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这样遗忘》希文

37、男人、女人、孩子

　　第三十七幕
　　一个星期过去了，苏影要出院了，刚收拾完所有衣物，男人还是出现了，带着一身风尘，似是经过长途跋涉。苏影瞧着男人布满血丝的眼睛，依旧冰冷的表情，心里又是一阵疼痛。可她不敢问，甚至不敢关心。
　　坐在车里，司机大哥小柯也来了，对着苏影，憨憨地笑着，苏影觉得很温馨。可是尴尬场景让苏影总觉得车里的空气很稀薄，自己怎么也透不过气。
　　“我们先回你住的地方，等满月了，再回去。”男人语气不容反驳。苏影只是乖乖听话。秦康是刚刚从A市赶回来的，一周的时间，他匆匆干完了公事，于是，不顾疲劳，跑到这儿，接她出院，接下来一周，他想要呆在她身边，只是默默地呆着，陪伴着。虽然，上周，他没有办法亲眼看到苏影和孩子，更没有办法亲自照顾。但是，他早已经派人趁苏影熟睡时，在房间按了先进摄像孔，她和孩子们的一举一动，在他的电脑上，始终流动着的，他了若指掌。
　　回到家，苏影被安排在床上休息，窗子被关得严严实实的，却没有半毫沉闷的味道，她知道，不在的日子里，它一定因为某人的安排已经吸足了新鲜的空气。
　　她已经在床上彻底躺了一星期了。她承认，因为怀孕，养成了嗜睡的毛病，可在如此这般躺下去，估计脑子都该睡坏了。所以，她偷偷决定，偶尔看看电视，上上网，看看书。
　　正得意洋洋的盘算着。男人走了进来，二话不说，就开始移动那个家里最值钱的小电视机，接着，遭殃的是电脑，分装、拆卸，最后，连几本破旧的杂志也不能幸免于难，统统被男人以一副正气凛然地模样，搬了出去。
　　“这些你这阶段不需要。”男人不仅动手，还动嘴，振振有辞。苏影听着，砸吧砸吧嘴巴，那股怒火又被活生生咽了下去。
　　“这些给你。”苏影还来不及顾影自怜，男人又不知从哪儿搬来了一箱东西。呵，这里面物色可真丰富，尽是碟片，还是只有声没有影的那种。苏影趁男人离开之后，就开始，在里面“翻箱倒柜”，有各种电视剧广播版，有各种爱情小说广播剧，还有一些她爱的梁静茹的专辑。是啊，月子期间，唯一可以尽情释放的恐怕只有耳朵了。
　　这对于苏影可能还不算什么，更让她绝望的是进餐时间。每天，她的饭菜似乎，月嫂特别吝啬，几乎没有盐分。虽然说，她是月嫂中的极品，是专门请来的，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再怎么厉害，没有盐也是极品不起来滴。
　　苏影嫌弃地吃了口碗中的饭菜，皱着的眉头挤成一堆，她真是要吐了。月嫂正端着“正常的饭菜”在一旁狼吞虎咽，苏影以动人的眼神瞄了不下一百眼。
　　等等，苏影睁大眼睛看着，眼珠子都要提溜下来了。男人在干什么？他端着饭碗，坐在主坐，筷子却使劲往她的“地盘”里钻，这些饭菜可是没味道的，他不知道吗？苏影立刻停下自己的动作，专心地等待男人呕吐的表情，可半碗饭下去了，他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苏影摸摸脑袋，每样菜又迅速尝了一遍，的确没味道啊！难道味觉出毛病了！
　　“快吃，要冷掉了。”男人面不改色，提醒苏影。苏影完全被他的行为怔住了，扒了几口，又停下来，不甘心地看着秦康。
　　“别看了，我喜欢吃淡的，行不行。”男人一个眼神扫过来，苏影打了个哆嗦，赶紧眼观鼻，鼻观碗，埋头吃饭。什么星球跑过来的，有这么变态的爱好，以前没见有这种不良“习惯”啊！苏影纳闷着，眼角不禁多看了秦康几眼。
　　就这样，男人三天下来，每餐都这么吃，绝对成了苏影艰苦生活的陪伴者。她不免也有些同情这位战友。她不是不明白的，据说哺乳期的女人特别聪明。所以，她唯一可以解释的就是，秦康故意陪她一起吃这些食之无味的玩意儿。可是，她又不明白了，秦康不是应该恨她恨到五脏六腑吗？怎么还会有这么体贴的行为呢！难道，恨已经随时间烟消云散了吗？苏影肯定的点点头又马上摇摇头，可三天了，男人没有跟她说过一句多余的话，除了谈论孩子，而且脸部永远没有多余的表情。他主要蜗居的客厅的沙发上。有时也会跑到苏影的卧室，逗逗孩子，亲吻他们可爱的小脸蛋。这样也叫不恨了，原谅了，苏影想不清楚。不过，即使这样，苏影还是觉得特别安心，尤其躺在床上，想到男人就在外面，就好像守着自己和孩子，她心底总幸福的冒泡。就算是自欺欺人，她还是甘之如饴。

　　晚上，秦康等女人房里的灯熄灭了一刻钟后，也窝在沙发上准备入睡。沙发实在是小透了，他一米八的个子整晚整晚的撅着，可辛苦他老胳膊老腿了，简直成了典型的自虐。
　　刚刚进入“混沌”时期，一阵“哇”的哭声钻进了秦康的脑袋。他下意识地直起了身子，顿时睡意全无，赶紧冲进了苏影的卧室。推开门，女人坐在床沿，一把哄着一个，一手摇着小床，哄着另一个。灯光下，秦康眼里，女人披着睡衣，身子格外娇小，好像比以前更瘦了。
　　“来披上吧！现在晚上天凉。”秦康将外套从后面披在了女人肩上。转身抱起小床上的男孩，跟着苏影昨天教他的抱法，将孩子托在掌心。孩子已经不像前阵子那般长得皱巴巴的了，好似长开了不少，可一哭，嘴巴还是张得大大的，洪亮的声音，叫嚣般吼着。
　　“小家伙，你们可苦了你们妈妈了，你看，生了你们她好像不胖反瘦了呢！”
　　说话间，两人尴尬地互相看了看，又心虚似地避开了对方的眼神，像做错事情的孩子。
　　“那个，该起名字了，叫秦什么才好呢！”苏影拍拍已经闭着眼睛往她怀里钻的小家伙，眼角却接收到一束投射过来的光亮，男人正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才发现刚才的话语多么暧昧。可是，不得不承认，这两个孩子就是为了秦□□下来的，他们只会姓秦，即使一辈子他们都没有办法见到父亲，没办法相认，他们还是姓秦的孩子。苏影始终坚持着的。

　　秦康关上电灯，轻轻带上门，心潮澎湃，几分惊喜，几分愕然。他虽然会坚持带苏影回去，在他的强硬安排下，孩子们也毫无疑问会姓秦。结果不可能会是其他，可过程其实可以完全不同。这也是他始终不敢面对的，也许强硬苏影会不快乐，也许她并不愿意这么做，但柔弱的她却必须顺从。现在看来，苏影似乎并不排斥自己强势的安排。竟然，他有一种心底里溢出来的满足。

　　这样子的生活该有多奇怪，因为孩子，两人的命运再次紧紧交缠，却谁也不甘心主动澄清之间是一种怎样的联系。其实，他们都有选择，可以假装不在乎，再次分开，可是，又是谁也不愿意勇敢地跨出这一步。只是，模模糊糊地，在同一屋檐下，尽情地生活，吸收、回味曾经的对方，就好像一切都抹杀了，没有真实存在过。
　　爱和恨，是带刺的粗壮藤蔓，纠缠不休。因为爱的分量沉重，所以，恨被人心无界限地放大、放大……可是，它又能怎样无法无天呢，别忘了，恨的同时，爱没有减退，只会刻上更深的烙印，恨是在爱的血液里浸泡，渲染的，恨了，不过证明你爱了，起码期待了！所以，有爱的恨，败下阵来是它唯一的结局。

　　这是一个星期后的早晨，苏影习惯性地晚起，床边的两个小家伙已经被月嫂抱出卧室了。撑起身体，手腕处冰凉一片，低头，才察觉，不知何时，那儿已被一块淡色白玉所缠绕，深红色细绳穿过手腕，勒地松松垮垮的。苏影伸出另只手开始把玩，通透，晶莹，淡雅，纯粹，玉上还精细地刻着“一生平安”的字样。
　　苏影当然知道，这会是谁的杰作。只是，没想到他也迷信这玩意儿，而且，该是什么时候戴上的呢！她竟毫不知觉。苏影心下顿时坦荡的一旷无垠，起身甜滋滋地刷牙，还哼哼哈哈不知道唱着什么歌曲。
　　简单吃了些什么，月嫂开始泡奶粉，苏影抱起客厅小床上的一个小家伙，就要喂奶。孩子躺着还手舞足蹈的，盯着苏影，小手伸的长长的，努力去够自己的脚丫子。这时，苏影看清了，孩子手腕上也系着同样的白玉，只是是她的缩小版，另一个孩子也是如此。
　　苏影勾起嘴角，尽情沉思着。母子玉，秦康送给她和孩子们的，又是一种承诺吗？丈夫送给妻子的，爸爸送给孩子的，是这样吗？
　　“苏小姐，秦先生今早就离开了，这是他给你的。”月嫂从抽屉里拉出一张纸，递到了苏影手中。
　　“公司有事，我必须回去处理一下，你在这好好休息，我尽快来接你们回去。”一行霸气十足的字体引入眼帘，苏影一边看，心一点点往下沉，直到最低点。说她不失望，那是不真实的，可他这么忙已经在这儿陪她和孩子们一星期了，她也应该满足才是。苏影自我安慰了一把，目光向下，才发现纸张的下方还有六个字，分两行排列，一行三个字：秦子莫，秦子忆。很明显，这是两个名字，是秦康给他们的孩子起的名字，并不出色，甚至有些普通。可苏影却看的眼睛生疼，完全沉迷其中，眼泪不不自觉在眼眶里打转。用心良苦的两个名字啊！“莫忆”，像是在安抚苏影曾经受伤的心，像是在呵护她纠结的思绪，完全看透了她的心思。不要回忆，那都是过去式了，不要回忆父亲的死亡，不要回忆父亲的背叛，不要回忆母亲的决绝，不要回忆给我的伤害，统统不要回忆，只要记住现在！苏影似乎能够听到秦康她耳边诉说。渐渐地，泪眼模糊，没有猛烈地抽泣，泪流的平静而安详，太久没有这样汹涌的冲动了。
　　苏影站在窗边，透过玻璃看向窗外，干涩的眼睛得到湿润后，连屋外枝头围拢的叶子也显得更翠了。“秦子莫，秦子忆”苏影反复在手心划着，也许，已经不恨了，苏影愿意这样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