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雇佣关系》陈景初

5、第 5 章 “你想去哪

　　一口冰可乐下肚，梁以年只觉从头到脚都熨帖了，他拿着可乐回到客厅，就见陈知珩已然坐在沙发上等着，合同摊放在面前的茶几上。

　　梁以年举了举可乐：“谢谢学长，还特意给我准备了可乐。”

　　陈知珩笑着说：“作为一个合格的雇主，总要拿出点诚意不是？”

　　梁以年坐下来，不吝赞美：“这岂止是合格，简直是优秀！”

　　“嘴巴这么甜，谁教的？”

　　梁以年嘿嘿笑：“真心话。”

　　“今天工作怎么样？没有再撞到人吧。”

　　“怎么可能！我哪有哪有那么莽撞！”梁以年极力否认，但说到撞，他倒是又想起一个问题，“对了，我昨天回宿舍发现胳膊上有擦伤，你有伤到哪里吗？”

　　“唔，我想应该没有。”陈知珩说，“你伤得严重吗？有没有去校医院处理一下？”

　　梁以年摆摆手：“根本没事，就是庭安大惊小怪，非要按着我涂碘伏。”

　　“庭安？你的舍友吗？”

　　“是啊，是我邻铺。”

　　“听起来你们舍友之间的关系很不错。”

　　“当然啦，我们两个是一个班的，一起上课一起住，关系不好才不正常吧。”

　　“哦对，青大是混住的。”陈知珩点点头，问，“你们宿舍都是哪个学院的？”

　　“我和庭安是文学院，另外两个舍友是经济管理学院。”梁以年回答，“学长你呢，你是哪个学院的？”

　　陈知珩笑了：“巧了，我也是经济管理学院的。”

　　“真的？”梁以年吃惊地问，“那你怎么会想到去当作家呢？”

　　“误打误撞罢了。”陈知珩似乎并不想多说，把话题转回了合同上面，说，“合同打印出来了，你再看一遍吧。”

　　梁以年一对上合同就头大，老老实实地说：“其实我都不知道该看什么，酬劳和时间我们都说好了，没有问题。”

　　“嗯，这两条也是最重要的，必须要确认清楚。”陈知珩说，“至于其他的，你可以相信我。——当然了，不相信也能理解，你可以请个可靠的人帮你参考。”

　　梁以年没说话，默不作声地拿起合同翻看。

　　陈知珩已经把他该签的地方都签好了，需要自己签的地方也做好了标注，只要自己签好，他们的雇佣关系就能成立了。

　　梁以年拿起笔，思索良久，最后问了一句：“这是合法的对吧。”

　　“当然。”

　　“那我就签了。”

　　梁以年端端正正地签好名字，抬头询问：“日期怎么填？”

　　“你不介意的话，就从明天开始生效，怎么样？”

　　“明天？”梁以年不自觉地咬笔头，喃喃自语，“明天周一，上午满课，下午有两节选修……嗯，也来得及。”

　　陈知珩听得分明，好心提醒他：“明天生效也不代表明天一定要来啊，看你的时间就好。”

　　“话是这么说，但一般来说，人在有工作的时候都会想着尽快完成吧。”

　　“或者不要把它当成工作？我毕竟还是你学长，不是吗？”

　　梁以年义正词严：“那不行，工作就是工作，态度要端正。”

　　陈知珩闻言，但笑不语。

　　梁以年看他的反应，总感觉自己是被小瞧了，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要笑我？”

　　陈知珩否认：“没有，我不是在笑你。”

　　“那你笑什么？”

　　陈知珩摇头：“我说了你会不高兴。”

　　“为什么，你不说我才觉得奇怪，才会不高兴呢。”

　　“真要我说？”

　　“你快说，不要吊人胃口了。”

　　“那好吧。”陈知珩耸了耸肩，声音带着笑意，“我刚刚笑是因为，你一本正经地说工作的样子像个真的社会人士，很可爱。”

　　“……”梁以年心想，自己果然不该多此一问。

　　陈知珩见他不说话，忙说：“说好不会不高兴的。”

　　也怪自己非要问，梁以年没有理由生气，只得含糊地把这个话题带了过去，转而问：“我来的时候都需要做些什么呢？你交代得更清楚一点比较好。”

　　陈知珩也不难为他，顺着他的问题说：“没关系，你不用那么较真，根据自己的时间看着来吧，饭点过来就帮我做做饭，其他时间可以打扫打扫卫生，或者帮我整理整理书房，都可以。”

　　梁以年点点头，又说：“如果有别的事要我做，学长你也尽管说，我什么都能做的。”

　　“好。——合同签好了吗？”

　　“好了。”

　　“嗯，每人一份，你自己收好。”

　　“知道了。”梁以年说，想想又问，“那我以后来的时候先发消息告诉你吗？”

　　“可以，我不在家或者不方便你过来的时候我也会告诉你。”

　　梁以年心生好奇：“你平时经常出门吗？”

　　言下之意是，眼睛看不到，出门不会不方便吗？

　　陈知珩自然听出来了，淡淡一笑，说：“总不能就这样永远把自己困在家里吧，即便是盲人也有出门的权利，不是吗？”

　　“但是。”梁以年察言观色，小心翼翼地说，“这样很容易遇到危险吧。”

　　“所以要更加当心，尽量避开危险。”

　　梁以年的眼睛没问题，没办法切身体会这种感受，但为了安慰陈知珩，他一个冲动之下脱口而出：“只要我有时间，你想去哪里我都可以陪你。”

　　“可以吗？你不会嫌我麻烦？”

　　“当然不会，我才不是那种只会说漂亮话的人！”

　　陈知珩微笑：“我相信你不是，你不要激动。”

　　梁以年小声反驳：“我才没激动。”

　　“好好好，没激动。”

　　这语气明明还是在把自己当成小孩子逗，梁以年不服气地皱了皱鼻子，拿起可乐咕嘟咕嘟地喝完了剩下的半罐，结果险些把自己给呛到，咳了好几声。

　　陈知珩笑着说：“慢点喝，又没有人和你抢。”

　　梁以年顺过气来，觉得自己太失态了，难为情地岔开话题，问：“学长你今天还要出门吗？”

　　“今天不出去了，晚点有朋友要过来谈点事情。”

　　梁以年一听，赶忙起身：“那我不耽误你时间了，我先回学校了，明天没有意外的话我再来。”

　　“她来得四五点了，你安心待着就是了。”

　　梁以年连连摆手：“不了不了，学长你忙你的吧。”

　　“那你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

　　“没事啦，你放心。”

　　陈知珩把梁以年送到门口：“那就明天见？”

　　“明天见，明天不能来的话我再告诉你。”

　　“好。”

　　梁以年换好鞋，直起腰来：“学长再见。”

　　陈知珩说：“在学校外，就不要再叫我学长了吧。”

　　梁以年眨了眨眼：“啊？那叫什么呢？”

　　“不介意的话，叫声哥就行了。”

　　梁以年倒不在意称呼的问题，顺从地改口：“好啊，知珩哥再见。”

　　陈知珩温和地笑：“再见，路上小心。”

　　晚上，梁以年结束兼职回到宿舍，却见宿舍空空如也，不知道人都去了哪里，他也没多想，换了睡衣就先去洗澡了。

　　等他洗完澡，擦着头发从卫生间出来，就见庭安他们三个围在自己的桌前，不知道在议论些什么。

　　“怎么了，你们都围在我这儿干吗？”

　　庭安闻声转过身来，手上拿着的正是他那份合同。

　　梁以年瞪大了眼睛，快步走过去，一把抢过合同，有点恼怒地问：“庭安你干吗啊？怎么随便看别人的东西呢？”

　　庭安直呼冤枉：“我给你带了宵夜放你桌上，结果就看到这东西被风吹到地上，我是好心才帮你捡起来，老肖和唐平都可以做证的。——对不对？”

　　肖文杰和唐平都点头称是。

　　梁以年看向自己的桌上，果然有个扎着口的塑料袋，几根竹签从袋口伸出来，顿时无言以对。

　　肖文杰试探着问：“以年，这是怎么回事啊。”

　　梁以年捏紧了手上那两页薄薄的纸，一时不知怎么开口。

　　庭安明白过来，说：“这就是你说的第二份兼职吧。”

　　“……嗯。”

　　肖文杰和唐平都不知道有这么回事，两个人依旧很茫然，看看梁以年，又看看庭安。

　　庭安见梁以年不说话，索性帮他说了出来：“这家伙干一份兼职还不嫌累，不知道从哪里又找了一份兼职。”

　　肖文杰大吃一惊：“真的假的，以年你疯了吧。”

　　梁以年解释：“送外卖是周末，这份兼职平时抽空就可以去，又不冲突。”

　　“啊？你不要上课啦。”唐平说，“就算你们文学院的课比我们少，但也没那么空吧。”

　　“可以没课的时候去啊。”

　　唐平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你还真是精力充沛，你就那么缺钱吗？”

　　梁以年心想，我当然缺钱了，又不像你们，每个月拿着两三千的生活费，没到月底就用光了还能随时找家里要。

　　在宿舍里，梁以年从来没有刻意说过自己的家庭情况，所以只有关系更近的庭安知道他是单亲家庭，平日里较为节省，眼下看他这样，便想着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隐隐有些担忧。

　　“这个人，叫陈什么来着，他可靠吗？不会是骗子吧？”

　　“他叫陈知珩，他不是骗子，我看过他的身份证。”梁以年认真地为陈知珩辩解，“他是个作家，还是我们学校的毕业生，跟老肖和唐平一样，是经济管理院的。”

　　“这么巧？”庭安怀疑地说，“怎么感觉更像骗子了？”

　　“……”梁以年气呼呼地取下书架上的一个文件夹，把合同收好，“我不想跟你说了，你又不认识他。”

　　庭安看他要生气了，只好先放下自己的怀疑，安抚他：“行行行，没被骗就好，但你要把他的地址发给我，防患于未然。”

　　梁以年知道他是关心自己，也后悔刚才不问青红皂白就对他发脾气了，低声应：“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