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这样遗忘》希文

36、重逢

　　第三十六幕
　　这一天，惠姐又进了医院，这还不忘拜托他人把寄到家里的花束送到办公室。秦康刚走进办公室，就瞧见了桌上硕大的一只矩形长盒。走近，是个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盒子，塑胶袋封得密不透风，秦康拿在手边，转了一圈儿，终于找到了一张贴着的纸，快递单。他大概猜到了里面藏着的玩意儿，刚要放下，却不小心瞥见一串字眼儿，“小囡囡”。心下一颤，恍若电击，他贴着纸，仔细看了一遍又一遍。眼中原本的懒散凝聚成一个点，他嘴唇翕动，“小囡囡”，面色严峻，只剩眉毛都跟着生动地颤抖。
　　会是她吗？会有这种巧合吗？秦康看了看寄件地址，一个并不遥远但落后的城市。难道她真的跑到那儿去了吗？
　　秦康来不及过多的思量这些疑问，要来了李慧的阿里旺旺号码，登了上去，点亮了对话框。可手指搭在键盘上，却是迟迟摁不下去，该怎么问？如果不是呢！他反复告诉自己，不会，肯定不会失望。
　　秦康在脑海里寻思了很久，打下了这番话：“你好，我是每天买你花的人。”苏影看着这排字，觉得很郁闷，这人怎么尽说废话，明明是老主顾，自己当然知道她是谁，还搞得第一次合作似的。
　　“恩，我知道，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家店的喜爱，支持。”苏影客气地码了这些字，还发了个感谢的表情。
　　“不客气，我可以知道你的真实姓名吗？”秦康直入主题，可等了很久，对方始终没有回音。他急了，发了个问好，还是杳无音信，难道太直接，把人家吓着了，秦康拧着眉头想。
　　电脑那头的苏影可不是害羞了，她刚想发过去，却猛然感觉肚子一阵抽搐，痛的厉害回头身边找找，才发现手机还在床边，太遥远，她根本没能力走过去。霎时，一阵阵疼痛袭击，她慌了，也害怕极了。瞧见对话框里那个可爱的问好，这才灵机一动，喘息着，泛白的手指勉强按下了一行字，“打***********这个号码，告诉他我要生孩子了。”
　　秦康惊讶的扫完这行字，刚才的犹豫一扫而光，霎时跟着紧张起来，遵照号码，通知了电话那头的男人。又根据地址，通知了那个城市的医院。“别紧张，我通知了那个人，也通知了医院，一定没事的。”秦康紧紧抓着拳头，不知为何，他从来没有此刻这样紧张，公司再大的事儿，他都能泰然处之，可现在，他却害怕那个女人出事儿。
　　同样的，他也知道，那个女人不会是苏影，苏影怎么可能怀孕呢！一切纯属巧合吧！可是，他分明摸到心上隐隐作疼的伤口，只能闭着眼，深呼吸，自我安慰，任凭滚滚而来的失望无情的地吞没他。
　　石帅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般呆滞的秦康，他在门口手都敲疼了，却不见有人回应，李慧又不在，只好擅自决定进来一探究竟。
　　“那个，你还在吗？”石帅跟随秦康的视线，瞟到了一柜的的红玫瑰，那么惊艳的现场，可人家依着桌边，俊俏的脸庞分明写着不爽。
　　“那个，你还在地球上吗？”石帅又试探问了一句，顺便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干什么？你怎么在这儿？怎么不敲门？”秦康收回思绪。
　　天哪！你还是回火星吧！否则地球很危险，秦康牵动着嘴角，干笑了两声，对着秦康腹语。难道要他把门都掀了，才算是敲了门的吗？“我要跟你谈谈斯佳，秦璐的弟弟，额，亲生弟弟的公司。”石帅说得很具体，他真怕以面前这人的状态已经不认得斯佳是什么了。
　　“哦，官司打了吗？”秦康终于恢复了状态。
　　“嗯，快开始了，做好了收购的一切准备了，只要那边一松懈，就万事OK了。”石帅说着面对他坐了下来，“不过，那天，沈天找我，听口气，他是试探着想要和解。你觉得呢！”
　　“我不觉得。”秦康说的简洁有力，食指又习惯性地伸到了眉毛旁，迅速滑过。
　　“好吧！我知道了！”N城那片商业开发区，斯佳因为在华锦的股份，占尽优势，独占鳌头，华锦不得不退出竞争，可莫名奇妙，公司刚交出的小部分设计居然被另一个小公司指责盗用设计，沈天不相信，可偏偏两份设计的确一模一样，甚至还有人证，证明是华锦的设计总监利用人脉关系，进行的有预谋盗取！当然，那个小公司是石帅名下的新产业。一切设计的天衣无缝，连沈天都私下怀疑是不是手下做的好事！新闻媒体界一得知消息，就像蝇头苍蝇，纷纷大肆宣扬，此时只要，石帅站出来申明，这个公司是华锦的产业，马上就可以洗脱嫌疑，对于华锦而言，不过时内部人员的一次背叛，可斯佳就不一样了。沈天实在顶不住压力，主动向秦康投降。他不是喜欢盗用设计嘛！让他慢慢玩个够！
　　“你是不是有事儿？跟苏影有关？”谈完公事儿，聊聊私事儿，石帅真挚的问。
　　“我也不知道。”秦康捏捏皱起的眉心。
　　“说吧！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还用得着吞吞吐吐吗？”
　　是啊，秦康也赞同。于是，一五一十的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石帅只是安静的听着，观察着秦康脸上一点一点细腻的表情。寥寥数语，两人的心情却随故事沉淀了很久。
　　沉默只是酝酿，酝酿一种情绪。终于，石帅开腔，“即使那个是苏影，你就打算找她回来了，不计较过去的一切了。”
　　一语道破天机，秦康抿嘴笑了，嘴角挂着的分明是满满的苦楚。他也不知道，如果心已经明朗，那心里的矛与盾也不至于擦出如此激烈的火花。他还是不知道！他发现，自从遇到了苏影，生活就带了了太多的“不知道”
　　“不过，我一直觉得，你对她也不公平平，杀父之仇，是你，你会轻易原谅吗？”石帅说的沉重，站起身准备离开，下一秒，脚步又突然停滞，没有回头，喉头轻轻带上一句，“你脸上的表情暴露了一切，做一个真正的了结吧！”

　　苏影转转依旧倦怠的眼睛，她好似睡了很久。睁开眼，才诧异地发现肚子扁平一片。“孩子”，她低声嘟哝，这才想起孩子已经生了几天了，她总是忘记。隐约，视线里看到贴近床边，左右各摆着一架婴儿床，孩子正安静地在睡梦中游玩呢！
　　她挣扎着起床想要走近，仔细看看她的小宝贝们。当产检，医生告诉她怀的是一对龙凤胎时，她就十分意外。慢慢移动身子，才感觉到盆骨生生地疼。
　　可猛一抬头，她按住几乎要尖叫的嘴巴，宁静的白炽灯下，有个黑乎乎的身影正靠在沙发上。整个脑袋仰天搭在沙发靠背上。问题时，这体形，这姿势，这昂起弧线凌厉的下颌，她在脑海里描摹了几乎九个月。眼前就是那个自己朝思暮想的男人吗？紧张地神经突突跳动着，她完全没有办法思考。
　　轻轻向他走过去，他睡着了。苏影居高临下地凝视这张完美的脸。沉静的表情，耷拉的眼皮遮蔽了里面晕黑的眼珠。就这样，男人脸部每一处细微，她都一一扫过，正在沉迷之中。男人毫无预兆的撑开了那沉重的眼皮，直直地，顶上苏影赤裸的眼神。“啊！”苏影来不及准备，着实吓了一跳，经不住大声喊出了声。
　　“哇哇哇……”清脆的哭声响彻房间，孩子许是被苏影的尖叫惊吓住了，哭声此起彼伏。苏影听着孩子愤怒的抱怨声，也急了，朝秦康指指小床，“快，去抱那个。”说完赶紧跑向最近的一处孩子，倾身抱了起来。
　　秦康哪会抱孩子，可孩子张着大大的嘴巴，向着自己可怜的“吼着”，心也不由自主地柔软起来。更何况，这很可能就是自己的孩子。
　　正在这时，护士闻声走了进来，看到一旁抱着孩子心疼地落泪的苏影，冷冷的说道，“孩子是饿了，不要吵，这里是医院。”
　　“孩子都饿了，哭成这样，你们医生呢！院长呢！死哪去了？还不过来。”秦康听到护士数落手中的娃娃，火冒三丈。只有护士和苏影频频黑线。
　　“那个，孩子饿了，我来喂奶就可以了，院长来了就不方便了。”苏影朝护士歉意的笑笑，对着秦康挖了一个白眼，“你也先出去，我要喂奶了。”
　　“我不要，我来帮你。”秦康固执地摇摇头。
　　“你又没有奶水，好吧！你去泡奶粉，估计我奶水不够这两个小家伙吃的。”苏影说着马上醒悟地摇摇头，“不不不，你还是保持这个姿势，我来泡吧。”
　　于是，苏影开始忙碌着，照着学到的步骤，一步步泡奶粉，然后隔着帘子，一个个喂奶。而秦康只能站在帘子外焦急地等待。
　　“那个，这孩子是我的吧！”秦康逗弄着吃饱后心满意足的宝宝，问苏影。
　　“不是。”苏影气势汹汹。
　　“不可能，我瞧着他们就长得特别像我。”
　　天哪！这才刚出生，全身皱巴巴的，你都能看出是像你，你肯定眼睛有毛病吧！苏影隔着帘子腹议。
　　“可是，为什么是两个呢！”苏影听到这个男人的话，真是崩溃之极，几个月不见，这个男人脑子也有毛病了。
　　宝宝们吃饱喝足，就懒懒地又睡过去了。只剩下曾经最熟悉的这两个人对望沉默。秦康正要开口，门突然开了。
　　楚枫走进来就看到了秦康，微微笑了笑，走向苏影，“来，吃晚饭吧！你该好好补补的。”说完，又俯下身，对着熟睡的小家伙，仔细瞅了瞅，口里还念念有词，“让我来看看我们的小宝宝们，今天乖不乖啊。”
　　“什么我们，这是我的孩子。”秦康一听到男人口中一个“我们”，愤怒地走上前发飙。
　　楚枫莫名其妙，一头雾水，对着男人纠结的脸，赶紧无辜地摆手，“不是我的，我认识她前她就有孩子了，真的不是我的。”
　　一旁观战的苏影，无奈地拍拍脑门。莫名其妙的楚枫望着那两人严峻的神色，察觉出了其中的奥秘，识趣地朝苏影摆摆手，兀自出了房间。
　　“为什么把孩子留下来？”很显然，这对龙凤胎是自己的孩子。秦康只是不明白，以他们九个月前的矛盾的关系，她完全没理由生下孩子。
　　苏影当然没有听出他话语中的咄咄逼人，只是惊奇地回了一句，“这是我的孩子。”
　　“可你别忘了，他们身上还流着你仇人的血！”惊天动地的一句话，恍若秦天霹雳打的苏影魂不守舍。是的，苏影知道的，她一直都知道，他是恨她的，恨了九个月。质问的口气，阴郁的眼神折射出冷淡的光，苏影揪着身下的白床单放不开，一句回答，她没有说出口——因为孩子身上也同样流着你，秦康的血。这才是她生下孩子唯一的筹码。
　　“等你身子好了，我来接你。”男人说出这句话时，眼睛只是盯着熟睡中的孩子。然后头也不会的离开了。
　　听着门轻轻带上时发出的细微摩擦声，那个男人的身影也就消失了。苏影摸到脸颊的一片冰凉，原来，对那个男人一举一动她还是没办法抵挡，痛还是那般锥心，丝毫没有削减，仍然沉重。
　　秦康坐在房间门口椅子上很久很久，他只知道，自己看见女人静静躺在床上熟睡，身边还躺着为他诞下的孩子时，欣喜若狂的几乎不能自已。原来真的他离不开她，也从没想过会需要真正离开。如果，她不爱，那就乖乖留在他身边就好。
　　很快，苏影见到了秦康专门为她请来的月嫂们，两个中年妇女。在他们尽职尽责的照顾下，苏影和宝宝都很健康。而苏影却再也没有等到秦康来探望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