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山与小狼狗》林中秀木

2、特殊 入职第

　　入职第三天。
　　沈佳乐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电脑屏幕上的数字已经模糊成一片。办公室的挂钟已经指向九点二十分，整个设计部早已空无一人，只剩下她工位上方的一盏孤灯。
　　她伸了个懒腰，脊椎发出轻微的响声。
　　现在她已经完全沉浸在城东商业综合体项目的资料中。这个项目规模远超她想象，光是前期调研报告就有两百多页，更别说那些场地测绘数据和周边社区分析。
　　“再看一个章节就走。”沈佳乐小声对自己说，点开了名为“场地限制因素”的文件夹。
　　屏幕上的3D模型旋转着展示出项目地块的各个角度。沈佳乐咬着下唇，手指在数位板上快速勾勒着想法。
　　完全没注意到，设计部入口处的感应灯亮了一下。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被厚实的地毯吸收，顾瑨站在B区边缘的阴影处，双臂交叉看着那个全神贯注的背影。沈佳乐的显示器光线映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注意到她时不时会咬笔头，或者在想到什么时眼睛突然亮起来的样子。
　　顾瑨原本已经准备下班，却在停车场想起忘拿一份文件。经过37楼时，她鬼使神差地走出电梯，想看看那个新来的实习生是否还在—果然。
　　“这么晚还不走？”
　　沈佳乐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转身看到顾瑨站在她工位旁，心跳顿时乱了节奏。“顾、顾总！我..我在看项目资料….”
　　顾瑨扫了一眼她的屏幕：“公司不鼓励实习生加班。”
　　“是我自愿的！”沈佳乐急忙解释，“我想尽快熟悉项目，周五的概念汇报才能..”
　　“吃晚饭了吗？”顾瑨突然打断她。
　　沈佳乐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肚子：“啊，好像…没有。”
　　顾瑨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一个纸袋放在沈佳乐桌上：“法务部开会剩的三明治。”
　　沈佳乐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顾瑨给她带了食物？这比面试通过还令人难以置信。纸袋上印着公司附近那家高档咖啡厅的logo，她只在门口张望过，从没敢进去。
　　“谢谢顾总！”沈佳乐小心翼翼地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个包装精致的鸡肉三明治，看起来完全不像“剩下的”。
　　顾瑨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看到哪里了？”
　　沈佳乐差点被一口三明治噎住，赶紧喝了口水：“刚看完场地限制部分。这个地块的地下水位比我想象中高很多，对地下商场的结构…”
　　她突然停住，意识到自己正在向集团副总汇报半生不熟的想法。但顾瑨只是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接下来的半小时，沈佳乐发现自己竟然在跟顾瑨讨论项目细节。更不可思议的是，顾瑨不仅认真听她说话，还会提出专业问题。渐渐地，沈佳乐忘记了紧张，甚至主动指出原始方案中几处可以优化的地方。
　　?所以如果能把儿童游乐区移到东南角，不仅能利用现有的树木遮阴，还能…
　　沈佳乐边说边在平板上快速勾勒着想法，完全沉浸其中。
　　等她意识到自己过于投入时，已经滔滔不绝讲了十几分钟。沈佳乐猛地闭嘴，忐忑地看向顾瑨。
　　顾瑨的脸上没有丝毫不耐烦，反而带着一丝沈佳乐读不懂的表情：“你比上个设计师想得周到。”
　　这句简单的评价让沈佳乐胸口涌起一股暖流。她低头掩饰自己发烫的脸颊：“只是…一些不成熟的想法..”
　　“继续吧，把这三个概念完善好。”顾瑨站起身，突然伸手点了点沈佳乐的屏幕，“这个排水设计很有创意，但考虑过极端天气情况吗？”
　　沈佳乐呼吸一滞—顾瑨的指尖离她的手只有几厘米，修长的手指在屏幕光线下显得格外白皙。
　　“我..我会再查一下气象数据！”沈佳乐结结巴巴地回答。
　　顾瑨收回手，拎起公文包：“别太晚，公司不报销实习生打车费。”
　　看着顾瑨离去的背影，沈佳乐长舒一口气，却发现自己嘴角不知何时扬了起来。
　　她低头看着那个还剩一半的三明治，突然没了胃口—胃里仿佛有一群蝴蝶在扑腾。
　　回到图纸上，沈佳乐的思路却再也集中不起来。顾瑨指尖的温度似乎还残留在她屏幕上，那个淡淡的香水味也萦绕在周围。
　　她摇摇头，强迫自己专注于工作。
　　又过了两个小时，沈佳乐终于完成了三个初步概念的草图。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颈椎发出抗议的响声。看了眼时间一23:47，地铁早就停了。
　　“这下真要打车了…”沈佳乐小声嘀咕，开始收拾东西。
　　保存文件时，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份排水系统设计图也一并保存了—就是顾瑨称赞过的那份。关机前，她鬼使神差地把文件命名为“顾总说不错的方案”。
　　走出公司大楼时，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拂过脸颊。沈佳乐深吸一口气，仰望顾氏大厦—三十七楼还有几扇亮着的窗户，不知道其中有没有顾瑨的办公室。
　　这个念头的出现让她心跳又加快了几分。
　　————
　　周五的概念汇报比沈佳乐预想的顺利得多。陈墨对她提出的三个方案都给予了肯定，特别是那个融入社区功能的创意。
　　“不错嘛，新人。”陈墨拍了拍她的肩膀，“下周三现场考察，你一起来。”
　　沈佳乐欣喜若狂，这是她第一次获得参与实地考察的机会。她迫不及待想告诉顾瑨，但又觉得这种小事没必要打扰副总。
　　周未两天，沈佳乐泡在图书馆查资料，为实地考察做准备。周一早上，她顶着一对黑眼圈来到公司，手里还捧着一大摞打印出来的参考案例。
　　“你这是要改行当资料员？”小王打趣道。
　　沈佳乐笑着把资料堆在桌上：“我想多准备些，周三….”
　　她的话被一阵骚动打断。办公室入口处，顾瑨正带着几个西装革履的人走进来。沈佳乐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假装专注于整理资料，余光却忍不住往那边瞟。
　　顾瑨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套装，衬得肤色如雪。她正对身旁的人说着什么，表情严肃而专注。沈佳乐注意到她说话时会微微抬起下巴，那种与生俱来的自信让人移不开眼。
　　视察团很快转向A区，沈佳乐松了口气，却又莫名有些失落。她低头继续整理资料，直到一个阴影笼罩了她的工位。
　　“城东项目的准备？”
　　沈佳乐猛地抬头，顾瑨不知何时站在了她面前，身后那群高管正疑惑地看向这边。
　　“是、是的！”沈佳乐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周三要去现场考察，我在查….”
　　顾瑨拿起最上面的一份资料扫了一眼：“日本六本木之丘的案例分析？”她微微挑眉，“思路不错，但考虑过文化差异吗？”
　　沈佳乐感到所有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耳根发烫：“我做了本土化调整方案，在…在最后一页。”
　　顾瑨翻到最后，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递给身后的中年男子：“张总，看看这个。”
　　那位张总接过文件，惊讶地看了沈佳乐一眼：“实习生？”
　　“嗯。“顾瑨淡淡应了一声，转向沈佳乐，“周三我也去现场。”
　　说完，她就带着视察团离开了，留下沈佳乐站在原地，心跳如擂鼓。
　　“我的天！“视察团一走，小王立刻扑过来，“顾总亲自看你做的方案？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沈佳乐摇摇头，自己也一头雾水：“我…我不知道…”
　　整个上午，设计部都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氛围。沈佳乐能感觉到时不时有目光落在自己背上，有好奇的，也有探究的。午饭时，连平时不怎么搭理她的同事也主动邀她一起去食堂。
　　“听说你是顾总亲自招进来的？“一个叫林莉的设计师状似无意地问道。
　　沈佳乐戳着餐盘里的青菜：“就是正常面试…”
　　“顾总很少对实习生这么关注。“林莉意味深长地说，“上一个有这待遇的，后来成了她助理。”
　　沈佳乐差点被汤呛到：“她只是.关心项目而已。”
　　下午回到工位，沈佳乐发现电脑旁多了一杯咖啡。她疑惑地看向四周，小王冲她挤挤眼：“A组陈哥请的，说是犒劳你为项目加班。”
　　咖啡杯下压着一张便签：「概念不错，继续努力。—CM」
　　沈佳乐捧着咖啡，心里暖暖的。虽然顾瑨的关注让她受宠若惊，但得到团队认可才是更实在的成就感。
　　——
　　周三的实地考察如期而至。沈佳乐提前半小时到达集合点，穿着轻便的平底鞋和便于活动的休闲装。她反复检查着背包里的测量工具、相机和笔记本，生怕漏掉什么。
　　一辆黑色商务车缓缓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露出陈墨的脸：“上车吧，先去接顾总。”
　　沈佳乐的手指瞬间攥紧了背包带子。她没想到会和顾瑨同乘一辆车，这狭小的空间里..
　　商务车停在顾氏大厦正门，顾瑨已经等在那里。她今天罕见地没穿套装，而是一件简约的白色衬衫搭配深色休闲裤，头发也随意地扎成马尾。少了职场装扮的锋芒，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许多，却依然气场强大。
　　“早。“顾瑨简短地打招呼，坐进了副驾驶。
　　车内的空气仿佛一下子稀薄起来。沈佳乐缩在后座，闻着顾瑨身上飘来的淡淡香水味—和那天在茶水间闻到的一样，清冷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沈佳乐，“顾瑨突然开口，吓得她一个激灵，“你的社区调研报告我看了。”沈佳乐咽了口唾沫：“有什么..问题吗？”“做得不错。“顾瑨头也不回地说，“特别是老年人活动中心那部分。”
　　这样直接的称赞让沈佳乐耳根发热。她偷偷抬眼，从后视镜里能看到顾瑨的侧脸
　　—高挺的鼻梁，线条分明的下颌，还有那双总是微微眯起的眼睛，像是在不断评估着周围的一切。
　　“谢谢顾总。“沈佳乐小声说，心里像是灌了蜜。
　　陈墨一边开车一边加入讨论：“佳乐的想法确实很有新意，特别是把传统市集元素融入商业体的部分..”
　　一路上，三人居然聊得颇为投机。沈佳乐惊讶地发现，当谈论专业话题时，顾瑨身上的距离感会减弱许多，甚至偶尔会流露出对创新设计的热情。
　　到达项目地块后，沈佳乐立刻投入工作。
　　她测量、拍照、记录，时不时蹲下来检查土壤状况，或者仰头观察阳光角度。完全没注意到，顾瑨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她忙碌的身影。
　　“很有活力，不是吗？“陈墨走到顾瑨身旁，意味深长地说。
　　顾瑨没有回应，只是走向正在专注拍摄一棵老槐树的沈佳乐：“为什么对这棵树这么感兴趣？”
　　沈佳乐差点又吓了一跳，她指着树干上的纹路：“您看这些痕迹，应该是附近居民常年在这里晾晒衣物、绑绳子留下的。这棵树是社区生活的一部分，如果项目建成后能保留..”
　　顾瑨静静听着，眼神逐渐柔和。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洒在沈佳乐脸上，照亮了她说话时闪闪发亮的眼睛。
　　考察结束后回程的路上，沈佳乐终于放松下来，不知不觉在车上睡着了。她的头随着车身轻微摇晃，最后靠在了车窗上。
　　红灯时，顾瑨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她示意陈墨调高空调温度，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件薄外套递给后座。
　　陈墨挑眉，用口型问：“你什么时候这么体贴了？”
　　顾瑨瞪了他一眼，但接过外套的动作却异常轻柔。她转身，小心翼翼地将外套披在沈佳乐肩上，手指不经意间擦过对方的脸颊—温暖而柔软。
　　沈佳乐在梦中轻轻咂了咂嘴，无意识地往外套里缩了缩，像只找到温暖窝的小动物。顾瑨迅速转回身，假装整理文件，却掩饰不住耳尖的一抹微红。
　　车停在公司楼下时，沈佳乐才迷迷糊糊醒来，发现自己身上披着的外套—那上面残留的香水味让她瞬间清醒。
　　“这是..顾总的？“她捧着外套，不知所措。
　　顾瑨已经下车，头也不回地走向大厦：
　　“周一记得还我。”
　　沈佳乐捧着那件质地精良的外套，心跳快得像是刚跑完马拉松。她小心翼翼地将脸埋进衣料里，深深吸了一口气—雪松和冷冽的花香，就像顾瑨本人一样，清冷却令人沉醉。
　　“看来有人被特别关照了。“陈墨半开玩笑地说。
　　沈佳乐红着脸把外套叠好放进包里，没有否认。她不确定这意味着什么，但胸腔里有那么一股暖流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