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这样遗忘》希文

31、以为生活就可以这般平静

　　第三十一幕
　　这天，秦康趁着苏影和那一大堆人都出去了，想抓住这个机会好好与自己的父亲做一番交流。走进书房，父亲正在阳台晒太阳，微拢着双眼，怡人的暖色调铺撒开来，打在父亲的脸上，显得气色很不错，甚至连脸上的褶皱都像被熨平了似得。
　　眼见着父亲的手在毯子里动了动，秦康开了口，“爸，您睡了吗？”
　　“嗯？哦，是你啊，没呢！坐吧！一起晒晒太阳吧！”父亲指了指身边的摇椅。父子俩有多久没有这样肩并肩坐着说话了，这位父亲都已经不记得了。他的儿子那么孤傲，明明的身体里流着的是他的血，可自己却一点儿也不了解他。十九岁就开始接触公司事务，这几年来，他努力撑着，打下了一片辉煌的江山。做父亲的，他为此骄傲，可遗憾的是，他们之间的距离像隔着万水千山。
　　“您也多出去走动走动，老闷在家里对健康也不利的。”老人难得听到儿子这么关心的口吻，竟有点鼻子酸溜溜的，看来自己是真的老了，“人老了，就是不太愿意动了，而且也不方便。”
　　一句“老了”，灌进秦康耳朵里，他怔怔的，才恍然大悟，父亲是真的老了。尤其这几年，各种小病小痛不断找上他。“怎么会呢，有空我们一起去马场看看吧！影子已经长成一匹很健壮的马了。”秦康说着回头，温和地看着父亲。他承认父亲当年只顾着工作，给与自己太少的父爱，他恨过。可看着父亲沧桑的脸，心下还是堵堵的，他毕竟是自己的父亲。他已经不年轻了。
　　“好啊！影子也长大了！”秦慕尧点点头，儿子能够这样与自己谈话，他已经心满意足了。
　　“那个，爸，苏影，是个好女孩，您觉得呢？”秦康低下头说，眼角却瞄着父亲每刻的神情。“是啊！是不错。”秦康犹豫着的一句话，老人就已经猜到儿子来这儿的真正目的了。
　　“我会和她结婚，您不反对吧！”秦康看到父亲的态度淡淡的，忍不住再次试探。秦慕尧转头，眼神跳跃着狡猾的意思，“有话就直说吧！”
　　“这，苏影父母亲已经去世了，她是舅舅舅妈带大的……”秦慕尧从来没看过儿子抓耳挠腮的模样，吞吞吐吐，说话像是挤牙膏一样艰难，摇摇头开口，“还是我替你说吧！她是苏志刚的女儿吧！”
　　“您果然知道了！那您的意思是……”秦康半张着嘴巴，他不惊讶父亲了然苏影的身份，只是想不到父亲这么直截了当。既然自己父亲既然知道了，下面的话就不妨直说。
　　“我没有什么意思，这孩子挺不错的，你奶奶也喜欢的紧，再说她不是失忆了吗？”老人简单明了地表达了自己的立场，接着裹裹毯子，说得诚恳，“这本来就不是她的错，再说她也忘记了，只要他们家人没问题，我也没什么反对的。”
　　父亲的一席话，秦康是听得喜滋滋的，原本摩擦着的拳头一点一点释然了，没想到父亲的态度这么明朗，他根本不介意苏影真实的身份。他不知道为什么父亲这么宽容，但父亲说到做到的性格，能够这么坦白地承诺，他就放心了。
　　还没有真正见到苏影本人，秦慕尧对这个女孩儿就查的一清二楚了。刚开始他也是怀疑女孩接近儿子的真实用意，可女孩真诚地对待家里的每一个人，善良，温柔。他完全发现不了一点破绽。而且她带给了儿子太多太多，儿子点点滴滴的改变，短短几天，他看在了眼里。更重要的是，她完全失忆了。所以，即使她身份太特殊，她带给儿子和母亲的那份爱同样是难以取代的。
　　舅舅和舅妈一家已经住在秦宅有一星期了，婚礼的话题也早在四天前就已经结束了，苏影十分郁闷，为何他们始终没有离开的动静。他们不离开，苏影和秦康就回不了N市。原本大半学期的实习，苏影至今还未开始，踌躇了几天，还是决定在秦康这边公司找个位置实习，公司离秦宅有点远，两人去秦康自己的公寓住。
　　又是一个星期天，全家总动员准备野外烧烤，当然，明显这是精灵鬼怪的表姐出的馊主意。可偏偏奶奶和宅子里的佣人们新奇地忙里忙外。
　　苏影捧着肚子，坐在椅子上，不愿意动弹。秦康首先发现了苏影按着肚子痛苦的表情，“怎么了，肚子疼吗？”看着女孩子点点头，又摇摇头，秦康挪开她的手，捂上自己温暖的大手，“到底怎么了，还没吃呢！你怎么就吃坏了？”
　　“没什么啦？那个，是那个啦！”苏影矫情地别过脸。“那要不要去医院？”男人说的认真急切。苏影却是哭笑不得，哪有痛经上医院的，这人有没有点常识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我上楼躺会就好了，你们吃吧！”“好，我上去陪你，反正我也不喜欢吃。”男人说着，轻轻地抱起苏影，进了屋。
　　最近不知道怎么了，例假晚了十天才来报道，还淅淅沥沥，时有时无的。男人在屋里开了足够的暖气，又不停地用滚了烫水的毛巾给苏影敷肚子。好几趟下来，还真是有了显著的效果，肚子温温的，舒服多了。
　　苏影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思考，昨天苏影以为例假过去了，晚上两人是热情了一把，许是这样，例假又回来了。这也太奇怪了吧！那是……难道……
　　看着苏影瞪圆眼珠瞧着自己，秦康顿时觉得背后冒凉气，“怎么了，你干什么这么看着我？”“秦康，你为什么不用那个了？”秦康抓抓脑门，不明白她指什么？
　　苏影也顾不了肚子隐隐的不爽，挪到床边，从抽屉深处掏出一个色彩斑斓的盒子，摇了摇。“哦，就是不用了啊！我看你那次好像不太舒服，所以就不用了。”秦康黏黏地又贴上了苏影，他还以为什么了不得的事儿呢！大惊小怪！
　　“完了，也许我怀孕了！”苏影急得大嚷，嚷过之后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感觉到肚子上残余的温热，这次恍然大悟！都来例假了！还会怀孕！自己又搞乌龙了！“那个，没什么了！搞错了，搞错了！”苏影拢拢被子，一头钻了进去。
　　这一刻，谁也没有看到秦康复杂的眼神。当初用上那个玩意儿不过就是想保护苏影，毕竟当时的状态，她还不适合当妈妈！可医生的一番话点醒了秦康。怀孕对苏影未必就一定是件坏事儿，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可以改变世界上任何一个女人。可是，他也不敢贸然行事，如果起到相反的效果，那……所以，秦康仍然选择了原来的避孕方式，不绝对，但有机会。
　　苏影就这样懒懒地躺着，直到第二天十点。还是远在千里的叮叮一个电话把她从床上拖了出来。叮叮来A市了，这孩子实习居然也能炒了老板，还眼巴巴跑到A市要和苏影一起在华锦实习。苏影自己实习的事儿还没跟秦康商量呢！现在还要拖家带口，以“权”谋私，多不好意思！
　　远远看到一个女孩包着厚实的羽绒服，站在风口，两手拎着鼓鼓囊囊的旅行包，不停张望着。还有一个月就要过春节了，天气骤然冷了下来，相必那两只白皙的手掌已经冻得通红了。苏影赶紧跑上前接过了她一只旅行包，又扔给她一只自己的手套。
　　“嘿嘿，忘了带手套，你一只我一只，谁也不冻着。”叮叮调皮地接过手套，经过北风的洗礼，她的鼻子看起来特别光滑，特别诱人，苏影忍不住伸手点了点，却是冰凉到底的触感，“冻坏了吧你，快跟我回家吧！瞧你牛的，实习也不安分。”苏影一边数落着，一边心里也跟着凉飕飕的，她肯定在N市受委屈了吧！才千里迢迢跑过来。
　　一路上，叮叮针对秦康苏影的近况，对司机小柯盘问了好一番，面对这么一个咋咋呼呼的女孩儿，小柯也羞赧地红了脸。
　　回到秦宅已是中午了，叮叮的能言善谈赢得了所有人的欢喜，顿时家里空旷的的空气里升了好几度。
　　这一段时间，苏影慢慢地开始习惯呆在秦宅的日子，甚至有些依赖滋长，虽然对那个轮椅上的男人还是有抵触，但他愈渐缓和的脸色给苏影吃了一颗强力定心丸，她以为日子就可以这样悄无生息地掩埋过去的“历史”，一生何其匆匆，生命里有了秦康的陪伴，含含糊糊的也就过去了。可是天不从人愿。
　　有些事，它发生了，也就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