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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谋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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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幕
晚饭,秦康带苏影去了A市著名的面食店。一家私人面点,藏在弄堂里。面积真的不大,苏影不明白它这么隐蔽,怎么会找得到。只是,热乎乎的面汤,劲道的面条,苏影连汤呆底地全填到了肚子里。她拍拍肚子,回味着这人间美味,发现秦康正仰着头喝碗里仅有的一点汤,最后也是一滴不剩。
“你还是吃惯美食的呢!居然也吃得这么干净,有没有搞错,你太对不起你的身份了。”苏影想起秦康的动作,就要笑得捂肚子。
“是啊,是啊,被你说对了。”秦康看着苏影笑得快扒地上了,赶紧扶着,在这么笑要笑坏肚子了。
很久以后,苏影才知道,原来这家面点指定顾客必须全部吃完,因为点餐时会主动询问你吃多少。如果你有剩余,将会进入顾客黑名单。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它了。
苏影后来询问,如果那次自己没有吃掉怎么办,秦康奸笑着,双手开始不安分地在苏影睡衣里游荡,漫不经心的回答,“那就我帮你吃掉喽。大不了撑死呗,为了老婆值得了。”苏影听了,望着天花板,摇摇头,一脸严肃地回答,“那可不行,大名鼎鼎的秦少居然是被面撑死的,那我脸往哪搁啊”
黑线,黑线……秦康那时才发现,苏影是变了,可却是变得……
那天,苏影和秦康刚踏进家门,却发现奶奶还在客厅里喝茶,一边还和李婶眉飞色舞地聊着什么。见到进门的两人,急忙招手,“来来来,我们正等你俩呢!”
两人互相对视了几秒,回忆真的没做什么对不起人民的事儿,才挨着坐在了沙发上。
“小影啊,奶奶知道,你呢,还有半年才毕业,没关系,我们可以等半年后再订婚。”奶奶说着又习惯性得抚摸苏影的手,“反正也是早晚的事儿,不过啊,家长双方还是要提早见见的。”
“那个,奶奶,我爸爸妈妈……”苏影正要解释自己的家庭情况。奶奶又插进一句,“我知道,我们可以见见你舅舅舅妈嘛!他们养育你这么久。”
苏影感激奶奶的通情达理,可是就这样直裸裸的见面,会不会出什么岔子。彼此有着以前的瓜葛,虽然现在也不认得彼此。可秦康的爸爸……
秦康听了奶奶的建议也是一身冷汗,脑子里盘旋着相同的思虑。这件事恐怕还要好好安排,爸爸对苏影的态度还不够明朗。看来自己得好好父亲谈谈,探探口风。这就需要充足的时间。
“奶奶,可是,我们打算过两天就回N市了,我在那边还有事儿呢!”秦康忙找借口,再说他和苏影也的确商量好了归期。他们谁也不愿意在这儿多呆。
“不行,丫头才来几天啊,她得在这多陪陪我,再说明天通知他们,后天他们就可以来了啊!不用准备什么的,大家家长见见面,商量商量婚事嘛!”奶奶哪里肯轻易罢休。
最后,几人又互相琢磨了一阵,经过秦康的不懈努力,奶奶才让了一步。苏影正奇怪秦康怎么这么排斥双方家长见面,可明明自己也不希望这种场面这么快就出现,所以也没有过于深究。
晚上,苏影模模糊糊似乎看到了父亲,父亲在沙发上正襟危坐,指尖屡屡烟圈儿环绕。苏影看不清父亲的脸上详细的表情。正要走过去,却看见刚刚坐着的父亲躺在地上挣扎着伸出向自己呼喊着,同时,红色液体流到自己脚边,苏影声嘶力竭地喊着,喊着,就这样醒了。
“我做噩梦了,是噩梦。”苏影朝着一旁紧张的秦康淡淡地说,伸手一摸,大颗的汗珠在额头徘徊,刘海都沾湿了。
“我没事儿,没事儿,睡吧。”秦康正要安抚,苏影制止了。
两人继续躺在温暖的被窝里。苏影整个身体偎着秦康,可脑海却反复回放那一幕幕可怕的情景,忍不住双手死死地抓着床角的床单。苏影发现,心底那一块恨似乎在被慢慢唤醒,胸腔里一股气流充斥着单薄的身体。不禁加大了手上的力道,透过薄薄的床单,指甲几乎掐到肉里。
还是入不了眠。苏影起身下楼倒水,楼梯口,苏影抬头,却远远看见那扇门朝着自己的方向。那是男人的房间。苏影深深看了看,又回房了。
第二天,苏影起床吃早餐时,秦康已经上班了,奶奶身体不舒服,正在卧房里休息。偌大的家里空旷极了。吃过早饭,苏影上楼陪奶奶李婶天南地北的聊天,见她又睡了,才离开。苏影喜欢这个老人,老人已经八十高寿了,没有多少年可以留恋了,她希望自己能够在老人夕阳的岁月里,给予力所能及的陪伴。
中午,苏影一人坐在餐桌旁,奶奶还在睡觉,男人几乎不下楼吃饭。她随便扒了几口,觉得没什么滋味儿,草草了事。
她又回到了从前的苏影,坐在客厅里,隔着玻璃晒太阳。她的生活一直都重复着单调,慢慢继续,象蜗牛一般前行。她也擅长这样无所事事,规律的生活。最后,她也觉得乏了,想着回房躺一会儿。
迈着虚晃的步子,心里盘算着,奶奶生病了,见家长的事儿又可以拖一阵了。突然,“砰”的一声,像是物体坠落的声音。这时候,是大宅里最安静的时候,佣人都回房了。那阵响动似乎还带着点特有的回声,吸引了苏影的注意力。循声望去,发现那个男人正坐在地上,随身的轮椅就在不远处。下意识的苏影赶紧躲到了柱子后面。因为脸贴着的柱面,苏影觉得全身直打哆嗦。男人背依靠着墙壁,变换着各种不同的姿势,终于,慢慢摇晃着要企图站起来,可又是一阵闷响,他没有成功,再次硬生生跌在了地上。
苏影随着他下落的动作,心里一惊,就要迈步子上前扶他,可一刹那,苏影又缩了回来。他突然想到了昨晚自己也是在这儿,狠狠地看着男人卧室的那道门,他突然回忆起昨晚的那个恐怖的梦。此时此刻,她突然很思念自己的父亲。事实上,在长久的日子里,她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父亲。虽然父亲背叛了家庭,可他是父亲啊,是儿时自己心里一个神,是儿时自己心里最崇拜的人物。只是长久以来,太多的感情,苏影狠心把它们封锁。只为还自己一个简单的生活。
男人,一次又一次,挣扎着要起身,最后终于丧尽了最后的力气,愣愣的坐在地上。苏影就这样看着他每一次可悲的演习。那一股讨厌的恨意又肆无忌惮地侵略苏影的心,她努力压抑着。他多可怜,曾经犯下的错他是不是也悔恨过呢!此时此刻,他都不能依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了,他的人生只剩下了悲哀,这就是报应吗?
曾经,十二岁的苏影也怀疑过自己判断的可能性,可是传言纷纷,苏影也就相信了,是这个男人在车子上动了手脚,车子才会失控跌入悬崖。就像身边的人议论的那样。曾经,苏影也在骨子里憎恨过这个男人,她发誓要报仇。可是不到半年,母亲去世了,苏影也心灰意冷了。几年来,她以为自己早就忘却了那种恨的感觉,可是现在,它却依旧那么熟悉。
就这样,有五分钟的时间,男人呆呆地坐在地上,面无表情,苏影站在不远处,呆呆的看着。
最后,苏影抹掉悄无声息落下的眼泪,走了过去。“起来吧!”苏影拉扯着男人,使他站了起来。她明显感觉到自己两旁的冰冷,她想要假装温顺,乖巧,善良,却找不到合适的表情。
“谢谢。”男人感激地笑了笑,“把我扶到轮椅上吧!”
苏影推着轮椅进了房间,看着男人自己动手把沉重的身躯移到床上。“真的谢谢你,我可以麻烦你件事儿吗?”苏影感觉到男人脸上略微尴尬的神情。 “刚刚没有吃饭,厨房有李婶熬得粥,你帮我盛碗来可以吗?”谦虚的语气,苏影却听得特别不舒服,这不应该在男人的身上表现。
苏影一步一步靠近厨房,路程显得格外漫长,刚刚还硬梆梆,坚固的心房,一路上却分明有了松动。粥已经冷却了,她拧开天然气,心不在焉,像行尸走肉般重复着搅拌的动作。直到,有个可怕的念头在脑海升起,她才害怕地扔掉了手上的勺子。
到底该怎么做,无数的声音在体内呼喊,苏影觉得脑袋沉重的要爆炸,最后,身体住着的恶魔还是出来了。她回房间在箱子底部找到了一瓶安眠药,这还是奶奶的房间里的,她看见后就藏起来了。她不知道那天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地拿走药片,但她就是这么做了,也许她一直都是居心叵测,意识下有着这个邪恶的念头。
不过,现在她已经没有时间思考这些,她急匆匆地跑回厨房,颤抖着的双手数出一粒粒药片儿。一,二……五颗白色小颗粒静静地躺在的手心。她苏影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做过这么出格的事儿,这可是谋害啊!不过,这个数量顶多让这个男人睡上几天几夜,不会殃及生命。
战战兢兢地抖落药丸儿,等待着它一点点融化,这又是一段漫长的时间。苏影不敢犹豫,更不容许自己同情心作祟。一个杀人凶手,这样的报应,那还不够仁慈吗?
苏影盛了满满一碗粥,又把剩下的全部倒在了垃圾桶里。快步的走动使得碗里的粘稠物体左右摇晃。很快自己就站在门口了,可是僵直的身子,迟迟迈不步,连摁下门把手的力道也使不出来。难道她的恨始终不够分量?不,不是的,她一直是那么善良,而对秦康的爱又太浓厚,浓到真的不忍心伤害他的父亲。
就在苏影保持着那个姿势在门口犹豫不决时,一个佣人走了上来,“少奶奶,您站在这儿干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碗似乎也受到了惊吓,应声滑落在地。“没,没事儿”苏影望着眼前的残局,慌忙地蹲下身子要收拾。一场策划的阴谋就这样未开始而落幕了,可苏影却着实松了口气。
“少奶奶,我来吧!我来吧”佣人哪敢劳烦苏影,闷声一人开始收拾。粥全撒了,也不可能吃了,她也不跟佣人推脱,“老爷要喝粥,全撒了,你再熬点儿吧!”说完,他又走进了房间,这戏还得演完不是,总要有个交代。
刚进门,男人疑惑的眼神就送了上来。苏影抿抿嘴,嘴角牵强地划出弧度,“不好意思,刚才粥给我不小心撒了,佣人又去煮了,到时再给您端来吧。”她想也许这是世界上最虚伪,最丑陋的笑容了。说完不敢再逗留,瞧完男人脸上淡淡的笑容后就离开了,因为紧张的情绪,下一秒,她就要奔溃了。
坐在床头,苏影的眼泪再一次不能自已的拼命肆虐,她是怎么了?自己的五脏六腑像是被人一把狠狠提着,恐惧完全没有消退的意思,不安分的心还是在喉咙口跳动着。她拍打着自己的脸,可她就是冷静不下来。
才短短十五分钟的时间而已,她的思绪就已百转千回,她真的承受不了情绪如此激烈动荡。何况她要谋划的事儿牵扯何其之广。她明明恨啊!可再恨她就是下不了手,太痛苦,太痛苦。转身,她又得小心翼翼地看管好自己的那份恨,免得它又失去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