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这样遗忘》希文

11、天涯咫尺,彼此心向往之

　　第十一幕
　　自从上次情人街边一个悸动的拥抱之后，苏影再也没有收到秦康的任何讯息。一天，两天，三天……手机屏幕上始终没有再出现他的名字。苏影有时也会傻傻地看着屏幕发呆，事实上，她自己也不知道是否希望两人的后续报道真的发生，偶尔响起的铃声也只是让她胆战心惊。
　　藏在橱柜深处的那个可爱的小抽屉苏影偶尔还是会拿出来细细爱抚一番，但仍旧只是放回原处。没有人会知道在那一刻苏影眼睛里释放的是什么，包括她自己。就这样，她依旧过着毫无波澜的生活，勤勤恳恳的学习，兢兢业业地工作。有时候她也会恍惚，分不清过去发生的是否真的存在过，或者，当成是一场梦境反而是更美好的回忆，更明智的选择。
　　大三下半学期是一个十分关键的阶段，可以定向的，家人都已经在积极筹备当中。没有着落的也会在各处寻找机会，就像叮叮和薯片儿，换着不同的兼职，只为得到更好的机会。他们可都不是会坐以待毙的鸟儿。只有小旭最靠谱，决定考研，整日整日地在图书馆奋战。她父母都是知识分子，对她学业上的要求也特别高。所以每天苏影反而是回宿舍最早的那一个。苏影对未来仍是一片茫然，就像从小到大那样，一直不知道为什么每天逼迫自己学习，只因为周围的同龄人都要走上这一步，而她不可以成为另类，所以就只是因为学习而学习。
　　晚上，苏影挂着自己的小黄牌工作证倚在工作台边百无聊赖。惠姐今天没有上班，她处理了一批有待修补的图书。直到九点半，第一批工作人员下班。苏影拖着有些疲惫的身体准备回家。
　　可是,原本清冷的走廊、电梯突然开始繁忙起来，一阵赛过一阵的嘈杂声充斥整座□□。很快警察封锁了□□内所有娱乐场所，连冷清的书吧也不能幸免于难。苏影并不是喜欢凑热闹的人,可是上次听秦康说这是他的产业，苏影不免心里有些紧张,站在围观群众里面，想了解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看着□□里进进出出的人，听着周围人低声的讨论，苏影还是一无所知。
　　很快，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石帅。起先他站在封锁条前与身边□□的经理指手画脚说着什么，之后又越过封锁条进了□□。过了好一段时间，没有结果的窥探使很多人失去了兴趣，密密麻麻的人群开始散开，稀稀落落。当然，苏影并没有随波逐流，她还在等待，有些事如果不及时了解，她心里会放不下。
　　好一会儿，进去的那个人终于出来了，苏影跨出的左脚又停了下来。这个男人自己有过几面之缘，一副边框眼镜把自己掩饰的很好，她没法看透他的眼神。这虽然是秦康的好朋友，可她停止的脚步始终迈不出去,原来自己始终还是没有勇气走进那个人的世界。犹豫不决之间，石帅居然向苏影走了过来。
　　“苏影，你怎么在这呢！”苏影听着来人的话,努力挤出一个淡然的笑容，“我在这做兼职的呢！这个，出什么事了吗？”苏影试探地问。“哦，这么晚了，我还是送你回去吧！路上再慢慢说吧！”石帅看看腕上的手表，移开步子，苏影紧跟其后。
　　石帅的车也是黑色的，车里一股真皮的味道直窜入鼻孔,苏影闻者并不舒服。“其实没什么事，上头有人故意找麻烦，只不过制造了些混乱而已，很快，就没人会那么大胆了。”石帅一脸轻松笑眯眯地回答，苏影揪着的心也慢慢松开了，见这人似乎也是无害的，就放大了胆子，问：“秦康，他最近很忙吗？”“哦，是啊，他在A市呢！你不知道吗？”男人露出惊奇的表情,“那边出了点事，有些麻烦，恐怕他是要呆一段日子了的。”“很严重吗？”“别担心，他能解决好的，相信他。”车子转了个弯，石帅继续，“他肯定是怕你担心，才没告诉你，他有跟你提过他们家吗？”苏影见石帅紧蹙着脸很认真地询问，不由毛孔开始紧张了起来，摇摇头。“哦，那你们讨论过自己的家庭吗？”“没有啊！要讨论什么？”苏影的确很疑惑了，细胞也开始不安分起来。“也没什么，反正你不用担心，具体情况明天报纸上肯定会有的，财经版看看就差不多了。”石帅觉得这样刺探可能反而会弄巧成拙，马上转移了话题。
　　苏影回到宿舍，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惦念着明天的财经报纸，石帅的询问自己的那一番话反倒忘在九霄云外了。
　　秦康这几天的确十分忙碌，A市的华锦设计公司是名下设计产业的总公司，一旦出现意外，很可能造成连锁反应，其他市的子公司将会被迫处于瘫痪状态。可是偏偏在N市娱乐产业受到排挤时，A市设计总公司设计样本外流，被名不见经传的斯佳设计公司捷足先登，一模一样的设计摆在那儿，华锦绝对不可能再拿这份设计样本去竞争了。
　　就在华锦总裁办公室，秦康站在玻璃墙前，三十五层的高度足以让他俯视这个渺小的城市。天幕慢慢收起明亮的光芒，大滴大滴的声音敲打玻璃，玻璃隔音效果很好，其实秦康是听不到这些声音，但是他在感觉，感觉到骤雨的无情发泄。
　　郭泽平进来时，秦康平静的声音就马上飘了过去，“查到什么？”姿势依旧没有改变,声音冷淡。“这公司里里外外都很正常，是刚刚起步的设计公司，在老总沈天名下，没有丝毫漏洞。”郭泽平站在秦康背后，他很少看到这么恐怖的秦康,阴沉的脸比外面的天气还要糟糕。
　　“秦璐呢？两人有关系吗？”“没有，没有任何账目上的联系，除了几次商业酒会没什么往来，几次我也都在，但我总觉得两人哪里不对，”郭泽平走上一步急着补充，“我也不相信感觉，但真的……很难说。”“秦少，当务之急，还是解决这次设计样本的事重要，洛蒂可是放出话了，以这次的竞争设计样本为依据，以后他们相关项目设计都会交由该公司负责，机不可失，这里面的市场不可估量啊！”“这我自有打算，你让设计小组继续准备后备方案就行了，这次设计样本都经过谁的手？”秦康终于转身陷在酒红色软皮沙发里。“这次所有设计小组的成员都参加了，还有设计总监，还有张总。”秦康的态度不容他再多说一句，而且他也相信秦康已经想好对敌良策了。
　　秦康习惯性的伸出右手食指来回捋着眉毛，这是他的思考状态，短短几秒钟,动作就戛然停止，他漫不经心地冒了一句，“我知道了，后备设计方案每个小组设计不同的方案，不用给设计总监和张总审批，直接给我，再放出话，华锦会投入大量人力物力竞争这次机会，我要明天报纸头条。”“没问题。”“还有，你和吴清继续查秦璐,抓紧时间，至于斯佳，不要动它。”说完,秦康向前摆摆手,看着郭泽平离开的背影，秦康依旧站到原来的位置，他需要冷静地思考对付秦璐的策略了，看来这个女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动手了。
　　单调的原始铃声打破了原本寂静的办公室，秦康转身接了电话，“大哥，石帅。”石帅明朗的声音很动听，连秦康也喜欢听他叽叽喳喳地说话，嘴角不由扬起。“黄局长动手了，昨天封了我们场子，胡闹而已，没什么，告诉你一声。”秦康刚扬起的嘴角又松懈了下来，“哦？那你解决掉吧！账目拿给他好好看看就行了，不要申张,他也是明白人。”这件事情比起这次抄袭设计案件简直小巫见大巫了，秦康没时间跟他消耗。
　　另一边，苏影一大早，买了份财经报，赫然的大标题印在报纸首页，“华锦设计公司为何退缩？”仔细研读，不过是华锦迟迟没有交出设计方案，却被小公司斯佳下手为强，这样的大致内容苏影实在看不出里面的玄机，不明白石帅口中的大事是不是另有所指，殊不知，报纸的内容早就在华锦的压力下偷天换日了。
　　苏影拿着报纸漫步着回宿舍，看看灰蒙蒙的天估计有一场雨就要来临了。似乎并没有什么大事，可是雨前压抑的空气让苏影胸口闷闷的，连带着心口也惴惴不安起来。她不是一个主动的人，尤其在现在这种尴尬的局面前，秦康俨然是个红粉堆里走出来的男人，她不知道那个拥抱秦康是否放在了心上，是不是有特殊的意义，不过毫无疑问，他们是朋友。
　　苏影掏出手机，朋友有难，送出关心总归是不会错的。“听说你公司有事，严重吗？”一字一字编辑好，反复念了两遍，发送了过去。可是紧握的手机似乎很不给面子，迟迟没有振动的痕迹。其实此刻秦康也很焦躁不安，他应该尽快回去把那个拥抱解释清楚，虽然她并不知道回去以后具体可以改变什么，但是远隔千里，肯定什么也解决不了，不过他真的走不开。收到苏影短信时已经是几个小时之后了，简单的回复之后就再也没有动静了，他很庆幸苏影已经开始寻找可以安放他的位置了，即使小小的角落的角落，他也好满足了。
　　石帅一向是秦□□意场上最得意的帮手，两人“青梅竹马”，打打闹闹着一起长大，私底下许多私事也是由着他去解决。当晚，他就亲自去黄局长的办公室邀请他一起晚餐，这个时候，黄局长最不想见的恐怕就是华锦这边的人，这个石帅当然心知肚明。果然不出所料，黄局长“公干”了。石帅并不着急，寻到他家，留下一盒茶叶就走了，顺便发了条短信给黄局长，提醒他尽早回家看看茶叶合不合胃口。这件事还不到大白于天下的时候，石帅自然做的隐蔽些。有时候人哪就是这样，没那本事吧，还硬要摆出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架势，自己扇自己，费力费神。
　　十五层的私人菜馆，在城南一片高级住宅区的一隅，石帅与黄书记坐在最里面的一个包厢，每人各占一方，四目相对。桌上四盘菜搭配靓丽，婀娜多姿，方方正正地摆在那儿。美妙的香味，微妙的气氛。
　　“石少，我想你们不可能把这东西交上面去的吧！”黄书记到底经历过世事，处变不惊。“那当然，不然我们也坐不到一起嘛！”石帅拿起高脚杯，轻轻摇晃着，慢慢醒酒，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地继续说“不过，以后的事，唉，世事难料嘛！”“这事我会好好想想的。”“那是，希望您慎重考虑，其他账目我也就不给您一一过目了。”石帅啜了一口酒，坐定，从身旁的文件夹里掏出一叠照片，在桌上一一摊开。他前倾着身子，“黄局长，令千金好歹也是局长的女儿，身份尊贵，跟这些人鬼扯恐怕影响不好，毕竟，您这位置，多少人盯着呢！”说完起身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此时，黄书记才敢拿起照片一张一张翻阅，每一张上女儿红彤彤的脸蛋都笑的格外妩媚，包厢里，这些人春风满面，职权之便，私底下他也有自己见不得人的生意，只不过女承父业而已，却不知这么隐蔽秦康仍然能够拍到照片。
　　现在温暖的房间他感觉总有一股股冷风直窜入脖颈，不寒而栗。不幸中的万幸，这些生意已经快要结束了，而且明显他们还没有确实的证据，不过以后就很难说了。
　　苏影自己也没想到会做这种莫名其妙的事，第二天，他特地去报摊买了财经报，只因为上面又有秦康公司当天的报道。不过这是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华锦会全力以赴参与这次的竞争。苏影把两张报纸相关的版面剪下来，整齐地抹平，叠在一起，锁在抽屉里。她想这就是她能做的所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