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这样遗忘》希文

28、前路迷茫

　　第二十八幕
　　苏影在去阳台的路上就按下了接听键。号码显示的是舅妈家里的电话，可传出的声音却是年轻的男中音。一声“喂”就完全泄露了天机，听了十年的声音苏影怎么可能辨不出来，“唐明吗？”“恩，小影。”就在嘟声停止的那一刹那，那一头嘈杂的声响混合着柔美的音乐就直击唐明的耳膜。那应该是一个很热闹的场合，应该是秦老太太的八十大寿吧!唐明暗自感慨。他从苏影舅妈舅舅嘴里知道了苏影的去向，她现在奔赴的自己幸福的源头，他有什么理由去阻止呢！
　　苏影感觉出了对方闷闷的声音，“唐明，你怎么了？”“没什么，只是我去N市没找到你，有点担心。”唐明知道自己没有勇气告诉她，这段日子，他一直在她身边，每天得到她安好的消息才能入睡，可是，他有什么资格用这些来牵绊她呢！
　　这是一次令人煎熬的对话，苏影居然不知道该对曾经最熟悉的那个人说什么了！“小影，我……”唐明知道有些事他是该真的学会放下，不要再自欺欺人，“我是想向你告别的。”“告别？你要去哪儿？”“你知道的，我一直要去留学的，现在我想这么做了。”唐明把话语装饰的云淡风轻，可在苏影心上却是一次强烈的撞击。她知道自己并不爱这个男人，可是要把曾经对他心底最深的那份依赖狠狠挖去，这还是痛苦的。
　　“那祝你一路顺风，一路顺风。”“谢谢”苏影还来不及问清他留学的具体事宜，电话就被挂断了。
　　人生漫漫，过客匆匆，他们会在你身边走来走去，也有人会在你生命里刻下难以拭去的印迹，就像唐明。她知道，以后困难的日子，不会再有第二个唐明出现了。
　　一段感情的结束，逝去的是，十年不灭的记忆，永远的不变的是，苏影对他的祝福。

　　苏影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需要直面当初杀死自己父亲，间接害死母亲的凶手。要知道，如果父亲没有死，也许母亲不会轻易结束脆弱的生命，苏影也不会孤独无依。
　　宴会的第二天中午，大宅子陷入一片死寂，这是佣人最空闲的时候，他们也就各自做自己的事儿了。苏影坐在花园里，她好久没有这样沐浴在阳光下，吸收它给与的灵气了。
　　“少奶奶，老爷找您，他在书房等您。”偌大的房子这句话显得特别醒目。苏影冷不防打了个寒战。这个男人平时真的很少见到，只有吃饭时，还只是匆匆一见。这个时间，苏影以为他已经午睡了。
　　这会是暴风雨前的预兆吗？苏影缓慢地踏着楼梯，心乱如麻。男人终于要动手了吗？那自己是该继续装做失忆的自己吗？
　　门悄无声息地打开，“进来吧！苏影。”略显沙哑但依旧洪亮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苏影眨眨眼，努力摆出最乖巧的姿势，轻轻走了进去，细声细语，“伯父，您找我。”
　　“坐吧，也没什么事儿？就是聊聊，我们还没正式聊一聊呢！”苏影从来没有见过男人笑过，可是，分明，慈祥的笑容就挂在他的脸庞。她疑惑了，也更忐忑了。
　　“你和小康认识多久了？”男人双手转动轮椅，慢慢滑向苏影。
　　“快一年了，伯父！”苏影绝对不会露出马脚，一口一个伯父，叫的亲热。
　　“嗯，挺好的，那你大学毕业了吗？”男人此刻真的就像一个慈爱的长辈，语调的柔软，几乎让苏影就要忘了心底的颤抖。
　　“明年就毕业了，最近要实习呢！正好奶奶带我来玩儿，过几天等秦康忙完了这边的事儿，就回那边实习，伯父。”苏影在心底呐喊，自己表现的真不错，只是不知道父亲在天之灵看见了这种场面，会是什么想法。
　　“你家住哪儿？父母亲还好吗？”问题绕了一大圈儿，还是绕到这儿了。其实并不奇怪，谁的家长不会对儿媳问这问题呢！只是，偏偏这就是他们之间最大的鸿沟。话音刚落，苏影刚刚放松的十指又开始交缠。
　　“我家在S市，父母都去世了。”男人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呢！苏影抬头盯着男人宽阔的脸孔，两片向外开的眉毛与秦康的如出一辙。可是，终究看不到男人掩饰的外皮。
　　“哦？这，那我可以知道他们是怎么去世的吗？”男人问的何其轻巧。苏影有呆愣一阵，她几乎就要放声大笑，杀人凶手问死者是怎么死的，这难道不是天下最可笑的笑话吗？只是苏影不可能允许自己这么做，他还是爱秦康，为此她放弃了这么多。
　　“伯父，其实这是一个意外，爸爸因为救掉进河里的妈妈，那时是冬天，结果谁也没有上来，冻死了！”这是苏影这辈子说的最勤快的谎言，几乎说话时配合的暗自伤心的模样都练得如火纯清了。
　　“哦？是这样。”男人犀利的眼光射过来，看到苏影眼里就是半信半疑的表情。她原本紧张的心更是千缠百绕。始终的，她琢磨不透，自己对于这样一个男人是怎样的情绪，仇恨吗？不能说它不存在，也许更直接的是逃避，逃避，就不会有任何牵绊，仇恨就你不可能爆发。
　　幸好男人没有拆穿自己，或者，难道他也并不知道。苏影温柔的眼神里多了一丝疑惑。
　　就是这样一种疑惑一直延续到下午。虽然中午简短的对话就到那为止，可苏影还是惴惴不安。最近自己的心承受的负荷真的很重，唐明就要离开了，这儿自己留恋秦康的爱，却又忌惮他的父亲。一桩桩事情真是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怎么啦？我的小囡囡。”秦康早就看出了苏影的不对劲。昨天告诉她，今天带她来家里的马场骑马，她还乐不可支，怎么这会儿却又郁郁寡欢。
　　“没什么拉！马，我还没骑过呢！”苏影小心翼翼地看着眼前这头栗色马匹，又说得心不在焉，只是秦康还以为苏影没有接触过马，很紧张，才会有些害怕，于是赶忙安抚，“别害怕，也别紧张，这头马虽然是纯血马，比较强悍，但还好，它没有经过赛马训练，很温和，很适合你，放心吧！”说完，秦康拉着苏影的手，轻轻放在它的头顶，“来，试试，认识认识它。”
　　看着秦康点头微笑的鼓励，苏影才开始顺着鬃毛慢慢抚摸，“你好，我是苏影，你叫什么名字啊？”
　　“影子啊！以后这位美女就是你的主人了哦。”秦康对着马笑得像个天真的孩子，他边一寸寸抚摸着马背，边对着它低语，“影子啊，以后不可以欺负你的主人哦，她也会好好爱护你的，你们要做一对好朋友。”
　　苏影看得出，秦康是真的很喜欢这匹马，就像这番话，从秦康嘴里说出来，真有点哭笑不得的味道。就这样深深看着，苏影的心也一寸寸开始柔软，她觉得自己好象真的离不开这个男人了，只能眼睁睁沉沦下去。
　　“我的小囡囡，不要偷看我了，小心影子吃醋哦。”说完，一个箭步，秦康窜到苏影面前，偷偷吻在苏影脸颊。

　　苏影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换好了一身骑马装，颤颤巍巍地骑上了马背。前面的训练师慢慢牵着马向前徒步走去，苏影随着这种缓慢的节奏，颠簸着。
　　这时候，秦康与一人攀谈着出来了。男人脖颈处裹了棉质灰色围巾，黑色的衣裤显得有些单薄。马靴闪亮着，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散淡的微笑悠闲又帅气十足。步履轻松，透着一股整装待发的气息。
　　苏影觉得秦康一个人有好多不同的一面，像是一个万花筒，每一面却又精致灿烂，相比自己就单调乏味多了。
　　“笑什么呢？”秦康发现苏影总爱傻傻地看着自己笑。“没什么，你看上起真的像会骑马的，我就差远了。”苏影眉毛跳动着，实话实说。
　　“傻瓜，骑马最需要的就是练习，你练的多了，很多状态就自然而然出来了。如果你喜欢骑马，以后可以常来，我一有空就陪你来看影子。”苏影发现秦康对着自己说话时，总喜欢不住的点头，却不知道，秦康只是想把自己的信念通过表情传给她。她是个缺乏安全感的人，倔强却又自卑，最需要的就是他的肯定。

　　两只马在宽阔的跑道上并行前进着。秦康时不时撇头看苏影，又不住地与她交谈，看她新奇又小心翼翼地瞅着，他安抚着，“今天我们就在马背上溜溜，你和影子还不熟悉，也不知道骑马的技巧。先熟悉它给你的那种节奏，慢慢适应。等与影子相处久了，就会有马感。你们就会成为朋友的。”
　　“嗯，那我以后就常来与他沟通交流，那以后是不是它就会听我的。”苏影稀奇地询问，有一头属于自己的马倒也是一件开心的事儿。
　　“是啊，它是有灵性的。不过，与它相处就与人相处一样，需要了解它的一些习性，才能驾驭它。以后慢慢琢磨吧！”秦康发现苏影对马倒是真有几分兴趣的，那样就太好了。
　　秦康一直希望把丰富的生活带给她，让她周围充斥着精彩，她就不会胡思乱想，就会对生活更有信心，更有目的性。可是，他又怕，弄巧成拙，所以，只是一步步探寻。
　　苏影也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真的能够驾驭这匹马，使它成为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伙伴。

　　晚饭，秦康带苏影去了A市著名的面食店。一家私人面点，藏在弄堂里。面积真的不大，苏影不明白它这么隐蔽，怎么会找得到。只是，热乎乎的面汤，劲道的面条，苏影连汤呆底地全填到了肚子里。她拍拍肚子，回味着这人间美味，发现秦康正仰着头喝碗里仅有的一点汤，最后也是一滴不剩。
　　“你还是吃惯美食的呢！居然也吃得这么干净，有没有搞错，你太对不起你的身份了。”苏影想起秦康的动作，就要笑得捂肚子。
　　“是啊，是啊，被你说对了。”秦康看着苏影笑得快扒地上了，赶紧扶着，在这么笑要笑坏肚子了。
　　很久以后，苏影才知道，原来这家面点指定顾客必须全部吃完，因为点餐时会主动询问你吃多少。如果你有剩余，将会进入顾客黑名单。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它了。
　　苏影后来询问，如果那次自己没有吃掉怎么办，秦康奸笑着，双手开始不安分地在苏影睡衣里游荡，漫不经心的回答，“那就我帮你吃掉喽。大不了撑死呗，为了老婆值得了。”苏影听了，望着天花板，摇摇头，一脸严肃地回答，“那可不行，大名鼎鼎的秦少居然是被面撑死的，那我脸往哪搁啊”
　　黑线，黑线……秦康那时才发现，苏影是变了，可却是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