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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暖阳 “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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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灼言和祝忆航随便弄了点吃的从食堂出来,路子很野的晃荡回了教室。
好巧不巧,正碰见文文从教室里出来。
文文见到他们,先是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以后又感觉头都大了一圈。
“两位爷,又干嘛去了?”
刚操场上的账都没算呢,要真这么一步步算下去,这两个崽子怕是负债累累。
“食堂啊老师,顾灼言没吃早饭。”
祝忆航一只迅速把手里的塑料袋拎高,另一只手直指身旁的顾灼言。
袋子里面是三个烧卖和一个叉烧包,塑料袋膜上还有凝着的水珠,雾蒙蒙的一片。
顾灼言的情况文文清楚,宋妍也专门打过招呼,她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行,别上课吃就成。”文文顿感心绞痛,偏头点了点教室示意两个人赶紧快进去,自己则直接转身走了。
她现在要忙着新学生转学的事,哪有空理这两个活宝。
“老师您慢走!”祝忆航朝着文文的背影挥了挥手。
顾灼言视若无人的在数学老师的讲课声中径直到自己的座位边拉开椅子。
教室里的气氛有点诡异,三三两两几个同学笑着转过头来看着他偷笑。
不对劲。
原本他前面那个座位是空的,现在那里老老实实的长着一个人,顶着一头黑色的卷毛,一看就是风纪追着发不合格报告单的类型。
和他有的一拼,或者那个卷毛略胜一筹。
应该就是开学典礼站他后面那个。
他又环顾四周,发现隔壁大组的另个空位上现在也坐了人。
看来他们班来了两个交流生。
正在低头写数学的同桌江湛听见顾灼言回来的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
“祝忆航呢?”江湛问。
顾灼言和江湛也是许多年的交情了,父母辈上也有联系,和祝忆航一样,也算是他发小。
顾灼言泄了气似往椅子上一摊。
“后面呢,非要拉着我吃饭”
顾灼言两条长腿架到课桌下方专门用来跷脚的横杠上,偏头用下巴指了指弓着背蹑手蹑脚进来的祝忆航。
江湛转过头正好对上祝忆航清澈愚蠢的目光。
“诶老江,你来啦”视线里的祝忆航面露喜色,压着声音和江湛对口型,又转头看了一眼黑板,反复确认数学老师现在正在黑板上写字之后才加紧了步子跑到自己座位上。
好蠢。顾灼言只看了一眼就低头去抽屉里摸手机。
江湛目送祝忆航在自己前面的位置坐下,从抽屉里掏出几张空白卷。
昨天代表学校参加竞赛弄到很晚,虽然被赦免不用写作业,今早也不用参加开学典礼,但江湛还是打算趁着空闲写写掉。
“怎么样,题目难不难?”祝忆航一边了解似的点点头一边神色迷离的转过身把手里的袋子递给斜后桌顾灼言。
“顾灼言,你的早饭…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谁啊!!!!!”
世界突然安静了。
“…”
“祝忆航,不要上课就出去!”
“本来就迟到了,还影响课堂纪律?你想上来上课是吧?”
顾灼言认命似的闭上双眼。在心里为兄弟默哀三秒。
别的不说,单论骂人的功力,放眼整个学校,他们班这个数学老师排第二就没人敢排第一。
祝忆航憋屈的要死,但也还是大气都不敢出。“没有老师…”
数学老师怒气值爆满的环视教室一周,确认每人的正脸都朝着黑板以后就又重新开始讲题。
“不是江湛,这什么情况啊?”
还时不时瞟一眼隔壁稳如泰山的新同桌。
不过那人没什么要搭理他的意思。
“我不清楚,我到的时候辞谦已经在了”江湛停下手中的笔,语气温和。
“…”
祝忆航讪讪一笑,只好作罢转了回去。
反倒是顾灼言听完这段话后一脸不可置信的转过脸看着江湛。
大概是被这个灼烈的目光烧着了,江湛再度搁笔,这回转过头来迎着顾灼言要死了的眼神。
“????”
江湛爱轻笑了一声,说。
“装什么,不是早知道了吗。”
顾灼言挑了挑眉。
“演还不让演了。”
一个月前,临城第三医院。
沈辞谦站在太平间的门口。
大门敞开,正中间是两张盖着白布的床位,医院的LED灯的灯光不太强烈,但仍局部照亮里面的景象。他从前只在手机上刷到过,还真没进来看过。
死亡的恐惧肆虐蔓延。
楼道里除了他和站在他身旁的一个护士,再没有更多的人走过,冷清又寂寞。
消毒水的味道抑制不住的往鼻子里钻。沈辞谦很轻的蹙了一下眉。
他不喜欢刺激性很重的味道,会让他感觉反胃。
“做完尸检,死亡报告刚刚出。直接推进去了,现在很忙,没办法,还请你见谅。”
护士站在沈辞谦身后,声音不大,很显然底气不足。
毕竟没人能预知死者家属是不是会做出什么过激的反应。
“就,就正中间那两个,盖着白布的。”护士一只手紧紧攥着胸口贴着的亚克力记事板,指节紧到发白,另一只手虚虚的往门后一指。
沈辞谦没有回话,思绪早就开起小差。
沈禹和慕寒就这样死了,简直不可置信。
两个人就这样呆呆的站在停尸房门口,场面有点惊悚。
思索了半晌,那护士终于开口。
“请节哀。”
虽然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但这突如其来的关心还是下了沈辞谦一跳,打断了他的沉思。
“没事。”
沈辞谦扯出一个很淡的微笑,没有要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辞谦!辞谦!”走廊另一侧有个浑厚的声音在喊他的名字,沈辞谦转头去看。
等那人跑近了,沈辞谦才微笑着叫了人。
“胡伯伯。”
胡成裕是沈禹的同窗,沈辞谦记得胡成裕就是在这家医院工作。
胡成裕刚下手术就听闻昔日好友的噩耗,连手术服都没来得及换就直接过来了。
“胡伯真的…明明上周我还和老沈通了电话约了下次出去钓鱼,没成想…”胡成裕声音立马就哽咽了。
“没事…”
“你要不搬过来和胡叔住吧,你易阿姨现在在家里也没什么事,你和小池还能有个伴”
可但沈辞谦并没有这个打算。
从来没有过这个打算。
“不用胡伯,我自己能行。”沈辞谦的语气很决绝。
胡成裕刚想开口再说些什么,走道那边有人喊。
“胡主任,陈老师找!”
“行,来了!”
胡成裕揩了揩眼泪,对沈辞谦说。
“伯伯先忙,最近事情很多,晚点伯伯去学校里找你说。”
沈辞谦乖巧地点点头,目送胡成裕远去的背影,白大褂的下摆飘荡在空中。
他愣了半刻,所有的一切都感觉特别不真实。
护士小姐两只交叉的抱紧了胸前的亚克力板,她感觉自己背后汗涔涔的。
“接下来什么程序,是火化签字?”沈辞谦顿了顿,补充道。
“我家里先前没有亲戚去世,不太清楚,得请教一下你。”沈辞谦的脸上是一副不近人情的诡异微笑。
“啊.…..我带你去”小护士的声音有些颤抖,后退了半步给沈辞谦让出半个身位。
“这边”
“嗯。”
两个人各怀心事,沉默的走出这片冷寂的地带。
“红姐登记!”
小护士大老远就招呼着登记台前坐着的一个身型可以用魁梧形容的女人,声音埋没在嘈杂的人群里。
那女人本低着头,听见有人喊就抬头四下张望,两个人之间影影绰绰许多人,女人一下子还没有找到声音的来源。
“这这这!”
护士卖力的招招手,那女人的目光便一下子锁在了他们身上。
护士三步并两步加紧跑了上去。
“早上送来抢救的那对,出车祸的夫妻的儿子,来晚了”
两个人神情诡异的低声耳语,可对话内容还是一字不漏的全飘进了沈辞谦的耳朵里。
沈辞谦倒也不怎么在意。
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他早就司空见惯。
沈禹和慕寒的死对他来说,无非就是再多几件可以津津乐道的丑闻。
再多几件多几十件几百件对他来说也无关紧要的。
他神情寡淡的站在一旁,眼神掠过红姐的肩头,盯着那女人身后的几个鲜艳红色大字发呆。
“救死扶伤”
他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
沈禹的办公室墙壁上,也用黑色墨水写着这四个字。
最终却是一身功名,时间定格在48岁这个对男人来说功成名就的大好年华。
对他,对他们来说死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他们俩一个可以不用在以各种借口离开家,一个可以在另一个世界好好做她的钢琴演奏家。
终于都可以如愿了。
“爸妈,你们满意了吗?”
沈禹和慕寒之间的恩与怨,生生世世缠绕无休止都无所谓,一笑泯恩仇也与他无关。
只是永远都不要再来招惹他了。
永远都不要。
那红姐囫囵听了个大概,安抚状的拍拍小护士的肩膀
“逼瑞拉克斯得 OK?”红姐给她演示了一个还算标准的深呼吸,护士小姐轻笑了一声。
“是 be relaxed吧,红姐,小音又教你学英语啦?”
“是呀,诶诶诶不说了我先帮他弄了再说。”红姐朝护士小姐摆摆手,又朝她笑笑,让她别担心。
小护士三步一回头的走开了。
!
“登记是吧?”红姐转了椅子换了个角度面对沈辞谦。
刚才的哝声哝语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皱眉和不耐。
沈辞谦点点头。
“先交费,医保有的报没?”
“不清楚”沈辞谦声音冷冷。
“那就不进?可以不?”红姐在电脑上敲了几下,抬头问沈辞谦。
“行”沈辞谦食指点在导抬大理石面上。
“那1689 扫这里“红姐从台下拎上来个付款码。
沈辞谦皱皱眉,无奈的叹了口气掏手机付钱。
红姐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沈辞谦打量了一会。
“好了。”沈辞谦转过手机展示付款界面。
红姐哼着小曲点点头,艰难的弯腰去抽屉里抬上来一刀纸,食指在嘴上粘一下,撕了最上面一张递给沈辞谦。
“这个、这个还有这些,基本信息都要填好..”红姐用她肥大的手指在纸面上圈圈画画,无名指上带着一枚明显不合指围的戒指,紧紧的嵌在肉里,看着就疼。
沈辞谦盯着这张有些泛黄的纸,点点头。
红姐见他迟迟不动。
“怎么了?”
“笔…”沈辞谦的手在空气中抓了一下。
“哦哦”
她又从台下面拍上来一直没有笔盖的黑笔,再仔细一看,其实后面的闭口也掉了。
没头也没尾的。
“让一下让一下!!!”
“借过!借过!!”
几个穿护士服的人从走廊的一头撞进来,五六个人簇拥着一辆担架车,车上的人看不清容貌,只知道周身鲜血淋漓。
杂乱的脚步声,担架车轮急觑的划过地面的声音,小孩的尖叫声和哭声全都揉在一起。
“血压90/60 ”
“意识不清醒身上多处明显伤口,目测最严重的伤口就是腹部这一刀…”
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步履如风跟在担架车后,一个身着粉色护士服的女人紧跟在一旁汇报。
沈辞谦在一通杂乱的背景音里签好表格,往红姐的方向推了推。
红姐没理他,头随着视线由左及右盯着面前的担架车和一行人消失在走道的另一端。
她有些恍惚,嘴里喃喃。
“一个早上第四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