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歌行︱萧落】共挽鹿车》虞玖幽

8、有孕

　　云亭之下，司空千落吃着盘里的青梅，看着雷无桀和几个城中弟子交手，目不转睛，从她的时间来看，现在的雷无桀算是顶顶的绝世高手。
　　这几日雷无桀也常说萧瑟天赋异禀，可谓世无其二，可她没怎么见过萧瑟动手，对他的武功倒是多了几分期待。
　　青纱薄雾，山顶的早晨还有几分凉意，迎面吹来叫人精神抖擞。
　　早已不畏寒怕冷的萧瑟一身薄衫，身旁站着儒雅谦和的谢宣。
　　“千落如今的身子已经大好，不必过于担忧。”
　　路过雪月城的谢宣被萧瑟邀请至此，特为司空千落诊脉，儒剑仙这人，胸中学识破万卷，一剑既成剑仙，在医术这块也博览群书，全知全能。
　　当日也是他一眼瞧出千落身负暗疾，及时对症下药，他才没落得个失妻丧子的惨地。
　　化不开的愁绪笼罩在他眉头，萧瑟扶了扶额角，
　　“先生，这次，真的没问题吗？”
　　谢宣笑了笑，一身清雅打扮，身后还是背着他的书箱，晃了晃手里竹笛。
　　“年轻人，莫着急。”
　　“小心过度忧思，伤心伤肺。”
　　说完，翩翩而去的人影在蜿蜒山路消失，下山的路崎岖不平，他一步步却走的如履平地。
　　“萧瑟！”
　　司空千落转身朝他挥了挥手，眉眼狡黠，柳眉弯弯。
　　对上她的笑脸，萧瑟不自觉的眉眼染上笑意，语气轻柔，
　　“来了。”
　　坐在石桌旁，司空千落递给了他盏热茶，
　　“谢叔叔找你有什么事？”司空千落歪头看他。
　　这么多年过去，谢叔叔还是那么儒雅俊美，岁月格外眷顾他一般。
　　“无事，叙叙旧罢了。”
　　“这雷无桀武艺当真是厉害。”激荡的剑气在不远处荡开，雷无桀一脸兴奋，与对面的人缠斗得厉害。
　　司空千落胳膊撑在石桌上看着那处，兴致盎然。
　　萧瑟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没等到他说话的司空千落扭头，好奇问道
　　“你有心事？”
　　“没什么大事。”萧瑟朝她微微一笑。
　　那就是有事了，司空千落脑子转了转，见他和煦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有些惊讶，“是关于我的？”
　　“很明显？”萧瑟眼中闪过讶然，对于她突然的敏锐。
　　司空千落摇了摇头，“不知道为什么，我看你你的样子，就感觉是和我有关系。”
　　亭外响起弟子承让的朗声，司空千落却探出半个身子凑到他跟前，呼吸相及。
　　纤长微凉的指尖落在他眉眼之间，萧瑟下意识垂眸，她的手指便轻轻落在他的眼皮。
　　“好吧，是你的眼睛告诉我的。”
　　“藏不住的担心。”司空千落笑眯眯的瞧他。
　　萧瑟轻声叹息，抬手抓住她的手，正准备将事情告诉她，却不料有人蓦地掀开青纱，一颗脑袋凑到二人跟前，语气炙热又愉悦，
　　“萧瑟，你们在做什么？！”
　　司空千落动作迅速的回身坐好，手也从萧瑟手里抽了回来。
　　萧瑟拍了拍自己的衣袖，眼眸微微含笑，唇角的弧度看了叫人心里发毛。
　　“我…是不是坏你们好事了？”
　　反应过来的雷无桀摸着后脑勺，看看萧瑟，看看司空千落，再想到刚刚二人暧昧的距离，恍然大悟的朝萧瑟挤眉弄眼。
　　“雷无桀，你瞎说什么呢！”司空千落听了不满，恼羞成怒的拍桌而起，吓得雷无桀下意识躲到了柱子后面。
　　“我错了！师姐！”
　　亭外两人打闹，萧瑟晃了晃茶杯，无奈的叹了口气。
　　“此处好生热闹，看来，小僧来的正是时候。”
　　不远处的石块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人，墨发飘飘，一身白衣，远看如仙人之姿，细看那人桃花眼狭长，妖孽邪气，眉目却又怪异的含着慈悲情，唇若涂丹，勾起的嘴角透着不正经。
　　司空千落直愣愣的盯着人，见过萧瑟这般绝美之人，未曾想还有比他更俊美的，此人气质孤高脱尘，武功好似比萧瑟还有深不可测。
　　“咳咳…”
　　不知何时走到司空千落身边的萧瑟轻轻咳了咳，唤醒了出神的她。
　　遂语气不虞，“你来做什么？”
　　“听闻了件趣事，小僧来瞧瞧。”无心看了看萧瑟，把目光落在司空千落脸上。
　　“你是谁？”对上无心含着趣味的笑，见萧瑟态度如此，以为是两人的劲敌，司空千落警惕问道。
　　“当真不识得小僧了？”无心身影一晃，便蓦地出现在司空千落面前，吓得她退后一步。
　　“我的确没见过你。”
　　无心转头看向旁边站着的萧瑟，见他微点了头，心中思量，一旁的雷无桀一条胳膊就搭在他肩上，
　　“好久不见啊无心。”
　　“雷无桀小兄弟，别来无恙。”无心眯了眯眼，打过招呼。
　　“这些年和叶姑娘双宿双飞，当是万分快活吧？”
　　面对他的打趣，雷无桀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姿态扭捏，
　　“哪里哪里。”
　　无心轻笑一声，不再逗趣他。
　　“他叫无心，是朋友。”萧瑟见司空千落转头看看雷无桀又看看无心，满脸迷茫无措的样子，便轻声介绍道。
　　“从你口中听到朋友二字，小僧真是倍感荣幸。”无心挑了挑眉，语气揶揄。
　　“哦……”司空千落迟疑道。近日的雪月城稀客不少，曾经许久未见的少年人，如今又再次齐聚一堂，共饮此杯。
　　回环的走廊围绕着庭院花坛，夏日的花开得正盛，夜晚的风也轻轻吹拂，几盏不胜明亮的灯笼挂在廊角，全凭九分月色照亮这片天地。
　　酒过三巡的花园，唐莲拎着酒坛走在廊上栏杆，雷无桀抱着木杆不知在嘟囔些什么，萧瑟倒是好好坐在石桌旁，仪态优雅。
　　站在高处的无心手负身后，仰头喝酒，语气终于正常，悠悠感叹一句，
　　“恭喜啊，萧瑟。”
　　唐莲第二个孩子都快出来了，他也终于有个动静了。
　　其余两人不明就里，抬头问道：“无心，你怎么就恭喜萧瑟了？”
　　“嗯……大概，我们都要做干爹了？”
　　“你，我，还有大师兄……”喝得迷糊的雷无桀突然大叫，
　　“什么？！这个孩子竟然有三个干爹？！”
　　唐莲扶额，时常为他抓不住重点而叹气。
　　他起身走到桌边坐下，“千落又有身孕了？”
　　“这……会不会…”
　　“不会。”话还未说完，萧瑟便打断了他。
　　“儒剑仙说了，没有问题…不会出现当年那样的情况。”
　　萧瑟语气轻轻，杯中月亮弯弯，却被风吹起波澜，他的心便如这杯中月般，害怕一切皆是梦幻虚影。
　　“放心，小僧看了，都很健康哦。”
　　“唰”的出现在萧瑟面前的无心笑得吊儿郎当不甚正经，萧瑟面无表情的将人推开，
　　“你后面最好少出现在千落面前。”
　　“为什么？”举杯倒酒的无心抬了抬眉眼，疑惑问道。
　　一旁的唐莲为无心解惑，“因为现在的千落是个极爱好颜色郎君的年纪。”
　　“听雷无桀说，今天千落盯着你看了许久。”
　　“所以……”
　　唐莲笑着举杯，碰了碰无心手里的酒杯。
　　“叮”的清脆声在夜里格外悦耳。
　　无心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诧异又恍然大悟，摇了摇头，双手合十，语气听不出虔诚，颇有些深受打击的落寞，
　　“阿弥陀佛，如今长得好看也是一种罪过了。”
　　脸色本就不好看的萧瑟冷笑一声，“看来你是想松松筋骨了。”
　　耳尖微动，听见脚步声的无心拍了拍衣袖，顺走桌上酒壶，
　　“也罢也罢，这酒不喝也罢，小僧先行一步。”
　　翻身离开的无心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无心这人有时当真叫人看不清，唐莲摇了摇头，一口喝掉杯中酒。
　　还未来得及吞下，便被雷无桀的声音吓得差点呛着。
　　“什么！什么！千落师姐又有身孕了！”
　　终于反应过来的雷无桀酒也醒了大半，双手撑在桌边，面色震惊。
　　“啪！”
　　唐莲还算镇定，二人成婚日久，有个孩子是早晚的事情，二人还未来得及说话，拐角处的动静便吸引了几人的注意。
　　三人齐刷刷看过去，便见司空千落白着脸站在那儿，萧瑟连忙起身。
　　“千落……”
　　司空千落呆呆的看着他，僵硬着身子几乎同手同脚走过来。
　　“刚刚……我应该是听错了对不对？”她咽了咽口水，声音里藏着颤抖的害怕。
　　“千落师姐，我说的，你没听错。”还没意识到问题的雷无桀拍了拍心口，肯定的回答道。
　　唐莲沉沉的叹了口气，这雷无桀喝多了也忘了如今的千落还是个小姑娘，心态不同，对身孕此事，只会惊恐害怕。
　　他拽着雷无桀离开，给萧瑟了个眼神，示意他好生安抚。
　　“我们就先走了。”
　　藏不住的眼泪就要落下，萧瑟没有说话，脸上没有惊慌和无措，只是平静又温和的看着面前哭鼻子的小姑娘。
　　“千落，我知道你害怕，但这个事，我未曾料到，也改变不了。”
　　他曾意图抹杀这个会给她带来痛苦的生命，可被她无意挽救，他便想着，即是如此，那就顺其自然，他不会多加阻拦，也不会施以呵护。
　　如果，前提是失去她，
　　这个孩子，也不必到来。
　　“呜呜呜……我…我还是个孩子，我就有孩子了？”惊慌万分的司空千落哭音啼啼，说出的话叫人听了有些好笑。
　　按着她十四岁的年纪，其实也到了普通百姓成亲嫁娶的年龄。萧瑟伸手揽过她肩，抱在怀里，安慰的拍了拍，笑着道：“千落肯定会是个好母亲的。”
　　“我…我想找我阿爹。”慢慢平静的司空千落擦了擦眼泪，声音里还带着哭腔。
　　殿内烛火通明，司空长风才刚刚处理完雪月城的事物，就听见外面火急火燎的脚步声，和自家宝贝女儿的高呼声。
　　“阿爹！”
　　“阿爹！”
　　声音里藏不住的惊惶失措，司空长风以为是什么大事，面色有些严肃的起身，
　　“怎么了宝贝女儿，萧瑟那小子欺负你了？”
　　“阿爹，我怀孕了！”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二人互相看着对方，怀孕这事，的确也算是‘欺负’，司空长风有些尴尬的咳了咳。
　　“千落，你和萧瑟成亲多年，有身孕了是很正常的事情，要是没有孩子，阿爹还要怀疑萧瑟那小子不……”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温和又不失力量的声音打断。
　　“师尊。”
　　对上萧瑟微微笑的眼，司空长风咳了咳，视线一转落在司空千落脸上。
　　“可是我我我…还小啊！”司空千落委屈万分，跺了跺脚，恼羞的叉着腰。
　　“嗯……那不如，不要这个孩子？”司空长风开口建议。
　　“不行！”
　　“那你是想要这个孩子了？”
　　“不想要！”
　　“嗯……看来我的女儿也学会口是心非了。”
　　“阿爹！”司空千落不满唤道，她明明是来找阿爹安慰和主持公道的，为什么阿爹现在一点都不疼她了！
　　司空长风却是不介入他俩的事情，就连当初二人差点闹翻，他也是既不撮合也不劝离，儿孙嘛，自有儿孙福。
　　自家女儿自己了解，就是个爱逞强又嘴硬心软的小姑娘。
　　“好了好了，千落，阿爹累了要休息了啊。”
　　“这孩子你要也行，不要也行，阿爹尊重你的选择。”
　　司空长风挥了挥手，示意两人回去。
　　回去的二人，司空千落气鼓鼓的走在前面，萧瑟跟在她身后，月亮照亮了二人的影子，也照亮了来时的路。
　　一边走着一边踢着脚边的小石子，被踢飞的石子几个翻滚落在路边的草堆里，发出闷响声。
　　司空千落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平坦的腹部摸不出什么动静来，明明什么都没有，如今却揣了个孩子？
　　当真是神奇得很。
　　思绪翻飞的她没有注意脚下的石块，一脚踩下去，踩中滑面的一角，身子歪斜，就要摔倒。
　　胳膊被人稳稳扶住，心跳加快的司空千落下意识看向萧瑟。
　　“怎么就有孩子了呢？”她疑惑不解。
　　明明她从过去到未来就很惊奇了，如今怀孕好像倒也不算是多么令人难以接受的事情了。
　　“你我恩爱，有孩子是很正常的事。”
　　萧瑟不觉得奇怪，她之前就想要孩子，如今得偿所愿，想来知道了，该是非常喜悦。
　　被他背起来的司空千落趴在他肩头，好奇十足，
　　“那是有多恩爱？”
　　到底有多恩爱？
　　萧瑟说不上来，只是和她在一起，他便觉得安心满足，在天启和江湖见过的那么多美人，他独独对她动心，也只对她动心。
　　都说君子远庖厨，但他愿意为她下厨熬汤；喜欢行走江湖的快意恩仇，但和她待在一起，再平淡祥和的日子对他来说，都比行走江湖更让他称心遂意。
　　他喜欢她看他时的眼睛，缱绻爱意，明媚独有。
　　“是共挽鹿车，松萝共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