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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们见过吗 “你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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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办手续。”
男生几乎是贴着沈辞谦过去,带起一阵疾风。
沈辞谦皱了皱眉。
空气里是很浓重的佛手柑的香水味。声音低沉有磁性,是女孩喜欢的那种懒洋洋的渣男音,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睡醒。
身上穿着的校服样式像是——
临城十一中。
灰蓝色的棒球服,不会认错。
只是大冬天的也就穿件棒球服当外衣,有点意思。
红姐从震惊中回过神,皱着眉头看台前的少年。
“名字。”
“我的吗?顾灼言”少年眯了眯眼,似乎有些不耐烦,又有些无奈。
“我说病人”
红姐“啧”了一下。
“宋妍。唐宋的宋,女开妍。”
“怎么回事啊”
“好像是在家里晕了。”
红姐噎了一下,这大概是早上那个阔太儿子,她听别人说那阔太太在家里晕了被邻居发现才送来的。
来的时候身上穿的还是件貂。
她语气稍缓了些。
“得得,先交费哈小帅哥。”
“哦”顾灼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红姐突然瞥见一旁呆站着的沈辞谦,才反应过来有人被冷落了,朝沈辞谦摆摆手。
“哦,没事你了哈,等消息吧。”
沈辞谦点点头,听完这段莫名其妙的对话,径直离开了了。
“刚那人什么情况?“
顾灼言一只手肘搭在岛台上,身体微微前倾,和红姐套近乎。
谁成想这个红姐嘴上没个把门的,还没问几句就一股脑的全倒出来了。
“喔唷,你是不知道哝。”
“姐和你讲噶,这个小伙子么老老可怜的了。”
“那么点大啊,早上的时候啦,父母送过来,哎哟浑身都是血啦。”
“我噶么这么直接一看我就说没得救了哝,果真死翘翘了。
“留这么点大的小孩子一个人哝,可怜死了伐”
顾灼言表情凝滞的听完了红姐声泪俱下的演讲,望着沈辞谦单薄的背影出神。
即使穿了羽绒服,也能看得出来。
“同学!等等同学。”
沈辞谦直觉有人在叫自己,听着声音像是刚那个叫顾灼言的。
他放下了正要推开医院厚重玻璃大门的手,但没转身。
“你好同学 我看你校服是一中的我有点事…”
背后的声音离他很近,听的很真切。
男生声音很沉,不像是十七八岁的高中生。嗓音里带着游刃有余的那种懒意。
听着不像是什么好人。
沈辞谦缓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顾灼言没见过的无懈可击的微笑。
沈辞谦的眸色很浅,但神色很沉。
像深潭,深不见底,变幻莫测。
“怎么”沈辞谦先开口问。
顾灼言笑了笑。
“有点唐突,想和你借点钱。我身上钱不够了。”
沈辞谦有些不解。
综合顾灼言刚才那些不着边际一问一答,加之 沈辞谦觉得自己大概给对方留下了一个特别好说话的形象。
不应该啊,以往还没有什么人说过他看起来和蔼可亲的。
这个叫顾灼言的,生的一副清明的桃花眼,极其好看。眼波流转之间有种在戏耍美人的错觉,笑起来的时候还会露出两颗小虎牙。
只是沈辞谦不是美人,顾灼言也不是纨绔。
沈辞谦心里竟然还莫名其妙的生出一点点惋惜的意味。
简直有病。
沈辞谦很直白的盯着顾灼言,听完这番逆天言论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脸上仍然是那种琢磨不透的神情。
顾灼言也不恼,甚至还笑着乖乖让沈辞谦打量。
空气凝滞了几秒。
“要多少?”沈辞谦的语气里听着有些无奈,有些妥协,脑子有病的顾灼言只顾着高兴了,当然也没听出来。
顾灼言的眼角毫不掩饰的弯起来。
沈辞谦第一次很深刻地感受到桃花眼的桃花,原来不是形容词。
那双眼笑意盈盈的望着人的时候,确实给人暗生情愫的感觉。
好漂亮的眼睛,当时沈辞谦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想法。
“五千。”
沈辞谦像是一拳被人打中鼻骨似的突然回到现实。
五千?!简直狮子大开口。
付完沈禹和慕寒的费用,他现在手里只有六千不到一点。
他装作超级不经意的瞥到了的顾灼言脚上五位数的限量球鞋。
沈辞谦:“...”
顾灼言:“...?”
两个人又看了个对眼。
“行。”沈辞谦认命似的掏出手机。
“怎么给你。”
他宁愿顾灼言是真的诈骗,也不想真的因为医药费不够,错过手术留下终身的病根。
“加个微信吧,我过会就给你转回来。”顾灼言边说边调出自己的微信二维码。
“行。”
“所以,你就这么给他了?”秦景珩坐在沈辞谦前面,整个人转过来面对着沈辞谦坐着,手肘抵着沈辞谦的桌沿,一副你真的像白痴的表情。
现在正是临一午休时间,班里除了零星几个不怎么睡午觉的,大部分人都趴在桌子上小憩。
毕竟也才高一,学习强度也还可以勉强算得上是轻松。
沈辞谦一来一回花了不过一个小时,中午时间还很充裕。
易清池坐在秦景珩身旁,神色有些担忧。
“会不会是遇到骗子了?”
“他临十一的,应该不会。”沈辞谦捋了捋眼前已经扎到眼睛的刘海。
“?gin啊,随便买件校服还不容易。”秦景珩说。
“…”沈辞谦被噎了一下。
她突然觉得秦景珩说的很有道理。
“哦对,陈老师说了,你这个头发不行。打明说不定老姜就拿着剪刀来给你剪咯!”秦景珩见沈辞谦没说话,试图重新勾起话题。
“还不行?”沈辞谦神色无奈。
上周已经被下了仪容仪表最后通牒,那年级主任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就喜欢拿着剪刀专门找那些什么刘海过长啊发尾过长的一顿剪。
“别打岔,秦景珩。”易清池在桌底下结结实实的踩了秦景珩一脚,秦景珩吃痛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行行行...”
沈辞谦一边听着前面这两个人打情骂俏,一边神色如常的从抽屉里掏出他的“三年高考五年模拟” 摊在桌子上 又从他那一堆打印废纸里抽出几张折了个对折,漫不经心的在纸上演算起一道圆锥曲线的大题。
“辞谦,你要不搬来我们家住一段时间吧。”易清池推开秦景珩要揽上来的手,对着沈辞谦小声说。
“我爸刚给我电话,他很担心。”
沈辞谦停了手里的笔,草稿纸上才刚写了个a等于2,b等于1就没有后文了。
“真没事。”沈辞谦抬起眼,语气稀松平常。
“诶诶诶那我去,沈辞谦不去,我去住。”
易清池用看傻子的眼神盯着秦景珩看了三秒。
“有病。”易清池低声骂了一句,抬眼正好对上沈辞谦很沉的目光。
沈辞谦的眼睛里是他看得懂,却不想懂的东西。
他知道沈辞谦从小就被各种残忍的对待被打被骂都是家常便饭的事,有些时候三两个月也见不着一个人影。
他知道沈辞谦每次回学校就会带着一身的伤,有被打留下来的,有被玻璃器皿划伤的,有被砸的淤青各种各种留在小孩柔软的皮肤上,红的紫的青的,都很明显。
流着血的手指,手指上的血痂被揭掉,又重新渗出血,又结痂又被揭掉。
反反复复下来,沈辞谦的指头常年都是红肿的 。
就算沈辞谦会很小心的在夏天也穿一些透气轻薄的长袖遮住自己的伤口,但易清池就是知道。
他们已经认识很多年了。
他,秦景珩,沈辞谦,他们已经认识很多年了。
沈辞谦只同他讲过一次,他记得他那次很着急的问他是不是需要帮助,沈辞谦只是很轻的摇摇头。
“没事的,”他记得沈辞谦说。
“是我上辈子欠的。”
那天他看见沈辞谦哭了。
再后来沈辞谦就再也没哭过,他自然也没有了问的借口。
随意揭开别人的伤疤是很不礼貌的,如果他不愿意说,就让那些不好的事情烂在肚子里。
易清池其实一直没有理解那句,欠她究竟欠了谁,欠了什么,怎么还清。
到现在也没有。
不过那都是小学的事了。
沈辞谦的手指也好了,重归白净莹软,纤细修长。
伤口已经结痂很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