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山与小狼狗》林中秀木

1、入职 顾瑨放

　　顾瑨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指尖在光滑的实木办公桌上轻轻敲击。透过单向玻璃，她能清楚地看到外面等候区的面试者们。三十七层的高度让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进来，为每个人勾勒出一道淡淡的金边。
　　她的目光停留在倒数第二个女孩身上。女孩穿着不算特别合身的藏青色西装，一看就是刚出校园的学生。与其他紧张得不停翻看资料的面试者不同，她正仰着头，专注地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公司作品——那是去年获得国际大奖的商场设计项目。
　　顾瑨眯起眼睛，这个角度能看到女孩的侧脸，鼻梁挺翘，睫毛在阳光下像两把小扇子。她低头看了眼名单：沈佳乐，22岁，A大设计系应届毕业生。
　　"下一个。"她按下内线电话，声音冷淡。
　　五分钟后，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沈佳乐走进来的姿势有些僵硬，手里紧握的作品集边缘已经微微卷起。顾瑨注意到她的手指修长干净，没有涂任何指甲油。
　　"坐。"顾瑨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则翻开沈佳乐的简历，快速浏览着那些与其他应届生大同小异的校园经历。
　　沈佳乐轻轻坐下，背部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顾总好，我是沈佳乐。"
　　声音比想象中清亮，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顾瑨抬头，第一次完整地看清了这张脸——不是那种惊艳的美，但眼睛格外明亮，像是盛满了阳光。
　　"你的毕业设计是什么？"顾瑨直奔主题。
　　沈佳乐眼睛一亮，迅速打开作品集翻到最后一页："是关于城市垂直绿化的创新设计，我尝试将传统园林元素与现代建筑..."
　　顾瑨听着她滔滔不绝的讲解，目光却落在作品的一个细节上——这个女孩在设计排水系统时，居然考虑到了鸟类栖息的需求。这在学生作品中极为罕见。
　　"为什么想到这个细节？"顾瑨打断她，手指点在那个不起眼的角落。
　　沈佳乐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有些腼腆："我家阳台常有麻雀来喝水，我注意到它们需要特定的水深度...设计不就应该考虑到所有使用者吗？"
　　这个回答让顾瑨微微挑眉。大多数应聘者都在夸夸其谈自己的创意如何出众，很少有人会关注到这种微小生命的需求。
　　面试进行到二十分钟时，顾瑨已经看完了全部作品。平心而论，技术层面还有不少稚嫩之处，但创意视角确实独特。
　　"最后一个问题，"顾瑨合上作品集，"为什么选择顾氏？以你的专业，去专注景观设计的公司可能发展更好。"
　　沈佳乐咬了咬下唇，这个动作让顾瑨注意到她的唇形很好看。
　　"因为..."沈佳乐抬起头，眼神坚定起来，"两年前顾氏那个旧城改造项目，没有选择简单拆迁，而是保留了老街的文化脉络。我奶奶就住在那里，她到现在还会念叨顾氏的好。"
　　顾瑨表情不变，但指尖微微颤动了一下。那个项目是她力排众议坚持的方案，最终盈利确实不如预期。
　　"你知道那个项目的负责人是谁吗？"顾瑨突然问。
　　沈佳乐摇摇头："新闻上只说了顾氏集团..."
　　"是我。"顾瑨站起身，面试到此结束的意思，"三天内会有人通知你结果。"
　　沈佳乐惊讶地睁大眼睛，随即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那...那太好了！不管结果如何，能见到您本人真的很荣幸！"
　　顾瑨看着她毫不作伪的兴奋表情，胸口泛起一丝异样的温暖。当沈佳乐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开口："你周一能来上班吗？实习期三个月。"
　　沈佳乐猛地转身，差点撞到门框："真、真的吗？谢谢顾总！我一定努力工作！"
　　门关上后，顾瑨走回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很快出现的小小身影蹦跳着离开大楼。她拿起内线电话："人事部吗？设计部实习生的名额，给我留一个。"
　　放下电话，顾瑨轻轻摩挲着刚才沈佳乐留下的作品集封面。这个女孩眼中的光芒，让她想起了多年前刚踏入商场的自己——那种尚未被现实打磨过的热忱与纯粹。
　　或许，这个夏天会有点意思。顾瑨想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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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人入职当天，沈佳乐站在顾氏集团大厦前，仰头数着楼层，直到脖子发酸也没数清。玻璃幕墙在晨光中闪闪发亮，像一把直插云霄的利剑。
　　她低头看了眼手表——7:50，比通知的报到时间提前了四十分钟。
　　"没事的，沈佳乐。"她小声给自己打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新买的公文包带子，"就像第二次面试一样，保持微笑，回答问题..."
　　公文包里装着昨晚反复检查过的入职材料，还有她花了大半个月生活费买的专业绘图工具。身上的藏青色西装依然不太合身，肩膀处有些紧绷，这是她为了面试特意买的，当时售货员信誓旦旦说"职场女性都穿这个款式"。
　　大堂冷气开得很足，沈佳乐打了个寒颤，走向前台。一位妆容精致的接待员正低头整理文件。
　　"您好，我是设计部的新实习生，今天来报到。"沈佳乐递上通知书，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尖细。
　　接待员抬头扫了她一眼，嘴角挂着职业微笑："电梯到35层人事部，左转到底。"
　　"谢谢！"沈佳乐接过访客卡，转身时差点撞到一位匆匆走过的男士。她连声道歉，耳根发烫。
　　早高峰的电梯间挤满了西装革履的上班族。沈佳乐缩在角落，闻着周围混杂的香水味和咖啡香，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腔。电梯每到一层就停一下，人群进进出出，等到35层时，竟然只剩下她一个人。
　　"左转到底..."沈佳乐默念着指示，走在宽敞明亮的走廊上。两侧是透明的玻璃会议室，里面已经有人在开晨会。她忍不住放轻脚步，生怕自己的高跟鞋发出太大声音。
　　走廊尽头是人事部，门开着，但里面空无一人。沈佳乐犹豫地站在门口，不确定该不该进去等。墙上的时钟显示8:15，离正式报到时间还有十五分钟。
　　"你找谁？"
　　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沈佳乐差点跳起来。她转身看见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女性，手里捧着一叠文件。
　　"我是新来的实习生，今天报到。"沈佳乐赶紧解释，"我叫沈佳乐。"
　　"哦，设计部的。"眼镜女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李主管还没来，你先去37楼设计部等着吧。电梯右转直走就是。"
　　"37楼？"沈佳乐一愣，"但前台说..."
　　"35层是办理入职手续，但你归设计部管。"眼镜女已经转身要走，"实习生工牌还没做好，用访客卡可以上楼。"
　　沈佳乐道谢后匆匆返回电梯间。这次电梯里人更多了，她不得不贴着墙壁站立。电梯在30层停了一下，涌进来几个人，沈佳乐被挤得往后退了一步，脚跟踩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对不起！"她慌忙转身，对上一双冰冷的眼睛。
　　那是个身材高挑的女人，穿着剪裁利落的深灰色套装，黑色高跟鞋尖得像能戳死人。沈佳乐的目光顺着修长的腿往上爬，在看到对方脸的瞬间，呼吸一滞。
　　是顾瑨。
　　顾瑨显然也认出了她，眉毛微微挑起。沈佳乐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踩到的是对方的鞋。
　　"顾、顾总早上好！"沈佳乐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奇怪的吱呀。
　　顾瑨没有回应，只是看了眼腕表："设计部报到？"
　　"是的！人事部让我先去37楼..."
　　"你走反了。"顾瑨打断她，"设计部在39楼。"
　　沈佳乐呆住了："可是..."
　　电梯停在37楼，顾瑨迈步出去，回头看了她一眼："跟我来。"
　　沈佳乐像被施了咒语般跟了上去。顾瑨的步伐很快，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节奏。沈佳乐小跑着才能跟上，手里的公文包不停撞到大腿。
　　"第一天上工就迟到，印象分扣光了。"顾瑨头也不回地说。
　　"对不起！我按照前台指示去了35楼人事部，然后..."
　　顾瑨突然停下脚步，沈佳乐差点撞上她的后背。她们站在一个转角处，顾瑨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在顾氏，要学会判断信息真伪。前台接待每天要应付几百人，难免出错。"
　　沈佳乐咽了口唾沫，顾瑨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水味钻入鼻腔，像是雪松混合着某种冷冽的花香。
　　"39楼是高管办公区，"顾瑨继续说，"设计部确实在37楼，刚才只是测试。"
　　沈佳乐瞪大眼睛："测、测试？"
　　"跟上。"顾瑨再次转身。
　　这次她们走进了另一部需要刷卡的高级电梯。封闭空间里，沈佳乐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电梯上升时轻微的失重感让她的胃部一阵紧缩。
　　"紧张？"顾瑨突然问。
　　沈佳乐老实点头："有点。第一次在这么大的公司工作。"
　　"面试时那股自信呢？"
　　"那不一样..."沈佳乐小声说，"面试只有二十分钟，现在是三个月..."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37楼。门一开，嘈杂的办公区声音立刻涌了进来。顾瑨大步走出电梯，沈佳乐紧随其后。
　　设计部是个开放式空间，几十张办公桌错落有致地排列着，墙上贴满了设计草图和各种灵感图片。顾瑨出现的瞬间，整个部门的交谈声像被刀切断一样戛然而止。
　　"李总监呢？"顾瑨环视四周。
　　一个扎着马尾的中年女性匆匆从里间办公室走出来："顾总！我在跟A组过方案..."
　　"你们的新实习生。"顾瑨侧身露出身后的沈佳乐，"迷路到39楼去了。"
　　办公室里响起几声轻笑。沈佳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佳乐是吧？"李总监快速打量了她一眼，"我是设计部总监李曼。你的座位在B区12号，小王会带你去熟悉环境。"
　　一个圆脸女孩从工位上站起来，朝沈佳乐友好地笑了笑。
　　顾瑨似乎准备离开了，临走前却突然回头："你的作品，关于鸟类饮水的那部分，我让市场部加进了新项目的需求清单。"
　　沈佳乐不可思议地抬头，正对上顾瑨深邃的眼睛。那一瞬间，她仿佛又回到了面试时那种被全然关注的感觉。
　　"谢谢顾总！"她声音有些发抖。
　　顾瑨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高跟鞋的声音渐行渐远，办公室里的气氛才重新活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