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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面对黑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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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梁以年到陈知珩家的时间和前一天差不多,他也没多歇,一头扎进厨房,打算再度大显身手。
正在系围裙时,陈知珩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厨房门口,问:“今天做什么?”
“鱼香肉丝、芹菜炒虾仁,还有麻婆豆腐。——啊对了,你能吃辣吗?不能的话我就给豆腐换个做法。”
“没问题,我很喜欢吃辣。”陈知珩说,又调侃他,“你会的不少啊,说自己厨艺不行还是太谦虚了。”
梁以年被他夸得有点难为情,说:“哪有,这都是很简单的菜啦,我妈妈平时也常做的。再说了,不是还有教程可以参考嘛,只要一步一步地照着教程来,不会翻车的。”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已经算是一种才能了。”陈知珩不以为然,“我有个朋友,你就算把教程摆在他眼前,他也要自信地自由发挥那么一点。上次他一定要做烤鱼给我吃,结果差点把我的厨房也一起烤了。”
梁以年被逗笑了:“真的假的,这也太夸张了吧。”
“不骗你,家政打扫了一下午呢。”
“可怜的厨房,太惨了。”梁以年深表同情,又问,“是你昨天说的那个朋友吗?”
“嗯?”陈知珩或许自己都忘了昨天跟梁以年提过什么人,反应了两秒才说,“对,是他。”
梁以年点了点头,好奇地问:“他为什么会晚上来找你呀。”
陈知珩笑着说:“白天要工作啊,打工人可是很辛苦的。”
“我们大学生也很辛苦啊……”
“嗯,是不同种类的辛苦吧。”陈知珩没有否定他的说法,问,“你们这学期的课多吗?”
“也还好,但还是比上学期多,上学期周五只有早上两节课,所以好多同学都会带着行李去上课,一下课就直奔车站,还有的干脆翘掉那两节课,周四晚上就撤了。”
“你翘过吗?”
梁以年老老实实地说:“我不敢,我怕老师突然点名,而且我又没什么事,干吗要冒着风险翘课呢。”
“对,你说得也很有道理。”
“我们宿舍的老肖胆子就很大了,仗着家离得近,老是翘周五下午的课回家,还说什么反正是公共课,翘了也无所谓。”
“是吗?他是青城本地人?”
“倒也没那么近,但已经是我们宿舍最近的了,高铁只要二十分钟!”
“那的确很近。”陈知珩微微一笑,“那你呢?你家在哪儿?”
“我啊,我家在榆城,是个没什么名气的小城市,好多人应该压根就没听说过。”
“不,我知道。”陈知珩说,“我还去过一次。”
梁以年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真的吗?这也太巧了吧,你是什么时候去的?”
“很多年以前的事了,那时候我还在读高中。”
梁以年算了算年龄:“那我就还在上小学了,说不定我们还在路上偶遇过呢。”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梁以年嘿嘿笑,又问:“你为什么去榆城啊,我们那儿好像也不是什么值得特意去游玩的城市。”
陈知珩沉默片刻,说:“不太记得了,大概是去玩吧。”
“哦。”梁以年看出他的异样,也就不再追问了,转而问他,“知珩哥你家在哪儿啊。”
陈知珩问:“你不是看过我的身份证吗?”
梁以年努力回想,发现自己只能记起姓名和照片,出生年月记不清,至于住址,那更是一丝一毫的印象都没有了。
他不由得陷入了自我怀疑,心想自己该不会那么马虎,一眼都没看住址吧。
“我没注意……”
陈知珩摇头叹息:“所以你那时确认了半天都在确认什么啊。”
在看你的照片,梁以年羞愧地想。
陈知珩也没难为他,直接揭晓答案,语气平淡地说:“我家就在青城,从小在这里长大的。”
“啊……”梁以年张了张嘴,心中愈发不解,既然家在这里,那似乎就更没有独居的必要了呀,多不方便。
说起来,他家里到底会有什么特殊情况呢?
陈知珩并没有给他发问的机会,若无其事地接着说:“榆城也通高铁了吧,到榆城要多久?两个小时?”
梁以年想了想:“差不多吧,最快的不到两个小时,但我还没坐过。”
“坐普通车?”
“是啊,慢是慢了点,可价格便宜,还不到高铁票的三分之一。”梁以年说到这里,回头看陈知珩,很认真地发问,“说真的,是只有我一个人觉得高铁票太贵了吗?”
“高铁票有时确实很贵。”
“是吧!”梁以年找到了共鸣,大感宽慰,“反正我是舍不得,宁愿去坐普通车,有手机打发时间也不会无聊。”
陈知珩建议:“为什么不多观察观察周围呢?也许会发现一些有趣的事。”
“哦!像那种人类观察实验对吗?说起来,我上次寒假回家的时候,我斜对面坐了一对情侣……”
梁以年这人有个毛病,一旦话匣子打开,就会巴拉巴拉地说个不停,眼下被陈知珩引着回忆起自己在火车上遇到的趣事,顿时就收不住了,恨不得事无巨细地给他讲上一遍。
陈知珩也没有打断他,就默默地听着。
梁以年说了好久才察觉陈知珩都没出声了,还以为他默不作声地走开了,一回头,见他还站在那里,嘴角微微上扬,这才感到不好意思起来:“对不起,我话太多了,你听烦了吧。——你去忙你的就好了,不用管我的。”
陈知珩摇了摇头,声音带着笑意:“不,我很喜欢听你讲故事,一点也不烦。”
“是,是吗?”梁以年只觉一阵热意从耳根向两颊蔓延,故作镇静地转回头,“我马上要开始炒菜了,你出去吧,有油烟会很呛。”
陈知珩自然也察觉了他的不自在,顺从地说:“好,那我就坐等你的劳动成果了?”
梁以年胡乱地应:“没问题没问题,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嗯。”陈知珩说,又叮嘱,“用燃气时要当心点啊。”
“知道知道,我又不是小学生了。”
陈知珩笑着说:“是,你是个优秀的大学生。”
梁以年的脸不受控制地又开始升温了。
听着陈知珩的脚步声远去,他把厨房的门关上隔绝油烟,用力搓了搓仍在隐隐发热的两颊,自言自语:“镇定镇定,不要这么毛躁,太不像话了。”
重复几次安抚好自己,他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继续未竟的做饭大业。
有了昨天的经验,梁以年今天顺手了不少,没有再那么手乱脚乱的,还算顺利地把饭菜端上了桌。
他还记得陈知珩说过的话,把每个菜的位置告诉他,看他没问题了自己才放心地开始吃。
在吃饭时,他注意到陈知珩今天筷子落空的次数明显比昨天少,好像越来越熟练了。
在眼睛看不到的情况下吃饭,那究竟是什么感觉呢?
梁以年不禁心生好奇,想要亲身体验一回。
他先仔细观察了那盘最好夹的芹菜炒虾仁的位置,估摸好大概的距离,努力记在脑子里,然后便闭上了眼睛,凭借着记忆伸出了筷子。
第一筷子不出所料地落空了,他睁开眼睛确认了一下,不死心地又尝试了第二次。
这次筷子倒是成功落在了菜上,不过要闭着眼睛准确地夹住菜,果然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他把菜夹起来,还不忘小心翼翼地用手接着,终于艰难地把菜送进了嘴里,随即便皱起了眉,赶紧睁开眼睛抽了张纸巾吐了出来。
倒霉,怎么偏偏就夹到了一个蒜片呢。
陈知珩许是听他半天没出声,问:“怎么突然这么安静了,在想什么?”
梁以年苦着脸,也不好说自己在学他,含含糊糊地说:“吃到蒜了。”
“嗯?你不吃蒜吗?”
“不太喜欢那个口感。”
“是吗?那下次不放就好了。”
梁以年理所当然地说:“因为炒菜就是要放蒜呀,去腥增香,教程是这么说的。而且,挑出来又不麻烦,这也没什么。”
陈知珩点了点头,冷不丁地问:“那你怎么吃到了。”
梁以年哽住了:“我……”
陈知珩了然地陈述:“你是闭着眼睛夹的。”
梁以年无话可说,对于有些敏感的人来说,他这种行为大抵都可以算得上是挑衅了。
但陈知珩只是淡淡地问:“有什么感想吗?”
梁以年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感想?”
“面对黑暗的感想。”
梁以年托着下巴:“没有安全感,有点害怕。”
“还有呢?”
梁以年毕竟只短暂地体验了几分钟,无法产生更深切的体会,面露难色:“我也说不清楚。”
陈知珩笑笑,温和地说:“没关系,我随便问问而已,先吃饭吧。”
梁以年应了声,扒了两口饭,没话找话:“我明天下午满课不能过来,是上午来还是周四再来呢?”
“嗯?”陈知珩似乎心不在焉的,定了定神,微笑着说,“都行,你看你的时间。”
“哦。”梁以年低下头,心里莫名不是滋味。
不知道为什么,陈知珩明明很好相处,态度也亲切随和,可他总会在某些时刻感到一种淡淡的疏离,就像这个人在有意识地包装自己的情绪,不让人看清他真实的感情一般。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非常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