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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心动 这次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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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刺杀之事来的突然,司空千落不敢再回原来那处山庄,只能另寻了偏僻荒凉之地,百里之外荒无人烟,去集市都需费上半日功夫。
重新修葺了的房屋虽有些破败,但好在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小小四方院,周围竹林环绕,茅草搭建的屋顶在绿叶渐黄的树林里并不显眼。
篱笆是用新竹条编织的,围出了块鸡鸭圈养之地,这里原先是对老人隐居之处,却是城里的儿女见其年事已高,便将老人接走了。
司空千落买下了这院子,谨慎的带着萧楚河藏身于此。
房内的布置十分简洁,桌椅摆放的位置靠近窗口,四四方方的窗柩将屋外秋意囊括,挺拔的翠竹斜压低垂,如画中寥寥几笔,简雅至极,窗台是飘飘落下的卷黄竹叶。
萧楚河将汤碗放下,眉眼间有着阴沉的烦意,自那夜之后,他好似日日都离不得这一碗一碗的汤药。
“怕那日刺客再来,咱们如今不能回那里了。”
坐在对面的司空千落叹了口气,脸上的忧愁十分明显。
那日刺客皆是蒙着脸,来自何方,是江湖中人还是朝堂派遣,而背后又受何人指使,这些他们皆是不知。
想杀他的人不少,数来数去又就那么几个,萧楚河扯了扯嘴角,冷冷一笑。
“他想杀我,还得费些力气。”
“你知道是谁?”司空千落很是惊讶。
“你不是应该比我更清楚吗?”萧楚河轻挑眉眼,语气悠悠,他反而不明白了。
看她表情不似作假,可她又说她从后世而来。
“不清楚啊,想杀你的人那么多,虽说赤王白王都对你有想法,他们又不直接出手。”
“算了,先不说这事,我得去做饭了。
司空千落收了他碗,端着去了小厨房。
现在这地儿,偏得不行,也没人做饭,只能她自己动手亲自上了。
司空千落在厨房忙活起来,从窗口看出去,只能看见她忙忙碌碌的身影,虽有些手忙脚乱,倒也还好,没有烧房子,萧楚河有些意外,看她样子,不像是会做饭的人。
推门而出,微冷的风灌进口鼻,萧楚河抬袖,轻轻咳了咳,身上只觉得一阵凉。
几步就到了厨房,许是生着火的缘故,房内比外面要暖和,司空千落正在切着菜,袖子挽在臂弯,握刀的姿势有些别扭,切的萝卜片厚度不一样,很不熟练。
“你会做饭?”站着看了许久的萧楚河出声问道。
“不会。”司空千落摇了摇头,不过她看萧瑟做过饭,有些印象。
抬头看了眼他有些愣神的样子,司空千落眉眼上扬,笑着道:
“不过为了你,不会也得会呀。”
他忪怔的望着她的侧颜,女子的面貌还有些没长开的青涩,身条也算不得婀娜,可他看着看着,就能想到她长大后成亲时的模样,明艳动人,娇蛮可爱。
稀碎的青丝随着女子低头,总会垂落下来遮住她的眼睛,她有些痒的抬着胳膊去蹭,屋内温度有些高,碎发便潮湿的沾在她额头,鼻尖还沾着细汗。
倏地,他就有些羡慕以后的自己,这种感觉来的突然,算不上多么强烈,却抓着他的心,平白生痒,叫他嫉意横生。
“以后的我,你也会给他做饭吗?”他说不清什么心思,他曾是北离最得宠的皇子,如今却与虚无的未来争风吃醋。
“以后的你,当然是做饭给我吃。”
女子悠悠的声音从灶台处传来,理所当然的语气里尽是娇俏。
“因为,你会做饭啊。”司空千落笑眯眯回头看她,一副她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萧楚河先是点了点头,觉得她说的没错,而后反应过来,她知道他会做饭。
那便是未来的自己做过饭给她吃了。
想到以后,他会给她做吃的,他唇角微扬,耳朵却有些发红了。
终还是不及弱冠的少年郎,面对情爱,始然青涩。
成亲后二人会住在雪落山庄,那时候萧瑟兴致来了,便也会露两手给她做好吃的。
她初初知道好一些惊愕,因为他们两人看着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后来才知,琅琊王萧若风虽是谋定千里的北离八公子之一,却也会为了讨夫人欢心,而洗手作羹汤,有着一手好厨艺。
萧瑟那人自小便和他王叔亲近,不论是武功气性还是其他,都曾耳濡目染学过一些。
“屋里油烟气呛,你先出去吧。”司空千落一手拿着锅铲,手边放着洗好的蔬菜,俨然一副要炒菜了的模样。
“我帮你。”萧楚河摇了摇头,知她算得上第一次做饭,有些不放心。
“不用,这种事对聪明的本小姐来说,简直是轻而易举好吧。”她一手推着他出了厨房。
半个时辰后,萧楚河看着桌上简单的几菜,面相算得过去,就是有的菜好像炒的太久了些,有些软塌,不过他什么都没说,拿起了筷子。
正要夹菜,手背却被女子摁住,他不解抬头,女子眼巴巴的看着他,面上有些赫然。
“第一次做,味道肯定不会太好,你…不许笑我。”
“不会。”男子清朗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自知的愉悦。
两人开始用膳,食不言寝不语,萧楚河始终面色如常,司空千落时不时抬眼看他表情,心中既期待又纠结。
她自己觉得味道还可以,没有放错佐料,也没有过咸过淡,就是肯定不及他从前吃的山珍海味味道好。
放下筷子,萧楚河轻轻道:“味道很好。”
“楚河何其有幸,能尝到千落姑娘亲手所做之佳肴。”
司空千落听了,虽知他有心过誉,可心中还是一阵舒畅,她司空千落出手,那就是不凡!
见她满足的笑容,萧楚河扬眉。
吃过饭后,司空千落让萧楚河躺下休息了会儿,现在他身体还很虚弱,需要长时间的卧床休息,只是他不乐意在塌上躺着,便总是起床下地,四处坐着走着。
趁着他午睡这会儿,她又去到外面,给他煎熬药汤,这每顿的药,是万万不能落下的。
蒲扇轻轻扇着小炉的火星,陶瓷壶里是他的药,她解开盖子看了看,还行,水量合适。
苦涩的药味就在院子里散开,逐渐飘进室内,小憩一会儿的萧楚河就这样轻轻睁开眼,鼻尖苦涩的味道,令人生厌。
他拢衣而起,走到门边,女子坐在屋檐下,背影小小的,头侧的马尾辫随着风晃来晃去,女子撑着腮,一手晃着扇子,没有半点不耐烦。
以她的性子,不像是做这些细致活的人。
可是,完全不一样,她就像他曾经见过的琉璃宝珠,变化莫测,在阳光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颜色,瑰丽耀眼。
司空千落起身捏着壶把,将药倒进碗里,转身正准备进屋,就与站在门口的萧楚河对上。
两人相立而望,司空千落有些诧异他居然这么快就醒了过来,而萧楚河神色不明,就那样看着她,黑白的眼里情绪暗涌流动。
“你醒了,刚好可以把药喝了。”司空千落端着药从他身边走过,两只手小心扣着碗,她进了屋,以为他会跟进来。
等她放下碗,那人还在门口站着没动。
司空千落以为他是不想喝药,语气里带着规劝,走向他就要拉他进去。
“我知道你不想喝药,可是受伤生病了,就要喝药,喝药好得快……”
她拉着他向屋里走去,却不想萧楚河手上使力拽她,反而将她拽了回去,司空千落一个趔趄,还未站稳,高她许多的男子微微弯身,将她抱在怀里。
司空千落的脑袋正正抵着他的下巴,她有些不明所以的眨了眨眼,侧了侧头要去看他,颈侧的细发挠得她发痒。
“怎么了?”
“做梦了。”萧楚河闷声道。
以为他又梦见了之前的遭遇,生病的人容易胡思乱想,也容易忧虑过重,梦境反复无常,她抬手抱着他的双肩,轻轻拍了拍,以作安抚。
“没事的,梦都是反的。”她轻声安慰道。
可是,梦里的是她。
过了好一会儿,他好似才从刚醒的懵然中清明过来,连忙松开她,心中窘迫,面色发红,对于自己的唐突行为,他不知该怎么解释。
抬眼去看她神色,却见她面色如常,带着他往屋里去,还一边说道:“药要凉了。”
萧楚河心下一松,却失落又起。
起伏不定的心绪,让他变得不再是从前的他。
喝过药,有些无趣,打发时间的东西太少,萧楚河在窗边看外面风吹叶落,听鸟啼幽谷,司空千落在每个房间都转悠了一圈儿,翻出一套棋盘来。
抱着棋盘到了萧楚河屋里,将其放在桌上,有些得意,
“看看我发现了什么!”
棋盒里的棋子崭新亮泽,一看就是很久都没有人碰过。
棋盘有些灰尘,司空千落找来帕子,擦了擦灰,将白棋那盒习惯性的递到萧楚河手边,司空千落抱着黑棋笑眯眯。
“来一局啊?”
“好。”萧楚河颔首。
黑棋先行,司空千落从前与萧瑟下棋,从来都是让她拿黑棋,萧瑟那家伙棋艺高超,连她阿爹都下不过他。
不过同他下了那么多年,她应当是有些进步吧?
哼哼,不信连十七岁的萧楚河都下不过,低着头拿棋的司空千落悄悄勾唇坏笑,落子于棋盘。
萧楚河捻棋落下,司空千落看他落子的姿势,与十年后的萧瑟无甚区别,修长的手指,丰润白皙的指尖棋子温润光泽。
二人有来有往,很快棋盘上落了许多棋子,黑白相间间,白棋看起来更占优势,因而司空千落捻着棋子凝眉看了许久,犹豫不决。
萧楚河没有催她,只细细看她的脸,看她时而蹙眉,时而展眉,想到对策时的得意与娇俏,遇到难题时两眉紧蹙,纠结的脸上五官好似都要揉到了一起,最后的最后,会捂着脸哀叹一声,十足可爱。
“为什么啊!”
而后抬起手,对他道:“等等啊,让我再想想,你不许催!”
萧楚河轻轻点头,没有异议。
若是换成其他人,他却是没有这个闲心与耐心的,几招下去,只会将人杀得片甲不留。
可观她的路数,全然与他同出一流,想来十年后的自己,应是没少与她对弈,更甚者,说不定她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
这让他既欣慰,又醋意翻涌。
既想赢她,便是打败了自己的证明。
又不想让她输,见她气馁失落。
最后自然是司空千落险胜他一子,她甚是开心,喜滋滋的将棋放回了棋盒。
有时的她,实在不像是二十四岁成亲后的妇人,喜怒哀乐都在脸上,娇俏可爱的还像是未出阁的姑娘,半点不见沉稳老态。
想来,不论她成亲前还是成亲后,都被人守护得极好。
“赢了我,这么开心?”萧楚河见她如此喜悦,实在是忍不住发问。
“当然!你不知道十年后的你有多厉害!”
“我阿爹都下不过你。”她挤眉弄眼,表情甚是得意。
“我在你手上,就赢过一回。”
“如今就只能欺负欺负现在的你。”她还有些不满足的叹气道。
“…‘我’就没让过你?”萧楚河有些迟疑,以后的他对心爱的姑娘便是这般没风度么?
“让什么让?哼,你等着吧,本姑娘要凭真本事赢了你!”司空千落握紧了拳头,斗志昂扬。
萧楚河失笑,想明白了原委,对待她这般的姑娘,便如在擂台上,使出全力才是对对手最大的尊重。
而从不让她,便是对她的尊重。
“倒是有些好奇你赢过的那次了。”萧楚河捻着棋子一边落下,一边问道。
“唉,说来也没什么厉害的,只是凑巧而已。”
司空千落又有些愁眉不展了,做不到如他那般心思二用。
那日与他下棋,二人下了赌注,谁要是赢了,谁中午就能吃到有肉的面。
也是这样一个秋日,他们从午时下到徬晚,太阳余晖将满地的落叶都染成了橘黄,她抱着脑袋想了许久,都不知道如何走这最后一步棋。
一步让局面起死回生的落棋。
他也倒是耐心,看她在那儿思考了将将一刻钟,都未催她。
只在太阳要落山时,说了句,“面都要做好了。”
她气馁的抱着脑袋,焉搭搭的神情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知道今天这肉是吃不上了,只能挥了挥手,语气憋屈,
“不下了不下了,我认输。”
他倒是早有预料般,语气含笑,“这么快就认输了?不再看看?”
“看什么看呀我都看了一刻钟了。”她既委屈又无奈,只恨自己平日里将精力都放在武学上。
“唉,那收拾一下吧。”萧瑟似是无奈的叹了口气,支着下巴的手轻轻挥了挥。
“哦”
她捻起落在棋盘上的落叶似是想到什么,有些惊喜,
“诶!我想到了,萧瑟你等等!”
“我下在这里,不就赢了吗!”她纤长的食指指着落叶那块空缺的地方,语气里藏不住的欢喜。
“赢了就快来吃饭了。”已经走到门口的男子转身,蓝色的衣袖卷起一道轻风。
“好嘞!”
半托着腮的司空千落落下一子,双颊鼓了鼓,“就是这样。”
“竟有这么巧的好事。”听完的萧楚河挑了挑眉,没想到这水放得如此离谱。
“唉,是啊。”司空千落跟着答道。
他的语气暗含深意,反应过来的司空千落蓦地挺直了腰背,睁着微惊的眼睛看他。
萧楚河弯了弯唇,朝她一笑。
左手微拢右手宽大的袖袍,落下一子。
泄气的司空千落趴在自己的手臂上,有些闷闷不乐,
“好吧,看来我是一次都赢不过你了。”
“怎会?你刚刚不是赢过我一局?”萧楚河语气轻柔,对她倒是没有了在山庄时的冷漠。
司空千落将手中的黑棋扔进棋盒里,棋盘上黑棋寥寥无几,被白棋死死包围,显然,这局她已然落败。
“以你的手段,刚刚那局是让着我了吧!”
她冷哼一声,与他对弈,自是能察觉出他的实力,他若不留手,她半点胜算都没有。
害她白高兴一场。
萧楚河沉吟片刻,忽而捡起棋盘上的棋子,放回各自的棋盒里。
“即是如此,为了赔罪,我便教你如何打败以后的我,如何?”将白棋盒递于她面前,萧楚河语气真诚。
还在闹别扭的司空千落闻言转回脑袋,脸上笑逐颜开,
“真的?”
“真的。”萧楚河含笑点头,若说这世间还有谁能打败他,便是他自己了。
最了解自己的,也是他。
想想,现在的他教她如何去下赢以后的他,倒也颇有趣味。
至于那时的他有多醋意盎然与生气。
他甚是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