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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深切的怀念 ...

  •   第十幕
      今天是一个不一样的日子,每年只有这个日子秦穆尧会主动离开屋子,他必须去一个地方,除了司机从来没有任何人作陪。这个日子他只想完成自己的悼念。他的妻子只有他有资格去深切怀念。
      黑色大理石墓碑纹丝不动地矗立在那儿,金光下反着神秘的光泽,蜷缩着的菊花串成一股垂落下来,愈加惨淡不堪。秦穆尧降低自己轮椅的高度,伸手抚摸陷进碑里的文字和面容姣好的照片。他依稀记得这个回眸一瞬的笑容也曾在自己面前绽放,只是何时它已流逝干净。
      这个女人他深深爱过,就像墓碑上“妻子”二字一样,是他亲手认真镌刻的,犹如他们曾经的婚姻生活。只是这个女人何其残忍,掠夺了自己的感情,连最后的躯壳也没有剩下给他,在那个雨天的黑夜里,她和心爱的人一同坠落山崖,消失在黑暗的天边。尸体再也没有找到,或者说秦慕尧根本不希望找到,他的妻子死了,死在了他的心里,连同他残疾的身躯一起埋葬了,仅此而已。
      回首,墓前那两尊精巧的小石狮子威严凌厉,互相对望着,它们会替他守候这个一辈子的女人,在每个无人的夜。
      苏影坐在秦康的车里,秦康批了她一个晚上的假。这是秦康第一次在外约苏影,后来他们才发现这是他们的第一次单独约会。
      音响里重复着沧桑的音调,一首《再回首》从头到尾,循环循环,不知唱着第几遍了,两人只是静静地听,没人想要打断。这是苏影父亲喜欢的一首老歌,多少年前,苏志刚,她的父亲会把她塞在自己的怀里,亲自演绎这首经典老歌。它平静微黄的质感父亲能表现的好完美,动听,温暖,只是父亲那一刻朦胧的眼神苏影总是忆不起。
      “我们要去哪啊?”苏影摇摇头,甩开已经变质的记忆,脸颊努力摆出兴奋的轮廓。自从父亲选择丢下母亲和自己那一段时间,他就已经被割除自己的记忆了。眼前的男人穿着休闲的褐色夹克衫,高挺的鼻子显得更加挺拔,嘴角扯出大大的弧度,“嗯,我们要去一个你喜欢的地方。”说完男人伸出手搭在苏影的头顶,下意识的动作,两人都微怔了一下。女孩的短发梳得一丝不乱,软绵绵的,乌黑的发丝很细。秦康没有退缩,轻轻反复摸了几下。“头发被你弄乱了啦!”苏影小嘴厥得高高的,不满地瞪着他。这样会是怎样的一幅暧昧的画面,俗不可耐,却真真陶醉人的心。
      车子停在情人街旁,这两旁种植了高大的树木,每棵细枝上冒出清新的芽,淡淡的,绿的盎然。
      路边斜斜倒着的CHEERFUL这个英文字母,伸长胳膊,翘着尾巴,很是惬意。苏影笑了,她知道这是哪儿了?这儿有她这段时间最美的回忆,她的味蕾在这得到最大满足,她很早就想知道,这么可爱,五颜六色的慕斯,颗颗长得精致,会是怎样灵巧的双手才能配上它呢!只是这条街她从前经常走过,却从不知道拐角处有这家慕斯店的存在。
      门口,还未推门,甜甜的空气扑面而来,好美的味道,这是苏影唯一去执着的味道。半拱形玻璃橱里,慕斯被排成一圈一圈,苏影几乎是跳着上前的,半猫着腰,一颗一颗仔细欣赏,食指一点点划过玻璃,似乎慕斯在里面触手可及。这一切,都在秦康眼里,急不可耐的模样,认真的神情像在欣赏多了不起的艺术品,其实在苏影眼里这就是最伟大的艺术品。
      “想吃什么?”秦康走上前问,苏影抬头,咬着嘴唇,“好难办哪,我也不知道了,太多了,我眼都花了。”苏影慢慢调高音调,似是说到了高兴处。最后苏影被秦康安排在窗前的桌子,看见他上前对服务员说了什么,就坐了回来。
      “怎么把外衣脱了,这天还是冷的,别感冒了。”秦康看见苏影手里拽着白色毛茸茸的外套,只穿了黄色条纹薄毛衣。“不冷,太兴奋了,不冷,对了,你跟服务员挑哪一种了?”苏影还是好奇的。“呵呵,挑我最喜欢的一种。”秦康拿起苏影的外套给苏影小心罩上,“这儿的慕斯要现做,要等会,我给你配了饮料。”“你怎么找到这儿的,我以前家教课要走过这条路的,我都不知道。”“如果我也是低头走路,我也找不到。”“说什么呢!”苏影迟疑了一会儿,咀嚼了一下,明白了。“呵呵,其实这家店有些年代了,最近翻修了一下,以前不是这样的。”他并没有告诉她这家店是她母亲一手创办的,母亲去世后就在他的名下了,母亲是个实践慕斯家,这家店是她生前的心血,这儿的蛋糕师有一个是母亲的徒弟,只有在这儿可以吃到母亲的手艺,而今天是母亲的祭日。
      很快,慕斯已经被请上来了,还有一杯咖啡奶茶。苏影已经顾不上自己的疑虑,开始笑眯眯的盯着吃食,这是个奶白色的小球,球边摆着绿色的小草,好细好细的枝叶,球上还有金色的字迹,“苏影”两个字迹赫然印在上面,旁边还画着一个短发女孩,卡瓦伊的风格,笔触细的几乎看不清。
      “看,这上面有我,是我吗?”秦康看到张大嘴巴惊讶的苏影,那眼神没有一丝累赘,清澈到眼底。秦康点点头,好久没有和其他人一起分享这一天了,本身的惆怅消失无踪,只觉得心底淡淡的暖意。“那我不是把自己吃进去了,呵呵,你的呢,是什么,写了什么。”苏影扒开秦康的手,要一探究竟,秦康也不阻止,看着她兴奋地语无伦次。“啊,怎么也是我,那你不是把我也吃了,不好不好。”苏影要去抢秦康的慕斯,伸到一半,停下,昂起头,傲慢的样子,“算了,给你吃吧!”苏影今天的确有些反常,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是为什么,因为这是一段她已经忘掉了的记忆,那一天,在睁开眼睛看到白色静谧的被子盖在自己身上那一刻,她就已经选择了,这是她应该忘掉了的。事实上,这些年她几乎以为自己真的忘了。可是,原来,它还是在角落,苍白、清晰,让人忍不住泛呕。
      “小时候,母亲经常带我来这吃慕斯,那时候我很喜欢。”秦康拉住了苏影的回忆,淡淡地说。“那这家店真的很有历史了,那时恐怕慕斯店都很少吧!你母亲现在还来吗?”苏影感觉到了秦康情绪的瞬间失落,低垂着双眼,浓密的睫毛颤抖着。“母亲去世了,很久了。”苏影感觉到自己的心随着这些字眼一降再降,好低好低,抽疼了自己。她想说些什么,可都卡在了喉咙里,任凭自己的记忆全部涌上来,却说不出一个字。
      秦康知道他和这个女孩儿曾经并不认识,却拥有同一段疼痛的回忆,受到同样深刻的煎熬与挣扎,女孩儿忘记了,他很庆幸,这段回忆他会替她记住。那种窒息的空洞是上一辈人狠狠留下的伤害,既然她能够逃脱就不要再走进来。他的母亲,她的父亲就在同一天,同一个时刻,牵着手去了他们自己的世界。秦康已经释然了,曾经的他们是真心相爱的,而且他们已经付出生命的代价,这早就够了。无论如何,这是苏影可以怀念的日子,她不记得了,那就让他陪着她一起,替她悼念逝去的至亲。
      初春,大地万物复苏,夜晚的空气很新鲜,像是沾上了泥土苏醒后释放的芬芳,但总不免有萧瑟之感。苏影和秦康吃完慕斯踏着长长的一段情人街,各怀心事。下午的话题或多或少影响了两人剩下时光的心情。
      “对了,认识这么久,你好像很有钱哦!”苏影打破僵局,想要挑起轻松的话题。“是吗?。”秦康面无表情。“嗯啊!”苏影故意把这两字说的响亮而悠长,“刚开始我也不知道,后来在报纸看到你,又听朋友讲了你的事,才……”“所以,就是你那天冲我发脾气的时候。”秦康故意提高了嗓音。“那天,那天,我是很生气啊,因为你都没有告诉我啊!”苏影故意找借口。“可你也没问我啊,难道我应该一开始就对你吹嘘自己的身价,这样恐怕你跑得比兔子还快。”秦康斜着眼睛,无奈的模样。“这是什么意思,你是有意接近我的吧!”这后半句话意思鲜明,其实苏影是说给自己听的,只是不知不觉就低哝了出来。她不好意思地抬头,却不小心碰上秦康意味深长的表情。这杨宜居暧昧的话从苏影口中冒出来,虽然声音低得像是一丝风拂过,但他还是抓到了,分明还带着女人特有的娇气和嗔怪。现在再看,女孩头低得恨不得蹭到地上。昏黄的灯光下,单调的树影斑驳摇晃,一阵黑一阵黄,但他还是捕捉到了女孩红透了的脸,连娇小的耳朵也呈现绯红。有没有人说过,这样的女孩儿是最打动男人的。
      秦康没有想到自己也不落俗套,一片柔软的感觉撞向了自己的胸口左半部分,抵达只留给她的角落,狠狠的,好大的力道。他慢慢把苏影掰向自己的方向,不管她疑惑羞涩的眼神,俯身圈住她,紧紧搂着,这是完全的拥抱,娇小的身躯如此单薄,恐怕不堪一击。女孩儿没有挣脱,甚至没有蠕动半毫,脑袋安分的贴着自己的胸膛。可是秦康还是听见了女孩因紧张而紊乱的呼吸,而一股淡淡的味道也沁入自己的呼吸,这是苏影的味道。平时也能偶尔闻到,只是今天更加浓郁,不是香味,却是这个女孩自己的味道。他沉浸其中,只是还不知道,怀里的身影,腼腆的脸颊红的快滴出血,那么紧,快不能呼吸,却又不敢推开。
      最可悲的爱情,是,彼此想要靠近,却又默契的纷纷后退,远远望着,等待着,也许他们就会错过一段刻骨铭心。可偏偏这又是最幸福的时刻,单纯的爱恋,没有人捅破这一层薄薄的纸,吃饭仍旧吃饭,关心仍旧关心,没有牵扯到各自的自私,安静而美好。毕竟谁也不知道,如果踩下去,最后是个圆还是条平行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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