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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雨后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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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初晴,天空繁星点点,客人们大都已去休憩,王室的花园里寂寥无人,唯有虫鸣阵阵,是谁都不忍心扰乱的静谧,可走廊里还是传来暴跳如雷的声音。
“他要和谁在一起,跟我有什么关系。”听着手下的汇报,康巴哈那没好气地回道,之所以叫人跟着俱毗罗,是为了防止他死在外面,至于其他的事,他是一点也不想管。
挂断电话,他看向在一旁等候多时的人,叫了声:“大哥。”
“你低头向父亲认个错,那件事就算过去了,你也不用总待在这里。”维毗沙纳晚上还穿着一身正装,他不能久留,还要去别处洽谈业务,现在是走之前来见一见自己的弟弟。
“为什么,我可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他仍满脸的不服气。
维毗沙纳见他这般,继续说道:“而且离开这儿的话,你也不用天天见到他了。”
“凭什么,我凭什么要放过他!”几乎是从牙缝里地挤出这句话,康巴哈那对某人是恨之入骨。
“那好吧,其实你对他做什么,弄残也好,杀了也罢,我都不在乎,毕竟我们才是血脉相连的兄弟。”维毗沙纳颇感焦虑,但他对这个弟弟也无可奈何,“我只是觉得人不能总停留在过去,你是时候该往前看一看了。”
“我会的。”康巴哈那又变做了面无表情的样子,这才更贴近真实的他,而在话语的结尾,他补充道:“不过,俱毗罗车祸的事,我的确不知情。”
是风将那叱唤醒的,昨日离去的风,今日又从湖泊的方向归来。他揉了揉睡眼,和俱毗罗的共眠,既是幸福也是煎熬,因怕打扰他的休息,所以就让他抱了整整一夜。
另一侧空荡荡的,身边的人早已离开了,他睁看眼只看到佣人在收起护理床。
他套上衣服,习惯性地整理被子,可被人制止了,对方表示自己就是做这个的,如果让客人动手实在是失礼。
他说的似乎很对,那叱也没法反驳。可以往在普通朋友家做客,这些都是该自己动手的,他再一次认识到两人间身份的差距。如果我带俱毗罗走的话,真的能照顾好他吗,那叱的心中起了疑虑。
他走出卧室,看见俱毗罗坐在一张铺有白布的圆桌前,他今天换了身同色的衣服,有点像改良后的古尔达,袖口和领口都有所放宽。若不是那张脸过于年轻,那叱真的会认为蛇王摘下面具后就是如此。
早餐是奶茶和煎饼,一杯蜂蜜被搁在小托盘中。银质的茶壶配上白瓷的杯子,碟子两旁摆放着擦得闪亮的刀叉,过去历史的痕迹仍有留存,它融入了部分人的日常中。
你不也是相同环境下的产物吗,那叱又愣了片刻,他一不留神又沉浸了在自己的世界中。
俱毗罗问他想要去哪里参观,比较近的话,他可以亲自带那叱去,太远了的话,只能请别人了。
但那叱第一次来这里,而目的纯粹是为了再见俱毗罗一面,至于旅行去哪儿根本没有思考过,他只好说随意。
于是两人便来到了宫殿不远处的湖边散步,为招揽游客,此处重新铺设了多条平坦的小道,两边还有不少修剪整齐的花丛灌木。
俱毗罗瘫痪后要尽可能减少出汗,防止长期的潮湿带来褥疮,所以那叱选择了一条树荫较多的一条路。
然而在茂密的林间,会遇到些意想不到的东西,比如说一 一蛇。
一条灰褐色的带着黄斑的长蛇就躺在道路的中间,好像是故意留在那儿,等着他们过来。
那叱待在原地不敢动,他听说很多蛇在陆地上的速度也是快如闪电,一旦激怒了它,恐怕来不及反应就会被咬上一口。
“别怕,它没有毒。”俱毗罗安慰道。
蛇缓缓地朝他们爬来,在轮椅旁竖起它的脑袋,俱毗罗伸出手,轻轻触摸它的头,念诵了几句梵文后,蛇便垂下身体滑动着离开了。
那叱其实是非常想跑,尤其是在蛇探头的那一瞬间,出于对俱毗罗的信任和友谊,他还是忍住了,然后就看到这令人吃惊的一幕。
“湖边的蛇都这么乖巧听话吗?”那叱难以置信地问道。
“不是的,他们当中也有脾气暴躁的,遇到后,最好还是不要去招惹。”俱毗罗无意向外人展示这个,只是对于蛇类的任何要求,他都不愿去拒绝,仿佛对方是自己的同胞。俱毗罗与常人始终有层隔阂,别人不理解他,他也无法去共情别人,与蛇或许更有共同语言。
在小小的插曲后,两人继续前行,来到了湖边的亭落,待那叱坐下,俱毗罗开始讲述萨蒂的故事。
在很久之前,湿婆为了帮助梵天创造世界,分离出了自性,也就是萨克蒂女神。但湿婆也因失去了自己的半身,而进入了弃绝状态。生主达刹受生父梵天之托,向女神苦修,得到了一个女儿萨蒂做为女神转世。她本该和湿婆结合,让湿婆再次踏入三相神之列。可达刹记恨湿婆斩断过梵天头颅,也嫌恶湿婆的纯真自然,不受世俗约束,处处阻挠两人。可萨蒂还是追随湿婆而去,进入了近乎蛮荒的吉罗娑。之后达刹举行祭祀,却唯独没有邀请湿婆,萨蒂为丈夫的受辱而悲痛,也因父亲的固执而绝望,投入火焰之中,放弃了此生的□□。盛怒之下的湿婆,唤出雄贤砍下了达刹的头颅,毁灭了祭祀,抱起萨蒂的尸体,再次进入了弃绝。
“是偏见和固执造成的悲剧?”那叱对个人的见解略有些迟疑,“倘若达刹能及时止损,明白女儿诞生的使命,就不会有后面的自焚。”
“也是人性,萨蒂的人性多过于神性,所以才会去在乎父亲的看法,丈夫的名誉,可这些对于大天来说都无关紧要,诃罗本就超脱于俗世之外的。”俱毗罗回应。
“那达刹不也是吗,他过于自以为是,主张父权至上,认为自己能掌控女儿的一切,没有把她当成是独立的人来看待,而是父母的附属品,婚姻大事就一定要父母来安排吗?”达刹的所作所为完全就像那叱的另一个父亲,他不由得说出了心里话。
“不全是如此,达刹是生主,是创造者,也是梵天的自大所化,他的傲慢是天生的,他与大天的毁灭本就对立,与其的对抗是冥冥之中的定数,而萨蒂这一世本就未达圆满,即便没有生主达刹,也会有其他人来阻扰。”
“你就这么相信命运使然吗?”那叱问道。
“就像蛇的蜕皮,太阳的升降,这是属于自然的因果规律,万事万物都有一套运行的逻辑,你是不可能去违背它的,这一切本就环环相扣。”俱毗罗将手搭在他的手背上,五指一点点合拢,“即便是神也不能去改变。”所以大天即便有商吉婆尼咒,也无法令萨蒂复活。
相似的话语,令那叱想起了小时候那吒俱伐罗所言,于是他也给出了同样的回答:“可以选择,她是达刹的女儿这点是无法改变的,可对湿婆的爱和追随,却是她自己的选择,换一个人的话,或许就会有不同的结局。”
俱毗罗未讲完的故事是,萨克蒂女神之后又托生为雪山王的女儿帕瓦尔蒂,通过苦修,成为了吉罗娑的主母。
他本想反驳那叱,萨克蒂与商羯罗为一体两面,两者一开始就会相互吸引。
可他好像被什么堵住了喉咙,久久说不出话来。
远处的湖面荡起波涛,冷风呼啸而来,阴云汇聚成形,应当是另一场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