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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雨滴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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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滴在树叶上随意敲击,它们显然不太懂得乐理,只按自己的心情来演奏,嘈杂的声音直接扰乱了屋中人的心。
“这是不是太快了,你让我再想一想。”和同事说的一样,那叱不太懂得变通,面对一些难以处理的局面便犯糊涂。比如这次,他害怕触犯对方某种的禁忌,居然选择了空手而来。
“你说的很对,是我太着急了,你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吗?”俱毗罗抓住轮椅的扶手,一手撑着额头,似乎很疲惫,但还是打起精神,努力和他交流。
那叱看他这样,面露忧色,“你还好吗?”
俱毗罗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并无大碍。
那叱才又放下心来,回答道:“是的,我正有这个打算。”
“到我家去吧,你这么远来,我的确该好好招待你。”
俱毗罗低垂着头,仅露出一只暗紫的眼睛盯着他,那叱不知道为何,总觉得有点浑身发冷。他不得不转移视线,观察起四周的环境,房间内不少摆设都积了一层灰,不像是经常有人在此生活。
“你不在这里住吗?”
“是的,我和哥哥们一般住在另一个地方。”俱毗罗重新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铃声在门后响起,康巴哈那根本就没走,他一直在听着两人交谈。
挂断电话,他笑着推开门,完全没有被揭穿的尴尬,“弟弟,这么快的就完了吗,我还以为你会有很多话要说呢。”
康巴哈那半蹲在轮椅前,无视了还在震惊中的那叱,握住了那双苍白的手,“不过这次我真的要走了,要一起吗?”这是他第二次对弟弟说相同的话,和上次唯一的区别可能是对方的回答。
“好的,哥哥。”俱毗罗立刻应道。
“对了,还有你。”康巴哈那终于施舍了个眼神给还傻站着的某人。
那叱被他凶恶的目光吓了一跳,真该说两人不愧是兄弟吗,连吓人的方式都差不多。他有一种预感,倘若自己拒绝的话,现在就会被杀掉,所以也只好先答应了再说。
走出门外 ,雨已经停了,就是不知道俱毗罗的哥哥为什么要把车停在一个更隐蔽的角落,就像躲着谁似的。
令人意外的是,在车上时,俱毗罗靠在他的身边,还与他十指相扣。那叱也没觉得那里不对,自然而然地接受了,更何况牵着对方的手时,他感到安心许多。
俱毗罗看见远处王宫顶上飘着的旗帜,对驾驶位上的康巴哈那说道:“大哥现在应该在家。”
“哦,你难道还想和他介绍一下新朋友吗,从小到大,他就没有正眼看过你吧。”他又开始挖苦自己的弟弟,好在对方已经习惯了康巴哈那的阴晴不定,没有多说什么。
那叱并不知道他们的目的地是在哪里,等到时,他才明白自己之前对俱毗罗身份的估测还是过于保守。
大理石建造的多层建筑矗立在水边,经受过岁月的洗礼后,纯白的石头变得有些暗黄。在道路两旁以及湖边都栽种着高大的乔木,层层映衬下,给宫殿平添几分神秘的色彩。除了开车,你也可以从湖的另一边乘船过来,码头上会有酒店的人前来接应。不时有鸟雀从头顶飞过,它们偶尔落下,在地上啄食掉落的果实或者花朵。和宫殿一体的花坛里种着红或者白的天竺葵,单独的花盆里则是狐尾天门冬和棕榈。
康巴哈那叫那叱随意逛逛后就离开了,并叮嘱他,看好自己的弟弟俱毗罗,以免他发生什么意外。
相较于雕刻精美的纯白外壳,宫殿的内里更加丰富多彩。拱门上装饰着马赛克,蓝,绿,红,黄,本该冲突的色彩,却和谐地搭配在一起。同样斑斓的还有走廊墙上挂着的石版画,里面描绘的应当是一些神话传说里的人物。繁复的窗花皆是在石头上细细凿刻而出,上面有些地方还镶嵌着彩色的玻璃。在宫殿最中间的是一处不规则的喷泉,水是清澈透亮的碧蓝色,而周围的花坛如同一座座小小的浮岛,上面是叶密花茂的勒杜鹃花。除此之外,各个楼层和走廊周围都栽种着大量的热带植物,适宜的气候,令它们生长旺盛,自然和宫殿再次进行了一次融合。那叱听说过这里,也产生过来此旅行的想法,但因为很多事情放弃了,比起本地人,那些外来者才是消费的主力。
俱毗罗偶尔也会开口,跟他聊一些家族的历史,更多的还是神话传说。他也知道了对方家族信仰的原来是三相神之一的毗湿奴(诃利),其中也有异类私藏过湿婆(诃罗)的林伽来膜拜,不过最后都死得不明不白,所以把其视作了家族禁忌。
直到日暮时分,有大概是佣人的人来接俱毗罗去处理些身体上的问题,瘫痪以后,他不能长时间坐着。
同时,那叱也收到了他哥哥的邀请。
康巴哈那组织了一场夜间活动,来招待游客,他们大都是从国外来的,英国,法国,西班牙,还有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国家。新事物进入了旧王宫,在几十年前,谁能想到还能有贵族以外的人在此饮酒作乐。毕竟一些新兴的富豪正在挑战他们的地位,那些老旧的不知变化的事物注定会被淘汰。
他亲切地和每一个人交谈着,完全没有王室的架子,在镜头前介绍自己和酒店,同时也欢迎更多的人前来探访此地。
他本不该在这里赔笑似的,康巴哈那本来该去演艺圈混出名声后,再从政的,最后继承他父亲的位子,但发生了些事情,让他几乎被彻底封杀。
听说应该是和女人有关,他在和一个知名女星订婚以后,又在外面找了一个。尽管也有人攻击对面也是婚前出轨,但女方的家族势力强大,很快就将事端平息,但两者也结下了仇怨,对方几乎在方方面面针对康巴哈那。
那叱是从别人的谈话中得到这样的信息的,也多亏于他习惯待在同胞旁边,而不是那些外国人。而且要是让他自己去问,估计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就在他边听边发呆的时候,一只手搭在了那叱的肩上。
“嗨,玩得开心吗?”手的主人是一个晚上还戴着墨镜的年轻男子,他几乎全身衣物都是黑色,除了腰间的一根皮带,银白色的,上面有鳞片似的图样,在闪烁的霓虹下,隐隐泛着青色的波纹光。
“你是谁?”那叱觉得他是有几分眼熟。
“你不认得我了吗,是我那吒俱伐罗啊。”他取下墨镜,露出一边青黑瘀肿的眼眶。
“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那叱不解的问道,要不是这张脸给他留下的印象过于深刻,一定会觉得这人是个精神病。
“被蛇王打的,我盛情邀请他一起参加,结果就被揍了。”那吒俱伐罗手痒地戳了戳自己的伤,结果疼得他直呲牙,“也对,像他那种苦行僧,是不可能参加任何娱乐的。”当然,真实原因不止这个,他也没必要去揭苏诃纳的伤疤。
“他对我的态度一直都很差,你知道为什么吗?”
“怎么又问我,在你介绍自己之前,我甚至不认识你。”那叱算是认清这些神了,话总不说明白,老喜欢让别人猜他们的心思。
“好吧,原因就是我耍了他,在我们的赌约上玩了一个文字游戏,我没有规定惩罚的时间到底是多久,所以对他那种死脑筋的人来说,跟一生差不多。”那吒俱伐罗摸摸后颈,在心虚的时候,他也有和人类那叱一样的小动作,“意思就是,从他输了的那一天,到死为止都要陪在我的身边。”
“够无耻的,你怎么能戏弄一个修行者。”他们对誓言极为看重,再不合理也会去遵守,因而造成过许多惨剧。
“所以我现在后悔了,但也没用,毕竟恶果已经酿成,苏诃纳也不会轻易原谅我。”那吒俱伐罗苦笑道。
“但你不同,你还有机会,这世界上有什么比真诚更能打动人心呢?”
“我还不够真诚吗?”那叱回忆了一下,除了初见,他貌似也没有说过太多谎吧。
“喂,你怎么走了。”就在他思考自己到底哪儿不真诚的时候,那吒俱伐罗转过身,走进了熙熙攘攘的众人中。那叱朝着他离开的方向追去,穿过拥挤的人群,却再也不见其的身影。
在聚会场地以外的昏暗走廊下,一个高大的男性正站在立柱的背后,即便取下了面具,他的脸仍藏在阴影里。
“苏诃纳,你在这儿啊?”那吒俱伐罗过去就挂在对方的肩膀上,丝毫不见外。
“我们不该离人太近的。”蛇王的声音依旧低沉。
“我知道分寸的,可一个不接触人的神注定是虚无的。”
“虚无不好吗,金银铁所铸就的三连城最终还不是被上主所毁灭。”
“那你认为一切终将归于无,那还去追求什么呢?”
“挣脱轮回,获得解脱。”苏诃纳扭头看向他,瞪大了紫色的蛇瞳,“还有我没有打你,你不该污蔑我。”
“知道了,我下次会注意的。”那吒俱伐罗又草草应付过去。
而留在原地的那叱终于知道为何蛇王不想出现在这里,他见到了一个戴着头巾的男子,手上拿着蟒蛇皮做的包,这是违法的,可每年还是有很多人去做。其他人的身上还有更多的动物皮制品,无论是兽主,还是他的信徒估计都不会愿意看到。
他突然感到脸上一湿,抬起头,看见天空中已没有月亮星辰的存在,厚重的云层遮蔽了一切。
雨水,又是雨水,还好金钱是不能买通那伽神的,否则他们连天象都能控制,活在下面的人更加抬不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