
　　“苏影啊，桃花貌似还没开哦，怎么你桃花运就这么旺盛了呢！”这是比自己大不了几岁何吉的调侃。一捧白色玫瑰在自己桌子的正中央开的热烈而张扬，丝毫没有一抹羞涩。没有卡片没有署名，是个二无产品。如果秦康那次的干花也算花的话这应该是苏影有生以来第二次拥有这种荣幸。“来来来，把花插这儿吧！”年龄最大已是十几岁孩子他妈的秋月姐递过来一个透明螺直筒花瓶，“真是有心了呀，真漂亮。”苏影不想说，其实她更喜欢含苞欲放的花朵，片片花瓣拢着花蕊，像柔顺的呵护、像内敛地等待，下一秒自己也会是惊艳。漂亮的花朵没有带来漂亮的运气，这又是忙碌的一天。
　　临下班，公司老总又突如其来的驾临这方寸之地，与小喽喽匆忙打完招呼后在经理办公室呆了一会儿就走了。这是个看似三十出头的男人，戴了副金属边的眼镜，很是斯文。“你们说，老总最近怎么来的特别勤快呢，会不会是看上我了呢！”这是我们小办公地点的第一美女的声音，每天身上的衣服变着法的穿，柳眉一挑，腰肢一扭，其实啊，也就是一个装模作样的小丫头片子。“不对，我觉得看上我的几率比较大一点，你们觉得呢？”何吉这大哥哥居然也来凑热闹。这就是临下班钱的征兆，胡侃乱侃。“人家早就有老婆了，孩子都怀上了，在加拿大养胎，母凭子贵，你们哪，统统没份，我以前是总公司那边的，消息灵着呢。”徐老大边说边收拾着桌上的文件，随时准备下班，又插了句，“千万别虚荣啊，人家二奶排队从这可以排到市中心呢！大太太几次回来捉奸未遂呢。”苏影不以为然的听着，这些旁事总归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
　　下班后，发现外面下雨了，滴滴答答。苏影站在大楼门前，只能听天由命。“苏小姐，这么晚下来，我可等一会了，可否赏光吃餐饭呢。”那个足够自己仰视的老总居然在跟自己说话。苏影脑中霎时闪过好几种念头，木讷地回答“不了，谢谢徐总。”“今天的花漂亮吗？跟你的气质很是相符。”“额？”苏影先是一顿，转而明了，“您送的，您真是关心下属的好领导。” “吃顿便饭而已。”徐总说完开始拉扯苏影的衣服。苏影开始有些慌张，没想到这男人真的是看上办公室的人了，不过不是何吉不是大美女，而是自己。一阵拉扯之后，一阵音乐打破了这纠缠，是某人手机在唱歌，徐总掏出手机看了看，犹豫着还是转身接了。苏影灵机一动，此时不逃更待何时，苏影是被吓着了，可还不傻，也顾不了冰冷的大雨，转身就冲进了雨帘。
　　回到宿舍，虽然全身湿漉漉的，很是狼狈，但幸好逃过一劫，有惊无险。这一晚苏影一梦接着一梦，睡得很不踏实。
　　每天，白色玫瑰花都会早早的在桌上迎接自己，同事的眼神、语气越来越暧昧。自己却越来越不安、一有风吹草动就会莫名紧张。还好徐总没再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回想到那天下班的经过，徐总摆明是故意守株待兔的，谁知道这种人一顿饭会把自己吃到哪里去。每天的白玫瑰娇艳不足，却生出一种可怕的猥琐感来，就像徐总金边眼镜下那种能够穿透身体的力量，不寒而栗。苏影也悄悄在网上搜索过此人，发现其花边新闻还真是不少，连徐太太捉奸的照片也有，虽然模糊，网上评论不一，可苏影总觉得就是此人。
　　祸水已经悬在头顶，要躲也会沾上半身湿。今天经理请客在金都大饭店，年关在即，工作难免琐碎，一顿便饭慰劳各位将士。这是他的原话。下班后，苏影和秋月姐不用回去准备，于是两人闲逛了会儿，就一起去了饭店。饭店颇有名望，门口那两只金漆的仙鹤霸气之余多了些亲民色彩，苏影经常经过那儿，但从未仔细观察过这座金色楼阁。饭店大致以金色与朱红色为主，可谓金碧辉煌，恍若N市的故宫。烫金的招牌高高斜竖在头顶，总觉得一不小心便会掉下来，苏影很不舒服。饭桌上人员不多，大家笑着闹着一顿饭也就过去了，苏影胃口不好，只草草吃了些。
　　饭后，经理提议KTV继续狂欢，同事纷纷赞同，生拉硬扯着苏影也被推到了那儿。“大家吃好玩好啊，最近也辛苦了。”这不是经理的声音，却见徐总缓缓走进了他们的包厢，客套了一番。经理上前让座，顺理成章的徐总就坐到了苏影的旁边。
　　“苏小姐啊，最近忙啊，那顿饭还真是迟迟没兑现呢，不过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徐总抬手拍了拍苏影的肩膀，顺势狠狠摸了一把。苏影本能的往后一缩。“来玩怎么喝饮料呢！这儿的红酒有些年代了，滋容养颜，别错过啊。”他又倒了杯塞到了苏影手中，胡乱的摸着苏影的手。苏影只觉得手生疼生疼的，也不顾同事怪异的眼神，起身去了洗手间。本想以此方法逃脱魔掌，可万万想不到一路上两个男子紧跟自己到洗手间门口。苏影呆在里面哪有心情上厕所，抓着手袋踱来踱去，偶尔有人推门的间隙还能看到两个男子门神般站着，丝毫没有离开的架势。本来里面就有些闷热，一滴滴汗珠在鼻头、人中处蠢蠢欲动，痒痒的，抹去了，又冒出来了。苏影盘算了很久，还是怯生生的拿出手机，看着秦康两个大字，重重的摁了下去。没多久，电话就通了，里面也没有声音，十分安静。苏影怀疑的看了看手机显示，“喂，是我，能来一趟我这吗？我这有点小麻烦。”苏影声音始终低低的，好像做贼一般。“苏影吗？你在哪？”“我，我不知道，对，在金都大饭店旁边的KTV。”苏影竟不知身在何处，这是从来没有过的。
　　秦康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家里打点滴，前些日子开车撞上了栏杆，腿有一部分严重擦伤了，人也昏迷了好几天。现在康复的差不多了。接到电话，他强制看护拔了针头，虽然能猜出八九不离十来，但毕竟不了解苏影那边具体情况，他还是打电话交代了石旭。
　　苏影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门口两个“差大哥”不时地趁间隙向里面瞄，估计也等得不耐烦了。厕所里人来人往，隔会儿就有袒胸露背的女人，摇摇晃晃地进来吸烟、呕吐，毫不做作，旁若无人，没人把目光落在苏影身上，她就像被一层薄薄的的玻璃隔绝开来，静观对面妖娆多姿的世界，这果然不是自己能进来的世界。
　　手机振动时，苏影一紧张竟滑到了地上。“我到了，你在哪儿？”他的声音。“我在女厕所。”“你回去包厢。”声音坚定有力。苏影在胸前握了握拳头，大有视死如归的气势。一路东张西望也没看见任何求助的人。只能凭着记忆推开了包厢的大门，好安静，只有自己的呼吸在耳畔徘徊，但里面肯定有人，因为左脚小毛靴根部的黑乎乎的污迹都看的清清楚楚，房间里的灯光是通透的。“苏影，过来。”的确有人在叫自己，苏影抬头循声望去。秦康正坐在中间沙发椅上，眼光灼热，他是来救自己的，苏影知道。“过来啊！”苏影听着依然低着头走了过去，坐了下来。秦康手绕过苏影大衣上的白帽子，搭在了苏影的肩膀上，她没有反抗，移过目光才发现包厢里挤挤压压有一堆人呢。刚才的同事，表情古怪，一扎穿黑西装的年轻小伙子立在门边不远处。转头与秦康四目相对。“是不是吓坏了，怎么脸这么红。”他拿起手竟然摸了摸她的脸。不知是自己的脸真的很烫，还是他的手很冰，只觉得凉飕飕的，很舒服。这个男人正微斜着头看着自己，下颌弧线完美，隐约有些胡渣的印记，目光是含不清的意味，下眼睑微垂，那是真的关心的眼神。“没事，可你的手很冷。”苏影说着。秦康没有顾及她的话，侧过头，苏影顺着方向看见了徐总，原来他一直还在。“徐总，你这么做，恐怕不行啊。”是个同样帅气的男人的声音，嘴角还叼着烟，悠然自得。“这，真是不好意思，误会一场，我真不知道是秦少的女人。”“徐总，你又错了，苏影可不是那些不入流的女人能比的，这可是大哥的干妹妹，大哥眼里没哪个女人比她更重要。你太不识相了。”这句没来头的话连主角苏影自己也没弄明白，什么时候自己有个哥哥了，自己还真不知道。他看向秦康，对方没有任何回应的眼神，“石旭，这里交给你，我带苏影先回去。”秦康站起身继续搂着苏影直到车里。司机还是那个司机，可车子显然不是了，虽然苏影对车子研究甚少，但车子明显比以前那辆矮了一大截呢！
　　“送你回学校，好吗？”上车后的秦康马上把手抽了回去，恢复了以往的淡漠：“别害怕，我会都解决好的，他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的。”苏影刹那间似乎看见了男人紧紧皱眉后，一两颗漂亮的牙齿露了出来，可是男人没有打领带，白衬衫胡乱的敞着，甚至有些褶皱，颓废的气息扑面而来，“你很累吗？为什么你总是很累。”看着这个男人苏影的心狠狠的往里缩了缩，对这个男人她没有办法抑制自己。终于男人的眼神飘过自己，意味深长，“没事，有点忙，所以就会有点累。”“宿舍里都没什么人了吧！早点回去吧，一个女孩子，学校里也不是特别安全的。”苏影用眼角瞅了瞅了男人，知道他在看着自己。有些女孩儿到哪都会招揽目光，苏影就是这样，不是最美丽的，但有着自己独一无二的气场。苏影一直深知自己的魅力，她不屑于被关注，可是此刻那眼神就这么直裸裸的对着自己，苏影却觉得安心、温暖，就像小时候学车时，爸爸妈妈始终追随着自己的身影。苏影抿开嘴释放出灿烂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她就要对着他笑。这个笑容持续了很久，久到秦康觉得像是过了一辈子，女孩子不知道，她的笑有多迷人，浅浅的酒窝若隐若现，左右两边对称的小虎牙上下抵着，甚至连耳朵都牵扯的红通通的。
　　没人知道是谁在掌握命运，白天，仰头，看到的是被工业污染的灰白色天空，不真实地撑在遥远的地方。晚上，看到的是墨蓝墨蓝的天空，仍旧披着透明的薄纱，虚无缥缈。那里会有谁在主宰人类，安排他们的命运，他和她，缘分、注定不是转瞬即逝的流星，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