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山与小狼狗》林中秀木

3、我替她喝 “全员

　　“全员聚餐？”沈佳乐从显示器前抬起头，眨着酸涩的眼睛。入职两周了，她刚刚适应加班节奏，没想到还有团建活动。
　　小王兴奋地点头：“每月一次，顾氏传统！今晚七点，‘锦苑'中餐厅，公司报销。”她压低声音，“顾总应该也会来。”
　　沈佳乐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自从上周实地考察回来，她与顾瑨的接触仅限于电梯里的点头问候。那件外套她已经洗干净，整齐地叠放在抽屉里，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归还。
　　“必须去吗？”沈佳乐看了眼屏幕上的3D模型，城东项目的深化设计还差最后一部
　　分
　　“当然！”小王瞪大眼睛，“李总监最讨厌不参加集体活动的人。再说了…”她神秘地眨眨眼，“公司买单的'锦苑’，平时我们可消费不起。”
　　沈佳乐只好保存文件，关上电脑。她今天穿了件简单的藏蓝色连衣裙，外搭一件米色开衫—完全不是聚餐的打扮。
　　“你就穿这个？”小王上下打量她。
　　“我没准备…”沈佳乐尴尬地扯了扯裙角。
　　“没关系，反正主角不是我们。”小王拉着她走向电梯，“听说今天要宣布南区项目的中标团队，A组B组都铆足了劲。”
　　电梯下到一楼，沈佳乐突然想起什么：
　　“等等，我得回去拿个东西！”
　　她匆匆跑回办公室，从抽屉里取出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外套，小心地放进手提袋。
　　也许今晚能找到机会还给顾瑨。
　　————
　　锦苑中餐厅坐落在市中心一栋历史建筑内，装潢中西合璧，低调奢华。沈佳乐跟在同事们身后，被领进一个宽敞的包间。
　　两张圆桌已经摆好冷盘，水晶吊灯在深色实木桌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实习生坐那桌。”李总监指了指靠门的那桌，自己则走向主桌—那里坐着几位部门主管和...顾瑨。
　　顾瑨今天穿了件墨绿色的丝绒西装，内搭黑色高领衫，长发松散地挽在脑后。她正低头看手机，眉头微蹙，似乎对这场合并不热衷。
　　沈佳乐悄悄看了一眼，然后迅速移开视线，跟着小王坐到指定位置。她小心地把手提袋放在脚边，确保外套不会皱。
　　聚餐开始后，服务员陆续上菜。沈佳乐这桌都是年轻设计师和实习生，气氛很快活跃起来。陈墨作为A组代表被叫去主桌敬酒，回来时已经满脸通红。
　　“顾总今天心情不错，”他坐下来小声说，“居然喝了我敬的酒。”
　　“南区项目定了？”有人问。
　　陈墨得意地点头：“下周签合同。”众人一阵欢呼，纷纷举杯庆祝。
　　沈佳乐也拿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醇厚的红酒滑过喉咙，带着微微的涩味。
　　酒过三巡，包间里的声音越来越大。沈佳乐这桌已经有人开始玩酒令游戏，笑声不断。她不太擅长这种场合，只是安静地吃着菜，偶尔附和着笑笑。
　　“沈佳乐，别光顾着吃啊！”陈墨突然把注意力转向她，“来，敬我们的小功臣一杯！城东项目你的创意可是加分不少。”
　　沈佳乐慌忙端起酒杯：“我没做什么，都是团队…”
　　“谦虚什么！”陈墨已经有些醉意，声音洪亮，“连顾总都夸你了，这可是稀罕事！”
　　他的话引得主桌也有人看过来。沈佳乐感到一阵燥热爬上脸颊，不知是酒精作用还是因为听到顾瑨的名字。
　　“那..我敬大家。”她站起来，举杯一饮而尽。
　　“好酒量！”同事们起哄，“再来一杯！”
　　沈佳乐不好意思拒绝，又倒了一杯。这次她注意到主桌那边，顾瑨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这边，眼神难以解读。
　　几轮下来，沈佳乐已经喝了五六杯，却意外地没有醉意。老家在东北的她，从小就被父亲用筷子蘸白酒逗着玩，酒量早练出来了。
　　“看不出来啊！”陈墨惊讶地看着她面不改色的样子，“深藏不露！”
　　正当气氛热烈时，主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沈佳乐转头看去，只见一个陌生男子走进包间，径直走向顾瑨。那人穿着考究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英俊的脸上带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容。
　　“林总怎么来了？”小王小声嘀咕。
　　顾瑨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她站起身，与那男子低声交谈了几句。即使隔着一段距离，沈佳乐也能感受到她浑身散发的抗拒
　　“那是谁？”沈佳乐忍不住问。
　　“林志豪，顾总的未婚夫。”小王撇撇嘴，“林氏地产的太子爷，花花公子一个，经常上娱乐版。”
　　沈佳乐胸口莫名一紧。未婚夫？
　　林志豪似乎坚持要加入聚餐，顾瑨的表情越来越难看。最后她勉强点头，服务员在主桌加了个座位。
　　“来晚了，自罚三杯！”林志豪落座后，豪爽地连干三杯白酒，引得一阵掌声。他环视四周，目光在年轻女员工身上停留的时间格外长。
　　沈佳乐低下头，突然没了胃口。
　　她不明白为什么“顾总有未婚夫”这个消息会让她心里泛起酸涩。这不关她的事，不是吗？
　　“佳乐，别发呆啊！”陈墨又给她倒了杯酒，“这瓶拉菲可是顾总特意带来的，不喝浪费！”
　　沈佳乐勉强笑着，接过酒杯。就在这时，林志豪突然站起来，端着酒杯走向他们这桌。
　　“各位辛苦啦！”他笑容灿烂，眼神却轻浮地在几个女实习生脸上扫过，“我替瑨瑨敬大家一杯。”
　　瑨瑨？沈佳乐差点呛到。她无法想象有人敢这样称呼顾瑨。
　　林志豪的目光果然停在了沈佳乐身上：“这位美女面生啊，新来的？”
　　“设计部实习生，沈佳乐。”陈墨介绍道。
　　“沈小姐.”林志豪拖长音调，伸手想拍沈佳乐的肩膀，“敬你一杯！”
　　沈佳乐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还没等她反应，一个冷冽的声音插了进来：
　　“志豪，别打扰员工聚餐。”
　　顾瑨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林志豪身后，眼神冰冷。
　　“哎呀，我就是想认识一下你的员工嘛。”林志豪不以为意，反而凑近沈佳乐，“沈小姐酒量不错？”
　　沈佳乐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只能尴尬地举了举杯子。顾瑨的脸色更难看了。
　　“我替她喝。”顾瑨突然拿过沈佳乐的酒杯，一饮而尽。
　　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这一幕，顾瑨从不替人挡酒，更别说为一个实习生了。
　　林志豪挑眉：“哟，这么护着？”
　　顾瑨没理会他，转向沈佳乐：“少喝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沈佳乐呆住了，只能机械地点头。顾瑨转身走回主桌，林志豪意味深长地看了沈佳乐一眼，也跟着回去了。
　　“什么情况？”林志豪一走，小王立刻凑过来，“顾总居然替你挡酒？”
　　沈佳乐摇摇头，同样困惑。她的注意力全在主桌那边～顾瑨和林志豪似乎在低声争执，顾瑨的表情冷若冰霜。
　　接下来的聚餐，沈佳乐心不在焉。她注意到林志豪频频看向自己这边，眼神让她很不舒服。而顾瑨则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完全不像平时的克制。
　　两小时后，聚餐接近尾声。不少人已经喝得东倒西歪，陈墨趴在桌上喃喃自语，小王则红着脸大声唱着跑调的歌。
　　“需要安排车送大家回去。”李总监还算清醒，正打电话联系公司车辆。
　　沈佳乐虽然喝了不少，但神志依然清醒。
　　她看到顾瑨独自站在包间外的露台上，背影显得有些孤独。犹豫了一下，沈佳乐拿起手提袋走了出去。
　　夜风拂过脸颊，带着初秋的凉意。顾瑨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脸上带着微醺的红晕，眼神却依然清明。
　　“顾总..”沈佳乐递上手提袋，“您的外套，洗好了。”
　　顾瑨接过袋子，指尖不经意擦过沈佳乐的手：“谢谢。”她停顿了一下，“今晚喝了不少，没事吧？”
　　“我酒量挺好的。”沈佳乐不好意思地笑笑，“倒是您?.替我那杯…”
　　顾瑨移开视线：“林志豪不是什么好人，离他远点。”
　　沈佳乐胸口一热—顾瑨这是在担心她吗？
　　“那个…他是您未婚夫？”问题脱口而出后，沈佳乐立刻后悔了，“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个….”
　　顾瑨的表情阴沉下来：“家里安排的。“她简短地回答，语气中透着厌恶。
　　两人陷入沉默。露台下是城市的万家灯火，车流如织。沈佳乐偷偷观察顾瑨的侧脸～在夜色和酒精的作用下，那张总是紧绷的脸庞似乎柔和了许多，长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车安排好了。”李总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顾总，您需要….”
　　“我送几个同事回去。”顾瑨打断她，“特别是喝多的。”
　　沈佳乐惊讶地看着顾瑨——这与传闻中冷漠的顾副总形象大相径庭。
　　回到包间，顾瑨指挥着还能走路的员工扶醉得最厉害的几个人下楼。沈佳乐主动搀起小王，跟着人群走向停车场。
　　公司安排的商务车已经等在那里。顾瑨却走向另一辆黑色奔驰：“坐不下的跟我车。”
　　沈佳乐本想跟着上商务车，却被李总监推了一把：“佳乐，你帮忙照顾下陈墨，他坐顾总车。”
　　就这样，沈佳乐和陈墨被安排进了顾瑨的车。陈墨一上车就歪倒在座位上呼呼大睡，留下沈佳乐局促地坐在后排，透过后视镜能看到顾瑨专注开车的侧脸。
　　“地址？”顾瑨简短地问。
　　沈佳乐报了自己的住处，然后推了推陈墨：“陈哥，你家住哪？”
　　陈墨含糊地嘟囔了几句，又睡了过去。顾瑨叹了口气：“先送你吧。”
　　车内陷入沉默，只有导航系统机械的提示音偶尔响起。沈佳乐偷偷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跳随着车轮的每一次转动而加速。她和顾瑨单独（几乎）在一个密闭空间里，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况。
　　“今晚..”顾瑨突然开口，又停住了。
　　“嗯？”
　　“没什么。”顾瑨摇摇头，但过了几秒又说，“林志豪如果联系你，别理他。”
　　沈佳乐惊讶地睁大眼睛：“他为什么要联系我？”
　　顾瑨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他有个癖好，喜欢….收集我的员工。”
　　沈佳乐顿时明白了林志豪那些眼神的含义，胃里一阵翻腾：“我绝对不会..”
　　“我知道。”顾瑨的声音柔和下来，“只是提醒你一下。”
　　车停在沈佳乐的公寓楼下。她犹豫了一下：“谢谢顾总送我回来。陈哥他..”“我会处理。”顾瑨转头看向她，眼神在昏暗的车内显得格外深邃，“周一见。”
　　沈佳乐点点头，推门下车。夜风吹散了些许酒意，她站在路边，看着顾瑨的车缓缓驶离，胸口涌动着一种奇怪的情绪。
　　直到车尾灯消失在拐角，沈佳乐才转身上楼。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滚烫。不是因为酒精，而是因为顾瑨那些看似冷淡实则关切的话语，还有车内那一刻的微妙氛围。
　　躺在床上，沈佳乐的手机突然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沈小姐，今晚很愉快。有空一起喝杯咖啡？—林志豪」
　　沈佳乐盯着屏幕，寒意从脊背爬上来。她毫不犹豫地删掉短信，把号码拉黑。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是顾瑨在露台上说“离他远点”时担忧的眼神。
　　顾瑨是在担心她的安全？带着这个念头，沈佳乐慢慢沉入梦乡，梦里全是墨绿色的丝绒西装和夜色中温柔的叮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