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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檀香迷情 夜半,我忽 ...


  •   夜半,知难房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敲门声。梅香跑去告诉他,说我忽然病了,怕是感染了风寒,浑身滚烫,问寺里是否备有草药。

      知难匆匆披衣,踏月色而来,到了客房门口,驻足不前,见我在床上翻滚,似乎难以安眠。

      他犹豫片刻,上前凑到我床前,瞧我自被窝露出一臂搁在床边,便隔着袖袍伸出两根手指替我把脉。

      哪知我睁开眼睛,忽地反手攥住他,露出笑靥:“怎的,知难师父是怕我死了,以后没人陪你一道刻蝴蝶?”

      “莫要胡说!”他欲待挣扎却发现挣不开,又怕大力伤了我,摇头道,“不过是小小风寒,好好将养就是。”

      知难转过头,见梅香似很识趣地低下头假作没看见。他也不便解释,只道:“寺里备有一些干姜,或可熬汤驱寒……”

      话音未落,梅香立刻截断话头:“我去熬。”便匆匆去往灶房了。

      客房内,只剩下我和他两人。

      我越发肆意,柔荑攀上他的衣袖,指尖轻轻勾着,微启唇:“怎么办,我好热……”

      “只要去除杂念,小姐心中定当清明,说不定也会冷静下来。”说着他将我手指努力从袍袖处掰下来。

      “初见面时,你不是叫我女檀越么,怎么现在一口一个小姐的,是不是咱们关系近了?”我说着一把掀开被褥,只余一件轻盈而单薄的亵衣覆身。

      知难果然如我所料,迅速背过身去,可哪晓我趁他无防备,竟伸出双臂,自他身后抱住他。

      他大惊,欲待挣脱,却吃不过我双臂如藤蔓般死死缠住,更受不过我竟将额头抵在他那经络隆起的背脊上。

      一股淡淡的檀香伴着青草香绕上我鼻尖。

      “知难师父,你身上是什么,真好闻…… 知难师父,我似乎好些了,容我靠一会儿……知难师父,你也发烧了么?怎么你身上也是烫的?”

      我没皮没脸地不放手,不一会儿便听到我怀中这具身躯里,胸腔中回荡着剧烈的震动。

      一颗鲜活的心脏砰砰砰跳了起来,还有那粗重的呼吸如疾风骤雨般落在我耳边。

      他的满身筋肉瞬间僵硬如铁,他越挣扎我越将他箍得紧,而他显然不愿用强,怕伤了我,反倒令我趁机黐紧他。

      “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若有众生其身下劣诸根不具,丑陋顽愚聋盲跛躄,身挛背伛白癞癫狂。若复有余种种身病,闻我名已一切皆得诸根具足身分成满……”

      耳边传来一阵轻柔的低吟,知难竟诵起了经。

      是药师佛经,他闭目低眉任凭我摆布,却把一片诚心给了佛菩萨为我祈福。

      我怔住了,双手轻轻放开了他,可不知为何,此刻从身体内部一层层涌起了热浪,裹挟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好热……”我无意识扯着领口透气,不留神竟将贴身的亵衣扯下一大截来,但几乎与此同时,我眼前一黑,等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一床薄被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宛如一颗大粽子。

      我迷迷糊糊抬头,见知难站在我床前,吃力地紧紧持着被褥一角,只是此刻他的呼吸也急促起来,并且耳根红透,头皮上隐隐透出不少汗珠。

      “知难师父……我透不过气了……”我闷在被窝里,热得像进了一只火炉,伸手四下乱抓,努力挣脱被子。

      “你别动……”知难压低嗓音,死死掣着被角,似乎也很不对劲的样子,“怕是有什么不妥……”

      我已经完全听不进他说的话,一心只想着从这床被窝中挣脱出来,奈何气力所限,竟被闷在其中不得动弹。

      我索性不动了,连呼吸一并屏住。

      “小姐?”知难发觉我没了声息,狐疑地唤了几声,我一动不动,他忙摊开被褥,见我双目紧闭,上前拍拍我肩膀。

      我睁开眼,一手猛地握住他的手腕,不顾他惶惑的神情,不顾他的挣脱,另一手则将他的袖口一把掀开——

      是的,即便此刻难受至极,我依然死死咬住自己的舌头,用痛感刺激自己不能昏头,忘掉最要紧的事:

      那个盘旋在我心底的谜,那个总是触及我内心深处锁藏的种种画面。

      一串细密的石褐色疤痕,如同臂钗佛珠一般,盘在他的手臂上,触目惊心。

      他的伤疤,再无一丝遮碍,彻底暴露在我眼前。

      可我的心也不知为何,像是被狠狠攥了一下,眼泪毫无症状地自眼眶涌出,滚过我的脸颊,滴落在知难的手背上。

      知难本在小心而费力地挣脱我的手掌,看到我流下了眼泪,忽然叹了口气,不再挣扎。

      他的眼中先是透出了一片柔光,随后逐渐加深,愈来愈刺目,竟在瞳孔中央升起一道火焰。

      他反手攥住了我的手腕,随即将我抵在床栏上,待我定睛看时,但见他脸色潮红,喉结滚动,原本平和秀雅的脸庞再没了清净相,那深邃的眼目中似乎有什么在奔涌。

      我的鼻端绕上了一股奇异的馨香,不再是知难平日里身体透出的檀香。

      我猛地反应过来:梅香居然自作主张,下了□□!

      然而此时他的身体无可遏制地向我侵近,随着这股奇异的馨香越来越浓郁,我努力凭借残存的一线清明,伸出双手抵在他的胸口,故意放粗了声口:

      “知难,你是守规矩的好和尚,离我远些。”

      他喘着粗气,眼神已逐渐浑浊起来:“你在这山上,不就是想诱我破戒么?就遂了你的心愿!”

      他将我死死箍在怀里,眼神不再是那般恬淡克制,而成了一头野兽!

      眼里的火焰愈来愈炽烈,似要将眼前的猎物一口吞没。就在这烈火将我吞噬之前,我忽然迎上前去,反手抱住了他,就在他略感诧异的那一刻,猛地朝他的脖颈死死咬了下去。

      疼痛扑灭了他眼中的火焰,待他眼神清明稍许,发现居然同我粘得如此之近,像是被蛇咬了一口似的立刻推开我。

      “你……清醒了么?”他看向我,脸上的潮红慢慢褪下去的同时,却一缕缕爬上了他的耳尖……

      不知多久,当知难跌跌撞撞推门而出时,差点跟端着姜汤的梅香撞个满怀,只仓皇的留下了一句“对不住”。

      第二天,他若无其事地坐在大殿里继续刻他的蝴蝶,我没去,佯装继续养病。

      梅香偷偷去大殿里打望了一眼后向我打听,昨夜她去熬药时我俩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看到她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就像猫闻见了鱼腥味似的,没来由的一阵恶心。

      但面上仍是堆出淡淡的笑意:“我也记不清了。你不是说回来时见我已经睡着了么?”

      “嗯,但那小和尚简直像逃难似的离开,从没见过他这副神情呢。”她仔细端详着我的面色,“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到底有没有得手呢?”

      要是得手了,就赶紧动手吧。梅香催促道。

      住在山寺里的日子,为了让我和知难迅速接近升温,她主动承担了清扫做饭的任务,早已烦腻。

      刚说到这儿,就听门外传来知难的一声轻嗽:“兰小姐可安好?”

      梅香会心地瞅了我一眼,忙走出来,与知难寒暄客套,表示感谢他昨晚提供的那碗姜汤,令我迅速恢复了元气,只需要将养几日便可。

      寒暄完毕,知难仍迟迟不走,梅香便识趣离开。

      知难轻轻推开了门,透过露出的那条门缝向我张望。

      我靠在床栏上,与他的目光将将对上。这目光又恢复了往日的澄澈,昨晚一切,就像一个不可思议的梦,被锁进了深井。

      “兰小姐,今日我会刻第一百零八只蝴蝶,最后一只。”

      “恭喜你大功告成。”

      “嗯,谢谢。”他顿了顿又道,“一百零八,是罗汉之数。承诺已毕。”

      “似乎有故事。你愿意讲给我听?”

      他定定望着我:“若小姐感兴趣,今晚我带你去一观。只你一人。”

      故事藏在一间七旋八转才能抵达的地洞。我竟不知这看似颓败的山寺里还完整保留着这样一个私密之所。

      晚上,我早早打发梅香去睡觉,只身跟着他一阶阶走向暗底幽微处。

      山洞内一盏长明灯灯芯摇曳,在幽暗玄寂的狭仄地洞,晃出一条铺满光的通道。

      我的眼前一刹煊亮,如瞬间坠入一个光明世界:

      只见半穹顶的石洞内,一大丛蝴蝶扑落在墙壁上,紧紧地贴合其上。

      这些蝴蝶大抵都一个样子,全是从知难手里诞生的木蝴蝶。

      大小不一,纹路不同,却很明显匠心独运:停在墙上时,振翅欲飞,它们的触角更是统一朝向同一个方向——

      墙角地上,放着一尊佛首。

      螺发肉髻和髻珠的纹理纤毫毕现,慈眉善目,面色祥和,额间一点白毫隐隐发亮。油灯映照,佛首头上若隐若显一环白光。

      我讶异当场,瞠目结舌:这颗木佛首杰出的雕塑艺术,完全不亚于当世一流巧匠的水平。

      我痴立在佛首面前,端详许久。而他也与我并立一处,垂眸看着这尊佛首。

      “师父昔日曾为国师,曾应王之所求,制一尊佛陀。”知难缓缓道。

      可如今只得佛首,不见佛身。

      他低眉:“因为师父已圆寂了。”

      剩下的工程由他作为弟子来承接,将当时刻了四分之三的佛首继续雕完。而后来,他决定雕刻一百零八只蝴蝶,布满整个山洞,创造佛祖谈经论经的经典场面。

      “我没有师父这样的好手艺,能还原出来便算全了他的遗愿。”知难平淡的叙说着,却遮不住他眼中的那抹哀色。

      “那何时交付给王?”

      知难摇摇头:“不知。”

      王再未派人前来,然,得师父因其独特的手艺一跃成为国师,山寺荣光一时独显,自然也遭人嫉,不久,便有贼子入寺破坏,将好好的一座寺搞到荒凉破败……

      他留下,所做一切,只求遵奉本心。

      雕完第一百零八只,他便完成了对师父的承诺,再往后,住寺中也罢,下山也罢,更无区别。

      说完,他侧首望向我,地洞虽暗,我却分明察觉到他眼神泛出一丝期待的光亮。

      我听他静静说着因果,语气时而喜悦时而低落,我却只保持恒定的微笑,温柔地望着他,只淡淡地说了一句:“太晚了。”

      就在他微怔的瞬间,整座山寺突然天摇地动起来。山林里火光摇曳,连成一片,又兼马嘶人喊,脚步杂沓。

      一群人高马大的盗匪,手持火把冲入殿门,梅香引着盗匪走了进来。

      我和知难已从地洞返还大殿,知难见来者不善,还下意识将我护在身后。

      领头的盗匪走到我面前,恭敬行礼:“恭喜夫人完成任务,可以回山了。爷在山上等着您。”

      我一眼都没有望向知难,从他身后绕出来,指向地洞所在,对领头的说:“佛首在地下。”

      “夫人辛苦了。”领头的手一挥,手下几人便前往地洞去取。

      我面无表情地向外走去,在离开山寺的那刻,转头瞟了知难一眼。

      佛像旁,一灯如豆,火光恍惚摇曳,但见他枯立殿中,脸上无悲无喜。

      盗匪们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地洞中的佛首劫走了,知难大约知道自己独力难支,并不反抗,只是望向我的眼神,暗寂到就像灼出了一个空洞。

      我发话:“留出家人一条命吧。爷答应过我的,取物不取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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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今年怎么着也得发篇文吧,宝子们,不要嫌弃是部短篇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