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这样遗忘》希文

33、爱的另个启程点

　　第三十三幕
　　医院里，苏影被敞亮的白炽灯刺痛了眼睛，她缓缓睁开眼皮，还是很累，累的要虚脱了。转头，叮叮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眼睛肿的像个小核桃。看着苏影迷迷糊糊的眼，又开始吧嗒吧嗒掉眼泪。
　　“怎么了，叮叮，怎么哭了？我，是在，医院吗？”苏影左右张望着这个白色世界。
　　“嗯，你晕倒了，我们在医院。”苏影要起身，叮叮慌忙按住她，“别动，医生说，你得多休息。”
　　“怎么晕倒了呢？”苏影自言自语，说得很轻，轻的叮叮又一阵鼻酸。“小影，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你，怀孕了。”
　　“怀孕？”苏影下意识地抚摸自己的肚子，“不可能，我还来例假的。”
　　“是怀孕，例假很少是不是，那不是例假，是你太累了，才会有出血现象。你身子特别虚，我们这几天好好补补，你也想想孩子该怎么办。”叮叮艰难地说出这一串音节。
　　半夜，辗转反侧，苏影迟迟不能够入睡。刚刚惊人的消息，反而给疲惫的身子增添了一份精力。她摸着肚子，平坦的小腹真的感觉不到这个生命的存在，而事实上，他正在自己的身体里慢慢长大。为什么上天要在这个时候安排他的出现呢！该不该给与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权利呢！苏影想不清楚。
　　三天了，苏影在医院静养了三天了，身子已经恢复了从前的活力。她默默地望着玻璃窗下的那片绿地，一个格外晴朗的天气，连空气也似乎变得带有温暖的味道。“咚咚咚”，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叮叮从来不会敲门的，那这会是谁呢？苏影紧张地回过身子，会是他吗？苏影设想过无数次，他得知这个孩子时匆匆跑到医院的情景，此时此刻，他就在门外，她该如何上演真实中的这一幕。
　　“请进”苏影略微颤抖的声音。
　　“苏小姐，今天身体怎么样？”原来只是医生，一下子，苏影满心的喜悦变得冰冷不堪，“嗯，挺好的。”
　　“那你决定这个孩子是留下来还是……”医生顿了顿，“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如果要做人流，我建议您今天就动手术。”
　　“不了，孩子我留下来。”苏影坚定的眼神闪闪发光，她的右手始终搭在肚子上，孩子能够给他说这句话的勇气。就在医生开门的那一刹那，在失望的背后，她做了这个决定。如果已经拥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爱，她是不是还会有力量去爱另一个人呢！不会了，除了秦康，她觉得无法再爱了。爱，怎么可以停止，那就让希望转移给这个小小生命吧！
　　“如果孩子要留下来，鉴于您的身体状况，不可以再工作，最好在家安心保胎，否则很可能导致小流产。”医生公式化地说完了这一切。
　　自己的身体怀孕期间不允许工作，这是苏影没有想到的。那她这段时间怎么储存一大笔的生养费，月子费，这往后的日子要怎么办。苏影刚刚坚定的意志又开始慢慢瓦解。可一个寄托了期望的孩子，苏影怎么舍得放弃。
　　中午，叮叮推着苏影的行李箱进了医院病房，电梯居然在修理，她不想绕远路，提着箱子一口气爬了四楼。放下箱子，气喘吁吁拍着自己的胸口，“这是你的东西，不要问我有没有见到秦康，这箱子那天就被你舅舅舅妈拿走了，所以我根本没去秦宅。还有，我劝阻了你舅舅舅妈探望你的冲动，他们今天回去了。”叮叮噼里啪啦冒了一大串。
　　咦，她在干什么？叮叮见着苏影对她的高谈阔论并不感兴趣，只是在箱子里翻找着什么。她不是应该特别期望知道秦康的现状吗？
　　“你到底在找什么？”叮叮疑惑极了。
　　“太好了，找到了。”苏影自言自语着，从箱底掏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卡包，打开，五颜六色的硬质薄片，别看数量很多，其实质量很低，只不过是一些饰品店的打折卡，理发店打折卡，商场打折卡。超市打折卡……可苏影唯独掏出一张刻了条金龙的银色卡，“这是秦康给我的卡，里面有一百万。医生说怀孕期间我不能工作，容易流产。”叮叮见她说的一字一顿，抿着嘴的肌肉明明是在绽放笑容，可眼角却是泪滴，“我，只拿十万，我必须要让孩子安全健康的来到这个世界上，我想，十万当作他给孩子的抚养费，应该不过分吧！过后，你把卡寄还给他吧！告诉他我拿了十万。”
　　“叮叮，我会给他一个全新的生活，他会很幸福的。”苏影揉着肚子，勉强的微笑加上苦涩的眼泪，叮叮读不懂那里面的一种坚定。那是苏影给孩子、给秦康、给自己的一份承诺。
　　叮叮陪着苏影将钱转了卡，就匆匆去了火车站。她没想到苏影始终坚持离开，一人扛下来。不会是N市，不会是儿时的城市，不会是长大的城市。那哪儿才是她的落脚点，苏影没有说，只是摇头，留下一句，“我会好好的，一定。”
　　苏影怎么有勇气去面对背后的那一堆人。等她想明白了，再回来吧！而现在，因为肚子里那个小小的生命自己将进入新的路程。
　　Z市，苏影最终的目的地，这是个相对来说贫穷的城市。这儿有一碧如洗的天空，沁人心脾的空气，苏影相信会是孩子成长的好地方。
　　苏影暂时住在宾馆，两天后终于租到了一处满意的住处。交通方便，附近还有一处大学和小学。苏影当天就搬到了新住处，那是个陈旧的小区，她和孩子家在二楼，没有装修，只有简单的家具，不过苏影已经很欣慰了。
　　在这儿简单地过了一星期，苏影基本能够井井有条地生活了，在这个属于自己的空间里。
　　这天清晨，苏影就起了床，刚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走进卫生间，拿起惬意地躺在茶缸里牙刷，一股莫名其妙的意识就涌上脑门，呕吐的感觉蠢蠢欲动，苏影想阻止已经来不及，酸水冒了出来。苏影知道这是怀孕晨吐症状，最近种种怀孕迹象已经开始越来愈明显。比如，昨天早起床明明特别想吃番茄炒蛋，可中午闻到就又食不知味了。不过晨吐还是第一次。真是个淘气的孩子，妈妈可要遭罪了。苏影吐得没了力气，可还是幸福地摸着似乎小小凸起的肚子，自言自语。
　　吃了酸酸的咸菜泡饭加鸡蛋，苏影准备出去溜达一圈，顺便买中午的菜色。这几天，苏影每天晚饭过后必会悠闲地散步，所以已经摸清了这边的环境。坐在小区里木头椅子上，今天这块健身小天地人似乎特别多，荡秋千的孩子，锻炼身体的老人，还有一群难得一见的年轻人在打篮球。
　　“小朋友，今天不用上学吗？”苏影走到坐到秋千板上小心翼翼晃动身体的小女孩儿身边，亲切的问。“今天已经放寒假了，阿姨。”小女孩回馈苏影一个格外甜美的笑容。世界上还有什么比这样一张脸更美的呢，想着想着苏影又走了神，这儿会是男孩还是女孩呢！她不在乎孩子的性别，但她更希望是个可爱懂事的女孩子。苏影摸摸肚子，告别了小女孩，去了菜场。现在，下意识的摸小腹已经是苏影幸福的习惯。
　　苏影真的不会做饭，但基本的程序总还是知道的，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她只是每次努力尝试，免得以后孩子的胃受罪。该吃什么呢！苏影漫无目的地走过一个个菜摊，不知不觉就到了豆制品区域。还没走近，那股豆腥味就熏得苏影连连往垃圾桶边跑，中途还撞上了一个人，她已顾不得道歉，就着垃圾桶又吐开了。最近，她还发现这孩子对豆腐的味道特别敏感。看来，这还是一个挑食的孩子，苏影腹议着。
　　“你，还好吧！”一块手帕直伸到苏影眼前，手帕的末端是一双白皙的双手。苏影犹豫着接了过去。抹了抹嘴，这个场景好熟悉，似乎在记忆的角落里也存在过。苏影抬起头，说了声谢谢。
　　“不记得我了？”男人睁大双眼等待着苏影的反应。苏影眼睛飘过他手上的黑色塑料袋，这才想了起来，连忙摆手，“哦，对不起，刚才事情紧急，撞上你了。”
　　“晕，我说的不是这个，看来你是不记得我了，你可是第二次“玷污”我的手帕了。”苏影听了男人惋惜的口气，低头，仔细看了看手帕，这花纹，这颜色，的确很熟悉。
　　“哦，想起来了，上次，在C市你也给了我一块手帕，一模一样的。”苏影再抬头看向男人俊俏的脸。可不就是他嘛！浓密的眉毛，高挺的鼻子，每个五官还是那么完美，只是好像发型不太一样了。
　　能够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碰到一个认识的人，苏影很兴奋。虽然这个人跟自己只是一面之缘，但是起码，孤独无助的情绪有了一种排遣，这就像是大海里碰到了一块与自己同时漂流的浮木。
　　两人聊得很投机，两人相互交换了电话号码。这绝对是个风趣的男人。他叫楚枫，是本市人，上次去C市是看望妹妹的，而现在居然他就住在苏影小区对面的高档住宅里。这一从天而降的人物使苏影对未来的生活又增添了一份信心，毕竟，在这儿，她有朋友了。
　　晚上，苏影躺在床上，拿起笔记下了今天的所有花费。那张闪闪发光的蓝色卡，承载的是她和孩子近一年的所有生活费。她必须小心，再小心。
　　看着本子上一连串清晰的数字，苏影还是不可遏止地想起了他。毕竟这是他的钱。她也知道，即使自己不再需要那笔钱，那个男人这辈子永远也不可能在她的世界消失了。因为他就是那么真实的存在过，因为他是孩子的父亲，更因为，自己不愿意。
　　苏影可以学会自己一个人生活，她学会了做饭，学会了洗衣，学会了拖地。一切她都可以在尝试里学会，可是，她该怎么学会遗忘思念，她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