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雇佣关系》陈景初

7、第 7 章 “现在要做

　　选修课下课，梁以年迅速把书包收拾好，连宿舍都没回就直奔校外公交站而去。

　　还好，在陈知珩家附近就有一家连锁超市，他在超市里转了一圈，照着自己列出的菜单去买菜，青椒、番茄、肉、土豆……不敢买太多，免得浪费。

　　买完菜后，他又马不停蹄地赶到陈知珩家，一见到陈知珩就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晚了一点。”

　　陈知珩语气温和：“去超市也算工作时间啊，快进来吧。”

　　梁以年摆手：“没事没事，我不累。”

　　他换了鞋，正要往里走，又被陈知珩叫住了：“先等等。”

　　“嗯？怎么啦？”

　　陈知珩扶着门，说：“你来录个指纹吧，这样就可以自己进来了，免得我开门不及时，你还要在门外干等。”

　　梁以年愣了愣：“啊？这样好吗？”

　　“有什么不好？”

　　“就是……”梁以年吞吞吐吐，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和陈知珩的关系毕竟没到那种程度，如果不经允许就直接进对方家门，那也太没分寸感了，可是直接拒绝的话，好像又显得不识好歹，辜负人家的一片美意。

　　“嗯？”

　　梁以年犹豫再三，还是说：“不用了，你不在家的时候我又不会来，在外面等等也没什么。”

　　陈知珩闻言，也没强求，笑着说：“好吧，既然你不介意等，那就以后再说。”

　　梁以年原本怕他会不开心的，见状便放松下来：“嗯！我先把菜放到冰箱里去。”

　　“都买了些什么？”

　　梁以年有点惭愧：“我只会做些简单的家常菜，你别嫌弃。”不待陈知珩说话，又急急地补充，“不过知珩哥你放心，我一定会恶补厨艺，好好学习的。”

　　陈知珩不以为意：“能吃就行，我没什么要求，你尽管发挥吧。”

　　梁以年一拍胸脯：“交给我吧，知珩哥你去忙你的，我做好饭再叫你。”

　　“好啊，那就交给你了。”

　　梁以年拎着菜进了厨房，但还没开始，就先陷入了一筹莫展之中。

　　他是会做饭不假，但次数不多，也只给自己和妈妈做过，一两个菜，再煮个粥或煮碗面，简简单单，连厨艺两个字都担不起。

　　后来，妈妈要他把时间多放在学习上，不许他再做饭，他这未竟的事业也就此夭折，没有进一步发展的机会。

　　自己能行吗？

　　梁以年对着摆好的食材发了会儿呆，深吸一口气，开始卷袖子。

　　“来吧梁以年，相信自己，小事一桩，你没问题的。”他自言自语地给自己打气，铆足劲准备大干一场。

　　然而，他显然高估自己了，这顿饭做得并非如想象中那般从从容容游刃有余，整个过程中，他真称得上是手忙脚乱，切菜的时候险些切到手，炒菜的时候手背又被溅上了几个小油点，疼得龇牙咧嘴。

　　好不容易做完一顿饭，梁以年觉得自己像打了一场大仗，费心费力。

　　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把菜端到餐桌上去，双手叉腰，满意地欣赏自己的杰作。

　　番茄炒蛋、青椒肉丝、酸辣土豆丝、米饭，素是素了点，但以他的能力来说，他真的尽力了。

　　看来，学硬菜的教程也得列上日程了。

　　梁以年暗下决心，拍了拍手，去书房叫陈知珩吃饭。

　　书房的门掩着，只留了一条缝隙，陈知珩伏案桌前，不知道在忙什么。

　　梁以年怕打扰到他，抬手轻轻地敲了敲门。

　　陈知珩头也没抬：“进来吧。”

　　梁以年推开门：“知珩哥，可以吃饭啦。”

　　“好，马上就来。”陈知珩应着，却没有立刻起身的意思。

　　梁以年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好奇地问：“你在做什么啊。”

　　“你进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梁以年绕开门口的一摞书，走到陈知珩身边，探头去看，只见他面前摊着一本书，上面却没有字，再细看，却是一个一个凸起的小圆点，密密麻麻的。

　　他看不出个所以然，问：“这是什么啊。”

　　陈知珩说：“是盲文。”

　　“盲文？我看不懂。”

　　“我也不太懂，还在学习之中。”陈知珩笑了笑，说，“你来摸摸看。”

　　梁以年伸出右手的食指，小心翼翼地摸上了书页。

　　“感觉怎么样？”

　　“挺奇妙的。”梁以年新奇地摸来摸去，问，“等你学会了，可以教教我吗？”

　　“当然可以。”

　　“这怎么读呢？一个方块就代表一个字吗？”

　　“不是的，要按照声母和韵母拆分。”陈知珩握住梁以年的手指，带着他触摸手下的凸起，“你闭上眼睛感受一下，这两个盲方组合起来就是你。”

　　梁以年闭着眼睛，认真地摸索，可终归是缺乏了解，也没什么真切的实感。

　　“好难啊，这怎么能学会呢？”

　　陈知珩轻笑：“慢慢学总能学会的，我们学汉字不也要从小开始学，才能认识那么多字的吗？”

　　“也对。”梁以年点了点头，想收回手时才后知后觉地察觉陈知珩还捉着他的手指，两个人的手臂紧贴在一起。

　　这姿态似乎太亲密了，梁以年一下子就不好意思起来，慌慌张张地把手抽了出来：“先，先去吃饭吧，吃完饭再学。”

　　“好。”陈知珩撑着桌子站起身来，“让我先见识见识你的厨艺。”

　　梁以年心虚：“谈不上厨艺啦，但能吃绝对是没问题的。”

　　“好好好，怎样都好。”陈知珩说，“我还真饿了，难吃也能吃下去。”

　　直到在餐桌边坐下来，梁以年才意识到一个问题，陈知珩看不到，那他怎么吃饭呢？

　　陈知珩吸了吸鼻子：“闻着还不错。”

　　“嗯……”梁以年试探着问，“需要我把菜夹到你碗里吗？”

　　陈知珩笑了：“不用，你只要告诉我每个菜在什么位置就好，尽量精确一点。”

　　“那我把盘子端得离你近点。”梁以年说着，一边把盘子往陈知珩面前推，一边细致地告诉他是哪个菜，在他的哪个方向，距离大概有多远。

　　陈知珩试了几次，说：“可以了，你也吃吧。”

　　“哦，好。”

　　梁以年拿起筷子，同时用余光关注着陈知珩。

　　陈知珩先夹了一块鸡蛋放进嘴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梁以年紧张地问：“味道还行吗？不会很难吃吧。”

　　陈知珩慢慢地咀嚼，咽下嘴里的食物，淡定地说：“不会，味道还不错。”

　　梁以年顿时松了口气：“那就好，我也很久没做饭了，就怕做出什么黑暗料理来。”

　　“现在你可以放心了。”

　　梁以年嘿嘿笑，生出一丝得意来：“看来我的基础还在的嘛，以后我会继续钻研的。”

　　陈知珩立即说：“不，这就不用了，你是个学生，第一任务自然是学习，做饭什么的都往后放放。”

　　梁以年皱了皱鼻子：“这话跟我妈妈说的一样。”

　　“说明我们说的是对的。”

　　梁以年不服气，小声说：“做个饭能浪费多少时间，小题大做。”

　　陈知珩听着他嘀咕，但笑不语。

　　吃完晚饭，陈知珩也没在外面多待，又回书房学习了。

　　梁以年一个人吭哧吭哧地收拾餐桌，洗碗，洗锅，清理台面，把厨房打扫得干干净净，接着又到了客厅，兢兢业业地把家具擦了一遍，地拖了两遍。

　　其他的房间他不好随便进去，于是又跑去书房敲门请示主人：“知珩哥，客厅和厨房我都打扫完了，卧室可以进去吗？”

　　陈知珩想了想：“主卧不用管了，次卧你自己看着来吧。”

　　“好——”

　　梁以年拎着抹布和拖把进了次卧，站在门口环视房间。

　　这间次卧估计平时也不住人，家具只有基本的床、桌椅和衣柜，床上甚至只铺了张光秃秃的床垫，连床单都没有。

　　梁以年“啧”了声，有点怀疑陈知珩是个极简主义者，客厅和次卧都跟样板房似的，不，也许还比不上一些精致的样板房，可是再想到他那看似杂乱无章的书房，又觉得不太可能。

　　陈知珩还是太奇怪了，一栋房子里就能集齐两个极端，不知道他的卧室会属于哪一头呢？井然有序，抑或是凌乱不堪？

　　梁以年摸着下巴，严肃地思索了片刻。

　　想象无果，说不清哪种卧室会和陈知珩更适配。

　　他晃了晃脑袋，赶走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开始干活。

　　次卧其实也挺干净的，只是家具表面有一层浅浅的浮灰，打扫起来并不费劲。

　　梁以年没用多少时间就结束了次卧的工作，走出房间时还特意打开了窗户通风。

　　人在忙碌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飞快，等他终于能在沙发上坐下来歇一歇时，墙上时钟的时针已在向八靠近了。

　　陈知珩恰好从书房里走了出来，说：“快八点了，你该回学校了，没做完的事改天再做吧。”

　　梁以年此时只遗憾陈知珩没办法在亲眼验收后肯定自己的劳动成果，还得靠自己的嘴来汇报进度：“今天该做的都做完了，这就准备回去了。”

　　“效率这么高？”

　　“这有什么，轻轻松松。”

　　“哦？这倒是我小瞧你了。”陈知珩笑着说，“你做得很好，已经远远超过了我的要求。”

　　梁以年满怀期待地问：“所以，我可以继续做下去了？”

　　陈知珩摇了摇头。

　　梁以年的心脏猛地往下坠去，失望地问：“不行吗？”

　　“不。”陈知珩平静地否认，说，“现在要做选择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