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雇佣关系》陈景初

4、第 4 章 “我相信你

　　直到回了宿舍，梁以年还有些恍惚，自己只是出门打了半天工，居然误打误撞地找到了第二份兼职，还有比这更离谱的事吗？

　　舍友庭安正坐在桌前看直播，听到开门声，脑袋往后仰，说：“你怎么才回来啊，打工还顺利吗？”

　　梁以年瘫坐在椅子上，先长长地舒了口气：“嗯……顺不顺利的，怎么说呢？”

　　庭安没明白：“什么意思？出什么事了？”

　　梁以年不太想说，因为他现在回想起今天的经历，才意识到自己真的是做了一大堆蠢事，说出来怕不是要被庭安笑死。

　　他含糊其词，省略过程给了个最后结果：“也没什么，就是又找了份兼职。”

　　庭安满脸问号：“啊？”

　　“说来话长，改天再说吧。”

　　庭安一听就急了，立马站了起来：“说来话长你就长话短说，好歹告诉我是什么兼职，在什么地方，万一你被骗了我也好救你去啊。”

　　“这说的什么话。”梁以年不满地说，“我也不至于出门就被骗吧。”

　　庭安不以为然：“那可说不准，你这种傻乎乎的最容易被骗子盯上了。”

　　“……我不想跟你说了。”梁以年站起身，伸手从床上拿睡衣，“我要睡一小会儿，晚点还得出去呢。”

　　“哎，你这人，怎么不识好人心呢。”

　　梁以年没说话，抬手把套头卫衣脱了，把睡衣往脑袋上套。

　　庭安却惊呼一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等等，你胳膊怎么了？”

　　“嗯？怎么了？”梁以年不明所以，别扭地拧过胳膊察看，果然发现了一片擦伤，可能是摔倒的时候蹭到的，因为有衣服隔着，所以当时也没什么感觉。

　　不过，既然没有出血，也不痛不痒，那就问题不大。

　　“摔了一下，没事。”

　　但庭安已经去翻抽屉找药箱了：“你可真行，出去打个工都能挂着彩回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跟人打架了呢。”

　　梁以年套上睡衣，说：“就破了点皮而已，哪有那么严重，你也太小题大做了。”

　　“你现在说得轻松，真发炎了有你哭的。”庭安不由分说地把正要往床上爬的梁以年拽下来，“下来下来，我给你擦点碘伏。”

　　梁以年嫌麻烦：“不用了吧……”

　　庭安懒得理会他，直接上手把他的袖子往上卷。

　　梁以年向来拗不过他，只得由着他摆弄：“你真是照顾弟弟妹妹照顾出后遗症了，不当白衣天使太屈才了。”

　　庭安抬眼白他：“闭嘴吧你，少说几句。”

　　梁以年乖乖地闭上了嘴。

　　“要先用酒精消下毒，可能会有点疼，你忍一忍。”

　　“哦……”

　　庭安说是这样说，手上动作却很轻，一边帮梁以年用酒精消毒，一边叮嘱他：“暂时不要碰水。”

　　那怎么可能，洗澡肯定要碰水啊，梁以年心里这样想着，但还是听话地答应：“知道了知道了。”

　　庭安旧事重提：“所以，你的第二份兼职到底是什么？”

　　梁以年看他这架势，知道自己如果不说，耳根子短时间内怕是别想清净了，只能透露说：“也没什么，就是帮人做做家务。”

　　庭安迷惑极了：“你不是去送外卖了吗？怎么还跨行了呢？”

　　“所以我说一言难尽嘛，你还要问问问。”

　　“不是，怎么又怪我了呢？”

　　两个人正说着，宿舍的门又打开了，另外两个舍友肖文杰和唐平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看庭安在给梁以年擦药，都关切地过来询问情况。

　　梁以年不想让他们担心，也只说不小心摔了一跤。

　　肖文杰开玩笑：“我就说送外卖不适合你，你看，出师不利了吧。”

　　唐平也说：“是啊，路上车多人多，你要当心点才行啊，不要老是马马虎虎的。”

　　“我哪有老是马马虎虎，不就这么一次嘛。”

　　“一次还不够啊。”庭安说，“你再不当心，第一天自己摔，第二天就要撞人了。”

　　“……”其实第一天就撞了，属于是进度提前了，梁以年心虚地撇开视线，“擦好了吧，我困死了，想睡觉。”

　　“好了好了。”庭安涂好碘伏，又吹了吹，说，“别蹭到床上啊，不好洗。”

　　肖文杰戏谑地说：“庭安你也太操心了，你这是把以年当儿子照顾啊。”

　　庭安大言不惭：“我倒是不介意多个儿子。”

　　梁以年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拳：“少胡说八道了。”

　　庭安疼得龇牙咧嘴：“你这个过河拆桥的家伙，一点感恩之心都没有。”

　　梁以年不服气地撇了撇嘴。

　　“行了行了，睡你的觉去吧，耽误我看直播。”

　　梁以年爬到床上，拿出手机看的时候才发现陈知珩已经通过了好友申请，便习惯性地先去看他的朋友圈。

　　空空如也，仅展示最近一个月的朋友圈。

　　梁以年倒也没太意外，因为他凭感觉就想到会是这样的。

　　他发了个“你好”的表情包，算是打招呼。

　　陈知珩没回复。

　　梁以年想他应该是不方便回消息的，定了个闹钟就把手机丢在了枕头边，准备睡一会儿再去接着打工。

　　庭安他们还在下面聊天，刻意压低了音量，梁以年听着他们的声音，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

　　直到晚上忙完回来，梁以年终于收到了陈知珩的消息，他没有多寒暄，直接发了一个文件过来，说：“我请朋友帮忙拟了份劳务合同，你看看有没有需要改动的地方。”

　　梁以年也是没想到他搞得这么正式，效率还这么高，有点惊讶。

　　不过，还要签合同，未免也太麻烦了吧，自己又没接触过这个，就算里面有什么坑自己也看不出来啊。

　　梁以年嘀咕着打开了合同，先一目十行地过了一遍。

　　乍看之下是没什么问题，时间和酬劳都和陈知珩跟他说的一样，其他的条条款款他实在看不进去，从他的认知来看，好像大概也没问题。

　　那么，要不要签呢？

　　明明在陈知珩家里时都同意了成交，可真看到合同时，梁以年不可避免地又犹豫了。

　　自己真能每周抽出四天去给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做饭和打扫卫生吗？虽然他说不限时间，但真要是只去一个小时就从人家那里拿钱，那也太厚颜无耻了，怎么也得干上三个小时才说得过去。

　　可话又说回来，以陈知珩家那样板房一样的客厅和厨房，到底有什么可打扫的。

　　梁以年左思右想，迟迟拿不定主意。

　　陈知珩也没发消息催促，仿佛在静静地等着他自己做出最后的决定。

　　纠结了很久后，梁以年发了条语音消息，谨慎地向陈知珩确认：“你真的需要有人去你家做这份工作吗？”

　　这次陈知珩回得很快。

　　“需要。”

　　“我原本就在考虑这个想法，假如你想反悔，我只好再另花时间找人了。”

　　“可是我没有照顾人的经验，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

　　“那么，我们先来试一试如何？”

　　面对陈知珩这样的提议，梁以年似乎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了，咬咬牙，应允下来：“好吧，那我就试试看，如果你觉得我不合适，随时可以喊停。”

　　“我相信你可以做得很好。”

　　陈知珩这份信任让梁以年的心情沉甸甸的，暗下决心一定要尽职尽责，绝对不让陈知珩失望。

　　第二天是周日，梁以年送完中午的最后一单，凭着前一天的记忆再次前往陈知珩家。

　　他站在门口徘徊了一会儿，鼓起勇气抬手敲门。

　　不多时，门内传来了脚步声，越来越近，随机门被打开，陈知珩出现在门后。

　　他穿着宽松休闲的居家服，整个人看起来状态十分放松，唯一不协调的是，他依然戴着那副墨镜，形影不离得就像它就长在他脸上。

　　“梁以年？”

　　“是我。”

　　梁以年觉得陈知珩也是心够大的，都不问问是谁就敢直接开门，也不怕是入室抢劫的。

　　陈知珩说：“进来吧，自己换拖鞋。”

　　梁以年应了声，随口问：“你一直都这样吗？”

　　“嗯？你指什么？”

　　梁以年原话奉还：“全无防人之心。”

　　陈知珩笑了：“你当我门口的监控是摆设吗？”

　　梁以年一愣：“有监控吗？”

　　他完全没有注意。

　　陈知珩笑而不答，只说：“再说了，我们约好了时间，能按时出现，并且这么礼貌地敲门的，还能有谁呢？”

　　梁以年立刻反驳：“那可不一定，万一礼貌是假象，是为了骗你开门，等你一开门就凶相毕露呢？”

　　“唔……那就认栽吧，算我运气不好。”

　　“啊？就这么放弃挣扎吗？”

　　陈知珩好笑道：“那不然呢？不是你先给我预设这种求救无门的情境吗？摆明了要致我于死地啊。”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是是，我知道。”陈知珩慢慢地往书房走，“我去拿合同，你随便坐，自己去冰箱拿喝的。”

　　梁以年想到陈知珩冰箱里摆列整齐的苏打水，皱起了眉：“我还是喝水吧。”

　　陈知珩笑着说：“今天有你喜欢的，去拿吧。”

　　梁以年眨了眨眼：“我喜欢的？”

　　抱着怀疑和求证的心态，他走进厨房拉开了冰箱门。

　　果然，陈知珩撤掉了一半的苏打水，取而代之的是可乐，还有几盒酸奶。

　　自己只是随口一说，他居然细心地准备好了。

　　梁以年拿出一罐可乐，感受着传递到指尖的凉意，不得不承认自己有那么一丢丢被感动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