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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他说过不会抛弃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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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吃完了饭,温程带着好说歹说才答应不再瞪人的时生回家。
一进家,温程先去浴缸放了热水,顺便用淋浴器洗个澡,时生说什么也不放开他,温程只得往浴缸里放满了水,打开浴缸里的加高座架,让时生坐在上面,两人一起泡了个澡。
泡澡的时候,郑钧来了个电话,问温程现在在哪儿,温程说在家,正要解释下午问南郊疗养院的事,郑钧就挂了电话。温程觉得莫名其妙。
泡完澡出来,时生总算肯自己一个人待着了。
温程把时生抱上床坐好,自己先换了睡衣,又给时生找了件短袖换上。
“明天我下班以后咱俩去趟你家吧,给你拿回来几件衣服穿。”
温程说着,把两人的衣服都放进了洗衣机洗,然后去给时生煮了杯牛奶,以免时生晚上又睡不好觉。
温程把煮好的牛奶放在餐桌上晾着,然后蹲在床边给时生的腿冰敷。
敷了一会儿,门铃响了,温程放下毛巾和冰块,起身去应门。
从猫眼里看到是郑钧的时候,温程有些惊讶,郑钧今天下班怎么这么早?而且他怎么突然过来了?
“你怎么过来了?”温程打开门,疑惑地问。
“你把他留下了?”郑钧进门就问,语气里透着危险。
温程皱起了眉:“你怎么知道?我还没和你说呢。”
“很好,你真是越来越无视我了。”郑钧一把摔上门,猛地逼近温程,“你现在这么大胆,我是不是得少对你留点情面?”
“你换鞋——啊!”温程刚开口说话,却被郑钧突然一把掐住了脖子,不知道郑钧又抽什么疯,温程生气地咬着牙问,“你干什么?!”
“干什么?我说了我只忍三天,现在时间到了。”郑钧掐着温程的脖子,把温程推出了门廊,郑钧戏谑地笑,“我们前天不是约好了吗,为期三天,你要是不扔开他,我会不顾你的意愿,干我想干的事。”
温程震惊地看着郑钧:“你来真的?!”
“看来你没信。我可是一直都信任着你!”
郑钧拇指扣住温程的下颌骨,把温程的头扭向一边,埋头压在白皙的颈侧狠狠咬了下去。
“疼!”温程被突如其来的疼痛激得发颤,伤口流出了血,他剧烈地挣扎:“你疯了?!”
“原来你没把我的话当回事。”郑钧把温程挣扎的双臂擒在身后,狠狠掐指温程的脖子。
温程疼得脸色煞白:“郑钧!你想杀了我?!”
温程已经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杀了你,都是便宜你!”郑钧粗暴地在温程脖子上掐出红印。
“嗯——”温程忍不住哭了出来,用气声艰难地说:“我恨你!”
“五年!”郑钧松开手,指尖划破了脆弱的皮肤,带上了鲜血,“我忍了五年!如果不是顾及你,接下来要做的事,是我五年前就该做完的事。我忍了这么久,你怎么能又为了别人忽略我?”
温程疯狂地喘气:“忽略你?你疯了吗?他只是个初来乍到的孩子!我怎么可能为了他忽略你?!”
“孩子?你以为这个孩子有你想得那么简单?”郑钧粗暴地掐住温程肩膀,“你说你想要一个人生活,我依你,可你怎么能自己打破原则?!”
“啊!”温程拼命挣扎,被郑钧又掐着脖子按在墙上。
郑钧苦笑一声,手向下滑:“从今往后我只要得到你就好!随便你恨我!”
温程浑身一凛,心中警铃大作,呼喊道:“不要!郑钧!”
“啊!”
慌乱的温程被这声不属于自己的低叫吓得僵住了。
郑钧突然松开温程,猛地退后几步撞在了厨房的推拉门上,神情复杂地弯着腰看着温程身侧。
温程愣愣地看着郑钧的反应,忍着疼痛慌忙趁机逃开,但转过身时,一下子呆住了。
时生站在旁边,冷冷地瞪着郑钧,手里拿着空了的牛奶杯。
“时生……”温程顾不上疼痛,急忙整理好衣服。
“这就是你带回来的好孩子。”郑钧瞪了时生一眼,进了浴室,脱掉衣服打开淋浴器冲凉。
温程已经紧张得开始冒汗,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时生看到了多少,又看懂了多少,不知道该怎么向时生解释这一幕,不知道很多东西,他脑子里乱作一团。
“谢谢你,时生,我……”
温程小心地观察着时生的脸色,缓缓伸出手,手上不知何时沾上了颈侧的血,他迅速收回手,进厨房洗掉了,然后轻轻拿走时生手里的杯子。
杯壁上还有滚烫的余温,温程愣了一下,牛奶已经晾了一会儿了,为什么还是烫的?
但此刻他顾不上其他,他慌忙抱起时生,打开洗菜池的凉水给时生的手冲凉。
冲凉的时间很长,他不得不让时生坐在料理台上。
“之前烫的还没好,现在又……”温程心疼地看着时生被烫红的手,难受得有些说不下去。
“对不起,时生,对不起……”温程垂下头抵在时生的肩头,“是我没照顾好你……”
时生从郑钧的方向收回视线,看着温程微微发抖的手。
“刚刚……刚刚你看到的那些……那些是不好的事……以后不会发生了……”温程有些脱力地轻声说,“我保证……”
“你不要学……也不要让任何人对你实施暴力……绝对不要……”温程搂紧时生,“好吗?”
时生回过头,盯着温程被咬出牙印和血迹的脖子,眼里意味不明。
沉默地倚靠了不短的时间,温程的情绪缓和了许多。
郑钧从浴室出来,从地上的衣服里拿出手机,把衣服扔进了洗衣篮。
“出来,我给你上药。”郑钧烦躁地看着温程。
“我先给他上。”温程没有抬头。
“你流血了!”郑钧强调。
“原来你知道,”温程冷笑,“这世上真是没人比你更关心我了。”
“别跟我耍性子。”
“你也别操心我了,先给你自己上完药再说吧。”
郑钧烦躁地摔门去卧室。
“时生,冲了很久了,走吧,去上药。”温程关上水,拿毛巾轻轻擦干时生的手,把时生抱下地,“自己走,好吗?我有点难受,没法抱你。”
时生出了卫生间,突然停在了餐桌旁,冷眼瞪着披着温程的睡袍,坐在床边喝水的郑钧。
“怎么了?你讨厌他坐你的位置?”温程看见时生一动不动,顺着时生的视线看向郑钧,扶着墙走过去,“这是时生的位置,你去另一边。”
郑钧拿着杯子瞪了温程一会儿,然后放下杯子,站了起来。
温程皱了皱眉:“能不能把衣服穿好?”
“你家有我能穿的衣服?”郑钧不耐烦地系上腰带,但衣服显然小了两号。
“因为这是我家,不是你家。”
“今天的事没办完,我不会回去。”郑钧逼近温程。
“今天我明明是临时改变主意留下时生的,你怎么会知道?你问了白翊医生?”温程被迫靠在墙上。
“白翊是谁?”
“你帮我约的心理医生。”
“我是问了他。他叫白翊?”
“你帮我约了两次咨询,对人家的行程了如指掌,怎么还不知道人家叫什么?”
“我凭什么要知道他叫什么?如果不是为了方便帮你预约,我连他的行程也不会查。你放心,跟了我,我不会给你吃醋的机会。”
“谢谢,但你想也别想让我为你吃醋,我倒希望你把注意力从我这个不愿结婚的人身上移开,不要再浪费你的时间。我看你秘书挺好的,白翊医生也挺好的,你周围有那么多优秀的人,我要是你,就会去追。”
“你这是在逼我继续刚才的事?”
“别曲解我的意思,我说了多少次,别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温程,你皮肤白,现在脖子上是我弄出的痕迹,比平时还要撩人得很,你觉得我会舍得放过这样的你,转身去和别人寻欢?”
“我劝你别动我。再烫一下,你就不举了吧?”
“你觉得我可能会被烫两次?”
“很有可能,我看时生有这个打算。”
“他算什么东西?”
“说起来,5年前那次也是他阻止的你。”
“你想说什么?”
“有他在你动不了我,趁早死了心吧。”
“你拿一个孩子当保护伞?”
“没错。还有,就算我们关系再好,我也不会容忍你一而再、再而三地侵犯我。”
“呵。”郑钧冷笑,“侵犯?我还以为你喜欢。”
温程瞪着郑钧:“我喜欢你尊重我的意愿!”
“我喜欢你信守诺言!”郑钧怒视温程,余光看到温程颈侧的红色,警告道,“动作快点!”
郑钧说完离开了温程,打开电视靠坐到另一边的床头。电视刚打开就是动画片的台,郑钧瞪了一眼温程,调了台。
“快不了,他腿伤还没好全,需要冰敷。”温程扶着墙走到厨房,拿了新的冰水。
犹豫了一下,他去灶台看了眼,果然,他煮完牛奶后洗干净了的锅里又有了奶渍。
怀疑得到了证实,温程一时有些心情复杂。他透过厨房门上的玻璃看着餐桌旁的时生,真狠啊,这个孩子,重新加热牛奶,只为了烫走郑钧,救他一命。
温程走出来,揉了揉时生的头发,对郑钧说:“你走吧,我不用你上药。”
郑钧瞪了他一眼,回过头继续看电视。
“你要是不走,就过来给他冰敷。”
“我给你上药已经是破例了,给他冰敷,你觉得可能吗?”
“少爷,”温程叹了口气,“我真该跟你绝交了。”
“你敢。”郑钧的声音瞬间冷得慎人。
“我还真敢。”温程轻轻拉着时生的手腕,把时生带到床边,“你别仗着我性子软就欺人太甚,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温程给时生手上抹上药,然后把时生抱坐到了床上,给时生冰敷。
郑钧看着温程的样子十分来气:“他自己没手?”
“你都被烫软了,他能好到哪儿去?”
“一个没人愿要的孤儿好意思这么娇弱?”
“你给我说话注意点,他有人愿要,我要。”温程瞪着郑钧,“而且这不是娇弱,是雪上加霜,他前几天在殡仪馆烫的伤还没好。”
郑钧盯着温程:“他活该。”
“郑钧!”温程忍无可忍,“你告诉我他活该什么?被母亲的骨灰烫伤了手的孩子活该什么?我警告你,再嘴欠就给我出去!”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温程,他到底算什么东西,你这么护着他?”郑钧冷笑,“你不顾我们十多年的交情,为了一个刚认识几天的孩子顶撞我、无视我,谁会像你这样喜新厌旧?你不觉得你的所作所为很莫名其妙吗?”
“你觉得我为了他忽略了你?”温程气笑了,“你怎么不想想这十多年来我们什么时候相处和谐过?况且我就算护着他也无可厚非,他刚刚为我烫了一只禽兽,而你就是那只把我按在那儿弄出伤口的禽兽!”
“看看,”郑钧冷笑,“你已经重新划分敌我了。”
“你给我闭上嘴,盖紧你的醋坛子!”温程怒道,“你刚刚做的这些事,我都不知道会对他造成多大影响!你让我怎么和他解释?”
“还用解释什么?你刚才在厨房不是已经解释过了吗。”郑钧冷笑,“何况,你以为这个狗崽子像你看上去的那么简单单纯?你怎么不想想他过去是在什么环境里生活的,这种事他爸已经当着他的面和多少女人做了多少年,他怎么可能还什么都不懂?”
“郑钧,你住口!”温程警告。
“他的心已经黑了,又脏又黑。对这种事,他早该习以为常,不然怎么会烫我烫得那么狠又准确?”
“被烫是你活该,黑心的是你,肮脏的也是你,你给我出去。”温程怒道。
“你以为他留在你身边是因为缺爱?”郑钧轻蔑地说,“他想要的比你以为的多得多,他是故意让你留下他的。”
时生猛地转头瞪着郑钧。
“看看,温程,你好好看看……”郑钧迎着时生的怒视冷笑,“这个被戳穿了的骗子,被踩到了痛脚的野狗。”
温程皱着眉,莫名想起了下午吃饭时那个女孩儿的话。
“他被污蔑了当然会愤怒。”温程捂住时生的眼睛,让时生转回头来看着自己,“郑钧大少爷,你才应该看看清楚,他能气定神闲地把温牛奶专门煮沸了泼你要害,就证明我带回来的不可能是野猫野狗,而是有仇必报的狼崽,你再为非作歹,小心他要你好看。”
“煮沸?真有心机。”郑钧微微讶异,随即瞪着温程,“你还不肯相信?他没你以为的那么心思单纯。”
“就算他心思不单纯又如何?至少他不像你一样伤害我!何况,他若真心思不纯,留在时家不是更有利可图?何必跟着什么都没有的我?”
“你说他图什么?5岁的年纪不大不小,在关系混乱的家庭里耳濡目染,除了年轻的身子,他还能图什么?”
“你疯了?!”温程愤怒地把手里的冰水砸在郑钧的身上,“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龌龊?!”
“是啊,温程,你大可不必相信,就等着以后后悔吧。”郑钧把砸在身上的冰水扔回温程身边。
“郑钧,”温程努力冷静下来,拿过药膏给时生的腿上抹药,“我长这么大,只遇见过你一个对我这么执着的人。但你觉得我好,不代表别人也觉得我好。我不知道我到底哪里吸引了你。但我知道,我在别人那里肯定没有这种吸引力,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孩子还是大人,都没有。所以你不要见一个人就怀疑别人对我有不轨,没有必要,明白吗?”
郑钧瞪着温程。
温程:“我对你十多年的感情,里面肯定已经不止只有友情了,但不管多么深厚复杂,也绝没有爱情这一项,这你一直都是清楚的。”
温程:“五年前你说你喜欢我,我拒绝了你。但十多年的感情我放不下,所以我愿意依着你,只要不过分,任由你开心。就像我说我想单身,你也愿意依着我不过分打扰我一样。”
温程:“我们5年来一直保持着这种约定好的距离,各取各自所需的感情,直到有一天你愿意放下对我的依恋,我们开心地回到你告白以前的关系。如果你放不下,我也愿意继续依着你、陪着你。”
温程:“但你得知道,我不能越界把我自己给你,这是我们约好的,不是吗?”
温程:“所以你今天做的事,和你五年前的那次一样,犯规了。郑钧,违约的是你。”
温程:“尤其是这次,你不觉得过分吗?”
温程:“不要再这样做,也不要再怀疑别人或者怀疑时生,我们还按照5年前的约定各取所需地相处,我不再劝你和别人交往,你也别再干涉我和时生的生活,好吗?”
郑钧看着温程:“我要是不愿意呢?”
温程也看向郑钧:“那我们不就只有绝交这一条路了吗?你愿意绝交吗?”
郑钧:“你敢绝交一个试试?”
温程:“所以你的回答是愿意?”
郑钧:“我不喜欢你和任何人一起生活,尤其是他这种有心思的人。”
温程:“这是我的条件,我不能让步。”
郑钧:“那这就不叫各取所需!我需要的是你保持独身!”
温程:“他改变不了我对独身的坚持。”
郑钧:“但我要的不只是你不恋爱结婚,而是绝对的独身!绝对!你亲密范围里不能存在除我以外的任何人,你不能对任何人付出我不允许的感情!我得不到你的一切,别人也不能得到,包括你的心、你的身体、你的容忍、你的关心、你的领地、你的付出,你的全部,你懂吗!”
温程:“我懂,我从来都知道你要的是什么!但这就不是平等的约定条件了。郑钧,你在束缚我的自由。”
郑钧:“既然你不能满足我的需要,那我也不愿再继续履行约定。”
温程:“这就是你的回答?所以你要绝交?”
郑钧看着温程,很长时间没说话。
温程不再理会,给时生上完了药,把时生抱进被窝里坐好,给时生盖好被子,又去煮了两杯牛奶放在餐桌上晾着。
温程叮嘱:“我去洗澡,牛奶你们一人一杯,不要烫着,也不要烫人。刚刚的事就算过去了,扯平了,翻篇了,你们不能互相报复了,知道吗?”
温程站在餐桌旁嘱咐床上隔着老远距离的两个人,但没有人理他。
温程叹了口气,进了卫生间,关上门,去浴室开了淋浴器洗澡。
洗完澡,温程关了卫生间的灯走出去。卧室的大灯已经关了,只留了床头灯,电视也已经关了,桌上的牛奶也喝完了。
温程扶着墙往衣橱走去,经过床边,看到时生正坐着转头面向在另一边躺着的郑钧。
“时生,怎么还没睡?”温程轻声问。
时生没有动。
温程想走近看看,轻声问:“怎么了?”
温程隐约感觉时生的目光带着怒火,因为时生的身体绷得很紧,这表明他在生气。
刚才的事明明过去了,该生的气都生了,洗澡前时生也没再瞪郑钧了,为什么自己洗了个澡的功夫,郑钧又被瞪了?
“郑钧,我洗澡的时候,你们之间发生什么事了?”温程恢复了平常的音量。
郑钧躺着睡觉,没理会温程。
温程揉揉时生的头发,实在想不通他们之间能发生什么事。
时生肯定不会说话,郑钧也从不和时生说话,甚至看都不愿多看时生一眼,这种状态的两个人,这么短的时间里,能发生什么事?
想弄明白这个,就得看他们做了什么事。
看电视?只有郑钧在看,时生似乎并不爱看电视,应该不会有冲突。
睡觉?偌大的床,睡四个人都没问题,何况他俩各占一边,根本干涉不到彼此,应该不会有冲突。
喝牛奶?一人一杯,这能有什么冲突?
关灯?灯肯定是郑钧关的,但时生不像是会介意关灯的人啊,何况郑钧留了床头灯,屋子里并没有完全黑下来,时生不至于因为这个瞪郑钧,应该不会有冲突。
那是因为什么?他们也没什么可做的了。这几件事里能有什么值得他们对对方产生不满的?
温程思来想去,想不出时生生气的原因,只能换个角度,去想郑钧犯欠的可能。
“你抢时生牛奶了?”温程问郑钧。
时生仰起头看着温程。
温程一下子心软了,用手蹭了蹭时生的脸,无语地问郑钧:“我不是煮了两杯吗?一杯不够你再煮,抢他的干什么?”
“他凭什么喝?”郑钧冷冷地问。
“他凭什么不能喝?”温程反问,“这是我家的牛奶。”
“所以,他凭什么喝?”
“我家的牛奶,我想给他喝,他就能喝,我想给你喝,你就能喝,哪儿来的这么多凭什么?”
郑钧不说话了。
温程挠挠时生的下巴:“别生气了,我再去给你煮一杯,你稍微等一会儿。”
时生抓住温程的手,温程愣了一下:“不让我去吗?”
“他只是想告个状,根本就不想喝。”郑钧不屑。
“他是心疼我,不想让我再去煮一次。”温程纠正。
郑钧冷笑了一声,翻身面冲阳台,不再搭理。
“谢谢你心疼我,时生,那我明天再给你煮。现在先睡吧?”温程让时生躺好,给时生盖好了被子,时生安静地闭上了眼。
时生和郑钧各睡一边,温程只能睡中间,于是走到床尾,从中间爬上床,钻进被窝。
温程喜欢大床,有安全感,所以床和浴缸一样,都是订做的,床上用品自然也是,所以三个人盖着一床巨大的被子睡觉,但就算三个人一起盖,被子也还是有富裕,并没有觉得不舒服。
只是枕头就不富裕了,温程一个人住,枕头备多了没用,因为郑钧偶尔会过来睡,所以才准备了两个大枕头,此时郑钧枕了一个,时生枕了一个,温程只有空荡荡的床。
犹豫了一下是不枕了还是和时生一起枕,温程想起时生被抢了牛奶的情景,心一软选择了后者,于是果断地往时生身边凑了凑,枕在了时生的枕头上,时生顿时转过身钻进了他怀里。
温程笑了笑,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搂着时生睡了。
睡到半夜,温程突然感觉自己被一股大力强行又拖又抱地转移到了另一边,瞬间吓醒了。
刚吓醒,还没睁开眼,温程又感觉自己被人紧紧地抱住了,并且似乎能感受到什么在抖,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抱着自己的这个人在发抖。
温程疼得正要开口,郑钧不似平时那般冰冷戏谑的声音突然在耳朵上方响起,低哑轻颤得仿佛是气音,悲伤不甘得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温程简直不敢相信这是郑钧会有的声音和语气。
“过来!为什么要睡到他那边?”
温程惊呆了。
“我害怕,你知道吗,温程,我害怕!”郑钧继续说,“你不喜欢我,但你想独身一人生活,我高兴坏了。知道为什么吗?”
郑钧:“我得不到你,可只要你是一个人生活,我就可以假装你永远都是我的,永远都在我的掌控中,我就可以松口气地觉得,我得不到的你,别人也别想得到……”
郑钧:“但为什么你要拉另一个人进入你的生活?”
郑钧:“为什么你要让我发现你是会被从我身边抢走的?一旦你对别人付出了,你关注的就不再只有我一个,你会渐渐地不再只属于我……为什么要抛开我?为什么要让我觉得我不再抓得住你?”
郑钧:“为什么要答应和我做?你就这么想让我不再缠着你?你明明以前从不在意这些!”
郑钧:“都是因为他,都是因为多了一个人出现!让你觉得我的纠缠让你不方便了,让你觉得我打扰你和他的生活了!都是因为他!为什么你要让别人夹入我们之间?!”
郑钧:“我害怕,温程,我很怕,我怕得要疯了。”
郑钧:“你明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郑钧的怀抱越来越紧,温程感到疼痛已经是其次了,最重要的是他开始有些窒息。
温程赶紧说:“轻点,郑钧。”
郑钧不为所动。
温程轻声安抚:“这就是你今天想侵犯我的原因?这么说,从大前天我拜托你给连蔷预约心理咨询的时候你就在担惊受怕了?一开始怕我被连蔷夺走,但连蔷死了,前天我带了时生回家,于是你开始怕我被时生夺走?这几天你想不到别的办法让我只属于你,所以你慌不择路用暴力?”
被郑钧抱着,温程很不舒服,但挣脱不开。
温程:“郑钧,我以前只以为你爱乱吃醋,没想到你还幼稚得出乎我意料。你怎么不想想,我对你的感情怎么可能被夺走?这是我们之间的事,谁都不能夺走,也不能干预,你为什么要怕?嘶——”
温程正说着,胳膊被郑钧狠狠掐了一把。
温程背靠着郑钧的胸膛,身体止不住地微微有些发抖,但他不敢动,只能被迫适应新的疼痛。
温程心里明白,郑钧从开口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知道他醒着。郑钧很清楚他神经敏感往往睡到半夜困劲儿一过就会一碰就醒,郑钧是故意弄醒他,故意对他说这些话,故意在他腿上抚摸,故意想听他安慰。
郑钧是故意的,温程知道,但温程做不到不满足他。因为他是郑钧,也因为自己性格软弱。
温程:“既然你从白翊那里听说了我带回时生的事,那你应该也听说了我只用抚养时生一年左右的时间吧?”
温程:“一年时间很短暂,短到时生长大以后就会忘了曾经有我这么个人养过他。你害怕我会在心里记得他,我当然可能记得,毕竟我是付出的那一方,有牺牲、有付出的人很容易比受惠的人记忆深刻,但也仅是如此而已。我和时生之间也许会产生羁绊,但这份羁绊撼动不了你在我心里的位置。我会因为别人的加入而对别人表达关心甚至产生感情,但我不会因此而对你的感情轻视分毫,你永远是我生命里无可替代的那个人。何况,说不定我也会忘了时生。我和他有彼此相忘的可能。”
温程:“但你会忘了我吗?我会忘了你吗?不会。我们一直是一起一路走来的不是吗?我的整个青春都是你,如果现在没有了你,我受不了,这你心里是明白的,所以我像你一样害怕我们会绝交,我害怕我们会分道扬镳。所以你不要担心我会抛下你,更不要担心我会为了别人抛下你。”
温程:“我知道你是因为无计可施,同时也是为了让我好受,才说会放下对我的那种感情。但你不必这样,我从来没有逼过你放下。”
温程:“我从没觉得你的喜欢给我造成了不便,也从没想过摆脱这样的你,我想你放下我的唯一理由是我舍不得看你在我身上浪费这么多感情和时间,除此以外别无他项。”
温程:“我没谈过恋爱,但我也清楚感情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也不是做一次或做一夜就能放下的,所以,郑钧,如果你放不下,我不会介意,也不会逼你,就算现在多出一个时生或多出更多的人也不会,我依然会尽我所能满足你对我情感上的所有期待。你需要的时候我会尽力一直是你的,直到你觉得足够了、有勇气面对了、找到与你彼此相爱的人了,或等到你不再需要用我满足你时,我才会高兴地看你退回朋友的界限里,做回5年前你告白前的那个郑钧。”
温程:“反正我一辈子都会是单身。但因为是你,我才勉强同意你的要求。所以只要你不过分,我愿意一辈子都尽力回应你的期待,让你觉得好受一些。”
温程:“我就在这儿,我一辈子都会在这儿,你想要的时候随时可以要,你怕什么呢?”
“可我还是感到不安……是我想要的太多了吗?”郑钧的声音带着颤抖,“如果不是因为你带了一个人回来,我根本不会感受到这种强烈的不安,我感觉我所拥有的一切都要被夺走了,我很慌……”
温程愣了。
郑钧:“你告诉我,温程,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郑钧:“我快疯了……”
郑钧的泪水湿润了温程肩上的衣料。
郑钧在哭,这让温程的心揪了起来。
温程:“你太焦虑了,郑钧……”
这是温程印象中郑钧第二次哭,也是第二次因他而哭,第一次是在5年前。
那时他还不知道郑钧对他的感情。
他把和连蔷因合作而假装交往的消息告诉了郑钧,郑钧差点疯了,抱着他哭了一夜。
当时温程吓了一跳,并不知道郑钧激烈的反应是为什么,郑钧也不说。
直到他和连蔷因合作结束而分手那天,郑钧就像终于逮着机会一样险些强了他,并趁机向他表了白,他才知道自己不知从何时起竟已几乎成为了郑钧的一切,他才明白郑钧那些吓人反应的原因。
十多年来,温程和郑钧的关系里从没出现过第三个人,直到五年前连蔷短暂地出现又离开,那是郑钧第一次感到险些失去温程。
而现在时生的出现,让他第二次有了那种温程要被抢走的危机感。
郑钧害怕任何人加入他和温程之间,他害怕也无法忍受温程被别人夺去任何一点。
他经不起一而再再而三承受这样的风险。
他会疯掉。
他会忍不住想毁了温程身边的一切,然后毁了温程。
郑钧:“温程……”
“我在这儿,郑钧,我在这儿……”温程伸手轻抚郑钧的脸,心痛成了一团。
郑钧:“我好想毁了你。”
“什么?”温程怔了一下,随即脖子被一把掐住,他忍不住痛呼,“唔……疼!”
郑钧:“如果只有我能看见你该多好。”
郑钧:“你是我的。”
郑钧:“你为什么不是我的?!”
郑钧突然愤怒地低吼。
温程紧皱着眉,双手被钳制,动弹不得。
郑钧:“温程,你逃不出我的生命。”
郑钧语气越来越急:“我放不下你。”
郑钧:“我怎么放得下你?”
郑钧声音里突然尽是悲伤、痛苦和愤恨。
温程控制不住地流出了眼泪。
“你是我的。”郑钧死死掐住温程的脖子,直到温程透不过气来,“说,你是我的。”
“松……手……”温程清明的双眼因缺氧的窒息感而失神,濒死的恐惧感潮水般将他吞没。
“我不会放下你。”郑钧骤然松了手,把凶狠而坚定的话砸进了温程耳中。
空气猛地灌进口腔,温程止不住地咳嗽起来,大脑空白两秒,失神地瘫软在郑钧怀里。
郑钧终于停止发疯,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的时生:“他是我的。”
时生早已坐起了身,背着昏黄的灯光,脸隐在黑暗中,让人看不清表情。
“他今晚的样子美吗?他今晚的声音好听吗?”郑钧抚过温程的头发,“都是我的。”
郑钧对时生说:“我知道你什么目的,但你根本无法达成。你和他永远都不可能,今后的漫长时间里,你不得不用来长大成人,而我会用来继续和他一起生活,他会忘了你,但不会忘了我,因为你和他永远都差着无法弥补的20年。”
时生紧绷的身体微微颤抖,深如黑渊的双眼冷冷地看着郑钧:“你以为你在他心里算个什么东西。”
郑钧:“我是他不忍心伤害的人。”
时生:“他不忍心伤害你,你却忍心伤害他。”
郑钧:“他宁愿被我伤害也不愿让我离开,而你,天生就没被接纳过的可怜野狗,只会一辈子活在被抛弃的命运里。就算你现在聪明地缠上了他又如何?你被父母抛弃,被亲戚抛弃,早晚也会被他一把推开,尤其是当他相信了你龌龊的心思以后,你就再没有缠着他的可能。”
“他说过不会抛弃我。”
“他说话从来都不算数。”郑钧起身抱起温程:“你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