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摩》苏瑞塔妮

4、第 4 章 净水之湖

　　蛇王苏诃纳在百丈高的瀑布下苦修万年，每日忍受激烈水流的冲刷，浑身的鳞片血肉都被剥离。在仅余下白骨的时候，众神之神湿婆来到蛇王的面前，向他询问想要怎样的赐福。
　　蛇王说道:“大天，这世间太多的污秽和痴愚，我只愿见到纯洁和智慧。”
　　湿婆便回:“如你所愿。”
　　于是苏诃纳的眼睛变为了蓝睡莲般的紫色，只看得见他心中所想。

　　每年的雨季，在湖上会弥漫着大片浓密的白雾，远处看，岸边小山上的宫殿就仿佛飘到了天上，与传说中的神明居所无异。
　　在大理石宫殿的一处楼顶，穿着西装衬衫和长裤的男子靠在墙边，正对着坐在椅子上的青年说话，“我差点以为你不回来了。”他和俱毗罗五官有几分相似，两者最大的不同就是男人留了撇胡子在唇上，还有眼睛不是紫色。或许是觉得对面的目光过于刺眼，他扭过了头，“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你现在这样完全就是自找的。”
　　“不了解你的人，肯定会同情你，可我不同，你之前什么样子，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对于男子的全套说法，青年都用沉默表示认同。
　　可总是要说话的，因为他有求于人，“你能帮我找一个手机吗?”
　　“你居然敢要这种东西了，真是让人意外。”不过之前拿到也没什么用处，碍于他的性格，这家伙的社交圈小得可怜，而父亲也不可能允许他去随便接触什么人。
　　“我可以帮你，不过最近别乱跑了，大哥和妈妈他们都挺担心你的，特别是大哥，他还要管生意上的事。”男子伸出手帮青年将散落的头发别在耳后，看这样子是有段时间没有修剪了，他了解自己的弟弟独立生活能力是有多差。
　　“好。”最简短的回复，内心却如同交错的手指般复杂，可他不会表达，更不愿意向其他人吐露。
　　风从远方而来，却不知归处，俱毗罗和大多数修行的信徒一样迷茫。
　　二哥很快便离开了他，独留其一人在天台上，从日落待到月升，然后被仆从推进一家之主的办公室。
　　“父亲。”他轻声呼唤道，低垂着头，双手揪着腿上的毯子。
　　黑发的中年男子坐在紫檀木的方桌后，那是别人送来的礼物。作为部长，每天想要讨好他的人数不胜数，可自己的小儿子却是例外，总是气得他火冒三丈。
　　“你最近真是越来越大胆了，不过我可没时间管你，你最好听话点。”
　　“好的。”还是程序式的应答，没有多一句，或者少一句。
　　“不要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你以前的事，哪一件不是我给你解决的。”
　　“我知道。”又是没有感情的回复，如同在故意挑衅般。
　　看小儿子越是这样，中年男人就越来气，有些问题本来还可以靠联姻来解决，但他瘫痪以后，这条路基本上等于废了，可没有哪个公主或者小姐愿意嫁给残疾。婚姻是门生意，残次品可卖不上价格，目前看门当户对的任何一个女子都不可能嫁给他。本还想要骂几句，但最后还是选择了放弃，像他现在这样，再多的责备也无济于事，最该想的是残余的价值在哪里。
　　他也有公事需要处理，干脆就又让人把小儿子带走，省得在此处惹人心烦。
　　拱形的走廊上，大哥仍在和电话那头的人交谈，见弟弟过来也只是说:“听话些。”
　　“我会的。”于是他也敷衍的应答，尽管回答是与不是都毫无意义。
　　要么去做演员，要么去做政客，或者是和大哥一样管理由宫殿改建的酒店，你有很多条路，却偏偏走进了当中最差的。
　　他成了下身瘫痪的残废，只能任由别人来摆弄身体，这也是每天必要的环节，否则可能会感染或受伤。
　　他不是真的蓝睡莲，还能从污浊的淤泥中开出花来。
　　在家中，很少有谁去理会他，除非是有人下令。
　　“走吧，弟弟，部长叫我带你一起。”也等不到他同意，直接把人捞上车座，轮椅被扔在了原地，丝毫不顾及俱毗罗之后可能还要用。二哥经常这样忽冷忽热的，就像他的名字康巴哈那，善和恶总有一半在沉睡。
　　在路上总有人与他打招呼，康巴哈那也微抬右手回应，做为当地大君的后人，这也算是义务之一。尽管特权早已被取缔，某些地方土邦王公的影响力还没有消失。
　　接上他新交的女伴，昨天两人就约好了今日要去湖畔消遣。
　　“你之前可没告诉我，你还有个这么乖巧的弟弟。”她用指甲戳着后座人的脸，在白色的皮肤上留下几个浅浅的红印。
　　可对方毫无反应，和死尸无异。
　　“可别被他骗了，这家伙以前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康巴哈那提醒道。
　　“知道了，但现在很可爱啊，像只被阉了的猫。”女伴搂着俱毗罗的脖子，自拍了一张。“不过，我还是更喜欢你这种。”弟弟长相太过于阴柔，很难给人提供安全感，他的二哥阳光健气得多，更符合她的审美。
　　等到了地方，他从车中取出药粉倒进水杯里，摇匀后，递给了自己的弟弟，“来，把这个都喝了。”
　　没有犹豫，俱毗罗接过来后，熟练地将液体都倒进喉咙，就像他之前做过的许多次。
　　“你父亲要是知道了这事，会不会教训你?”女伴发问，面露几分忧色，她也是第一次见给自己亲兄弟下药的。
　　“没关系的，这也是为了他好。”省得有什么刺激到俱毗罗后，又在那里发疯似的大喊大叫。
　　见他这么说，女伴也不好多说什么，这是别人的家事，她和康巴哈那也不过是玩玩而已，何必去管这么多呢。
　　药物的作用下，让俱毗罗感到这世界都被一层灰雾笼罩，看不到边界。精神离开了□□，走进这无穷无尽的雾里，逐渐迷失在其中。沉睡安眠，这一点唯有药物能帮助他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