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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从前 ...

  •   几局围棋下去,一下午的时间就慢悠过去,司空千落在他手里学到了许多,下得她深思远飞,时而窃喜,时而偷笑,最后正经的咳了咳,看她下次怎么在萧瑟那家伙手里扳回一局。
      屋外夕阳余晖落在窗台,萧楚河伸手扫去上面的竹叶,晚风吹竹,簌簌作响。
      他的面色有些发白,许是整个下午过于劳累,却有些吓到司空千落了,紧张的扶着他去了屋里,关上窗户,免得着凉。
      “我没事。”他摆了摆手,接过她递来的茶杯。
      热茶回暖,他抬手看着青筋微鼓的手背,明暗交界的光影里,白皙得有些透明的手,苍白失色,他神色变得幽暗,暗恼的叹气声便响在房间里。
      苍白微凉的手被女子握住,女子纤细的手柔美细腻,轻轻勾着他的手心,一双眼睛里透着认真,
      “都会好的。”
      “萧楚河。”
      他抿了抿唇,神色黯淡的点了点头,吃过晚饭,他便在桌上写着信,几封之多。
      他也该有些行动了。
      翌日,司空千落要去集市买些东西,萧楚河便托她将这些信到指定的地方送了出去。
      萧楚河本想同她一起去,司空千落担心他的身体禁不住长途劳累,让他留在了小院里。
      到了夜里,她才驾着马车回来,车上堆满了许多东西,只是她行色匆匆,形容凌乱,有些狼狈。
      听见动静的萧楚河推门而出,昏暗的灯光下姑娘的声音若隐若现,光线限制,他甚至都不太能看清她的面貌,可见她浅黄裙摆,娇小身影,他便一眼就知,就是她。
      一直紧绷的心放下许多,她如今年纪尚小,难免遇上贼人,纵使武艺不凡,他总也还是担忧。
      他几步迎上去,细细扫过她有着污渍的脸,哑声道:“一路可还好?”
      司空千落有些疲惫的呼了口气,“遇上一两个贼人,不过都被我打跑了。”
      她毕竟买了许多东西,难免叫人盯上,可惜了,撞上她司空千落,就只有挨打的分了。
      萧楚河神色蓦地紧张,“可有受伤?”
      司空千落被问的神色一顿,有些不自然的摸了摸鼻尖,才答道:“没事。”
      “哪儿受伤了?!”
      “不小心扭到脚了算不算?”司空千落有些尴尬,她真是出息了,打个贼人自己还扭到了脚脖子。
      实在是丢人!
      萧楚河松了口气,才有时间去细想她进门时姿势别扭。
      这次置办的东西很多,寻常的药物必不可少,她庆幸有从前行走江湖的经验,这次来找他在身上揣够了银票。
      烛影跳动的房间内,二人旁边的桌上摆着一盏明亮的烛火,叫他仔细看清了她的脚,脚脖处的红肿还没有特别严重。
      坐在椅子上的司空千落有些别扭的想将脚抽回去,被萧楚河摁住了膝盖,
      “别动。”
      她便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好意思去看半蹲在她脚边的萧楚河,更莫说这人现在正一手握着她的脚。
      仔细说来,她与他在未来更亲密的事都做过,面对如今还尚年轻的他,总还是不一样,她心里别扭极了。
      也尴尬极了。
      “我没事,就是扭了一下。”她小声说道。
      萧楚河没有说话,只是伸手细细摸着她周围的骨头,她的骨头稍稍有些移位。
      抬头看了一眼,眼眸含着深意,问了她一句,“怕疼吗?”
      司空千落下意识摇了摇头,还没明白怎么回事,脚脖子就是一阵巨疼,伴随着啪嗒的一声。
      司空千落没有防备的痛呼了一声,泪水下意识盈眶。
      给她套上鞋袜,萧楚河起身,“好了。”
      她动了动脚,原本走一步就疼的地方如今扭动自如,半点疼意都没有。
      “谢谢!”她伸手擦了擦眼上的潮湿,有些小小的抱怨道:“下次提前说一声就更好了!”
      “你还想有下次?”萧楚河在一旁净手,闻言扭头看她。
      对上他的平静眸光,司空千落有些悻悻的笑了笑。
      遂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怎么她在他面前一点都刚不起来,不论十年前还是十年后,他真正严肃正经起来,她都虚他。
      司空千落只恨自己不成钢,这比不能练枪还要让人生恼。
      “吃饭吧,我已经做好了。”转身端来饭菜的萧楚河轻声道。
      “你身体可以吗?”司空千落下意识担忧起来,厨房的油烟不利他身体恢复。
      “无碍,只是不能动用内力,体虚了些,还没到弱不禁风的地步。”
      萧楚河递给她筷子,怕说多了戳到他痛处,司空千落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哦……”
      又过了几日,期间这小院有几波人拜访,多是萧楚河的人,几人关在房里谋划着些什么,她懒得去听,每次这些人来了她就遛达到其他地方。
      再回来时,那些人早已经离开,司空千落烧着水,看氤氲水汽漂浮在空中,深思飘远,萧楚河的身体慢慢养着正在恢复,她要带他去寻那海外仙山吗?
      如今的情况与十年后有所不同,他们又能真正寻到吗?
      想着想着便又叹了口气,这期间其实牵扯到很多,命运这种事情,是能随意更改的吗
      若是如此,又要承担什么样的后果和代价?
      壶里的水咕噜咕噜顶着盖子,烧开的水就要溢出来,她走着神没有注意,也就没有发现离得近的她就要被烧开的水溅到。
      直到后面一道极大的力道将她拉开,她才回过神来。
      “在想什么?”萧楚河的神色有些沉,给壶把隔了层湿帕,才将其拿起放到一旁,灭了炉内之火。
      还有些呆愣的司空千落站在旁边没动,过了半响她开口道:“想你的身体,喝了这么些药,也未大好。”
      总还是格外担忧。
      听了她解释的人面色微缓,“没事,如今有蓬莱丹,总是死不了。”
      “下次注意些,这水烫在身上,便是一个水泡。”
      “你们姑娘家不是最怕留疤?”他觑她一眼,眼里是担忧与不虞。
      “留疤怎么了?留疤了你就不娶我了?”
      司空千落叉腰,一副他要敢说是就要他好看的模样,理直气壮的语气倒像是他做错了事。
      萧楚河沉默了半响,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哼哼。”司空千落端起热水,向屋里走去,姿态霸道。
      “走,上次给你买了药茶,我泡给你喝。”
      阴沉沉的天,风都慢了半拍,屋外的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外面光秃秃的没甚么光景。
      可萧楚河却觉得,再好的光景都没眼前女子认真泡茶来得美好与善心悦目。
      司空千落垂着首摆弄着手里的茶碗,上次她又顺便买回来了一套茶具,萧瑟那家伙虽然爱同大师兄他们喝酒,可在寒冷席卷的冬日,他还是更喜欢喝一壶暖心的热茶。
      她没事的时候会跟着他一起泡茶喝,见他行云流水的泡茶动作,她就总嚷嚷着要学他沏茶,只是学到一半,就指使他把剩下的完成,她就在一旁坐享其成。
      萧瑟总是无奈的摇了摇头,时间久了,也就自觉的她泡一半,他来收尾,她则在他宠溺笑意里眨了眨无辜的眼睛。
      女子纤细的玉指捏着茶夹,提起茶壶杯盏,用沸水浇灌,烫杯温壶,她按着他教的一步步来,摇香洗茶,然后冲泡。
      秋日萧瑟里,女子背着泛着阴沉的天,坐在对面的萧楚河忽的有些明白了红袖添香的韵味,虽算不上良辰美景,但身侧佳人相伴,有茶有棋,雅意十足。
      却不想,司空千落泡到一半,放下了器具,睁着眼睛望着他,
      “剩下的不会了。”
      萧楚河愣怔了一瞬,毕竟剩下的也就几步快要完成了。
      “我的耐心就到这里啦,后面就没学了。”
      司空千落坦然说道,她的耐心也就那么些,泡茶这种风雅的事,她也是看萧瑟做起来韵味十足,慵慵懒懒的贵公子泡茶时的认真是平常所没有的,她便生了要学的心思。
      萧楚河有些失语,却也是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沉眉认真做起收尾工作来,在一旁坐着的司空千落看他被茶水氤氲遮掩的眉眼,只觉得越看越欢喜。
      便也偷偷笑起来,他面庞轮廓还没以后萧瑟的慵懒与分明,却也有这个年纪的俊郎秀美了。
      斟茶于杯中,萧楚河递于她,司空千落很是自然的伸手接过,好似这个动作早已经做了千遍万遍。
      萧楚河见她熟稔的动作,一眼便看出,未来的自己定是如他这般不知递了她茶杯多少回,而这泡茶手艺,想来也是他教给她的。
      不知从何时起,他不再称萧瑟为他,而是以未来的自己自居了,他便如此慢慢的、坦然的接受了她这个未来之妻。
      见她慢慢噙着茶喝的慢条斯理之态,萧楚河端起茶轻呷。
      “未来的我们,一直感情似笃?”
      他待她,肯定是极好的。
      而她,也十足的喜欢他。
      不想司空千落却是摇了摇头,似是想起什么不好的事情来,情绪有些低落。
      “也曾吵过架。”
      “夫妻间发生口角,是常有的事情。”萧楚河轻轻一笑,不以为奇。
      偶尔拌嘴才是寻常夫妻的相爱。
      “可我们差一点,就和离了呢?”
      萧楚河的表情一顿,笑意慢慢从脸上散去,窗口一阵风吹来,带着秋意的寒与湿,淅沥的雨声打在房顶。
      不知何时,秋雨绵绵而来。
      .
      河面波光粼粼,随着石子的投入,泛起圈圈涟漪,女子略显低落的声音便如这涟漪般,一圈圈散开。
      萧瑟失神许久,伸手抵着额头低低笑出声来,愉悦的笑声叫她莫名,还有几分被人识破心思,不可言说的羞赧。
      “你……你笑什么!”司空千落皱了皱鼻,不满道。
      “你是司空千落吗?”收了笑的萧瑟俯首凑近了她,呼吸之间男子声音低沉,微亮的眸子里映着她略显不自在的脸。
      “我当然是了!”她撇了撇嘴,不高兴他的不回反问。
      “是,你是司空千落,是提着一杆银月枪走江湖的雪月城大小姐。”
      “不论过去还是未来,而我爱的,要娶作妻子的,也只是司空千落。”他的动作便如他的声音一般,温柔呵护,摸着头顶的手掌,温暖又安心。
      司空千落眨了眨眼,消化着他的话,逐渐平静的她心中生出一股豪气来,对啊,她可是雪月城的大小姐,阿爹最宝贝的女儿,不论他爱的到底是不是现在的她,不变的,是她自己。
      “我知道这一切发生的很突然,可能会让你一时间难以适应与接受。”
      “可千落,你既然在意我喜欢的是不是现在的你,那是不是说明,你也有那么一点喜欢我?”看她的男子眼里漾着小心翼翼与渴望,同时期待着她的回应。
      司空千落愣了愣,一时被他察觉出了心思,她抿了抿唇,将头转向一边,没有回答他。
      夜晚的月光绵长,照耀着河边这对沉默的男女,月牙儿印在如明镜般的河面。
      许是前些日子的强势吓着了她,又或是萧瑟的计谋,自他来到雪月城日日买醉后,他在她面前总是示弱,向她展露他偶尔的、不经意的脆弱与柔软。
      而本就青涩稚嫩的司空千落,又哪儿能面不改色心静如水的接受他与他身份相不符的反差。
      萧瑟见她微红的侧脸,心中越发柔软,他的千落啊,还是那般惹他喜爱。
      “所以,我们不要和离,好不好?”最后三个字被他咬得很轻,却又在她耳边转了又转,似是难以说出口的卑微祈求。
      萧瑟没有急着要她回答,只是十分耐心的等待,等到河边成对的人影散去,等到月亮藏到乌云背后,河边的风带着湿气,吹动冰凉的衣角。
      “嗯。”很久很久以后,女子才轻轻的嗯了一声。
      旁边男子的笑越发柔和,看她的眼神却渐渐炙热,叫她更加不好意思与他对视。
      他牵着她的手走在回去的长街上时,恰是遇见了夜巡的唐莲。
      视线在二人相连的手上停留片刻,唐莲将目光放在萧瑟身上,
      “大师兄。”萧瑟先打了个招呼,笑意都快溢出嘴角。
      唐莲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千落,瞧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垂眸,扭捏捏的样子让他兀的想起从前司空千落遇见萧瑟第一面时的样子,那时他们一起押运黄金棺材,路上提起萧瑟时,她便是如此神态。
      心中轻轻叹了口气,他便又有了种师妹被混小子拐跑了的不爽。
      他的师妹,注定就一生都要挂在萧瑟这棵树上了?
      “时间不早了,你们早些回去休息。”他终是开口道。
      “师兄你还不回去吗?”司空千落关心的问道。
      “我还要再看看,你们先回吧。”
      唐莲远去的身影被黑暗吞噬的不见,二人并肩走在城中街道,司空千落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了?”
      “有点饿了。”司空千落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看着他甚是理直气壮。
      二人便在长街拐弯处吃了顿面条,那时的老板正准备收摊,见他们二人前来,又重新烧了水为他们做面。
      香喷喷的面条上撒着葱花和肉沫,司空千落大快朵颐,困扰心绪的事情得到解决,胃口便也出奇的好了。
      “有一点,还有些忐忑。”吃完面的司空千落嚅嗫道。
      “是什么?”吃得面条斯理的萧瑟放下筷子,停下问她。
      “现在好多人,我都不认识啊。”她语气沮丧。
      “慢慢来,我一直在你身边。”萧瑟语气含笑,对她,更是多了些柔情。
      从前兴许还会不正经的调侃两句,如今面对年岁甚小的她,实实在在是怕吓着了她。
      漆黑的长街一片,唯有头顶一盏昏暗的灯光,照着彼此模糊的容颜,微红了脸的司空千落点了点头。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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