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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决定   “我不 ...

  •   “我不是和你解释了吗?”
      “你这到底是信了还是没信?”司空千落愁绪纷纷,声音里带着挫败。
      自那夜过后,萧楚河这家伙就对她不冷不淡,纵使她与他解释了来历,这人听后失神许久,才淡淡的说了声:
      “原来如此。”
      此后对她的态度说不上冷漠,却是有礼有节的令人想要揍他。
      “信与不信又有什么关系?”
      “哼!”司空千落气冲冲的出了门,走之前还气愤的踢了一脚拦路的椅子。
      “嘭”的一声,药碗被她搁在他面前,去而复返的姑娘气鼓鼓。
      “喝药!”
      萧楚河伸手端起碗一饮而尽,半点眼神都未从书上移开,漆黑的眼眸凝聚一点,直到女子气呼呼踩在地上的脚步声远去,捏着书侧一边的手骨微微攥紧。
      是与她闹气吗?
      并不是。
      日子一天天过去,逐渐好转的萧瑟也终于能抛下轮椅,一场病下来,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从前合身的锦衣玉袍如今穿在身上,衣袖空荡荡显得宽大,整个人透着股大病初愈的羸弱感。
      初秋的落叶还未黄尽,秋高气爽的天,他站在窗口遥遥望着远方,昨日他将消息放了出去,就是不知师父如何了。
      推门而入的司空千落见他站在风口,眉头一皱,有些许生气,
      “萧楚河!”
      走到他身旁,“啪”的就将窗户关上,萧楚河没说什么,只是沉默着回到了桌边,青色的衣摆垂落在脚边,轻轻晃动。
      “这是从镇上新买来的古籍,都是你感兴趣的。”
      司空千落一边将书放在桌上,一边说道,“你要是无聊,可以翻翻。”
      “多谢。”
      暼了暼他淡然眉眼,已经习惯了的司空千落没再说什么,他这些日子,做的最多事便是翻书看书,也不怎么出房门,什么事都埋在心里,从前天之骄子落到如今武功尽废的境况,她怕他日子长了想不开。
      “你……”她欲言又止,看着他轻抬的眼眸,抿了抿唇,终是什么都没说。
      算了,
      反正现在她和他的关系已经一团糟了,别再生出其他乱七八糟的事了。
      “今晚想吃什么?”她换了个问题,开口道。
      “随意。”
      司空千落心里重重叹了口气,转身出了房间,微耷的肩膀,低垂着脑袋,背影瞧来有几分失落。
      收回视线的人鸦羽轻颤,似是苦恼的揉了揉眉角。
      宵小贼人好似都极爱黑夜,夜里,熄灯的房间兀的响起打斗声,司空千落被人绊住了手脚,招来的小厮听见动静早已经害怕的跑了出去。
      萧楚河的房间里却寂静万分。
      对敌的司空千落心中着急,手中枪势更加凛冽,却忘了如今的她,其实不及自在地境。
      楼上萧楚河的房间内,陈列摆设整齐,不见一点打斗痕迹,青绿衣衫的男子狼狈的仰躺在地上,半支起的身体被一柄方刀抵在脖颈间威胁着。
      带着斗笠的黑衣人眼眸一睐,语气里尽是奚落与嘲笑,
      “看看曾经的北离第一天才,如今也狼狈成这般模样,马上就成为我这刀下亡魂了!”
      萧楚河没有说话,眉心紧蹙,面色难堪,半垂着的眸流露着阴沉之色。
      刀边月光“噌”的划过,闪过凌冽寒意的光芒。
      一刀挥下,萧楚河面色不变,心脏紧缩,屏息之间,一杆长枪挑开方刀,枪尖不断颤抖着发出蜂鸣声。
      司空千落虎口发麻,只觉得这人实力,她必然是打不过的,心中思量不过一瞬。
      她该如何救他?
      黑衣人被她拦在身前,司空千落抽空回眸看了萧楚河一眼,二人视线对视片刻,便各自错开。
      无需废话,这人她是一定要救的,即使打不过。
      枪势如风如雨,密不透风的挥向黑衣人,以攻为守,抢占先机,不给他反应的机会。
      “嘭”的一声,司空千落被打中右肩,飞落出去,半跪在地上的她一把擦掉唇间血,杵着长枪起身,就要再冲上去,却被萧楚河一把抓住了胳膊,他朝她摇了摇头。
      她这样上去,于他而言,不过是死前无谓的挣扎。
      “看来是我小瞧了你。”黑衣人一把撕掉被刺坏的袖子,声音讥讽,语气里透着被打搅的不善。
      “你小瞧的地方还多着呢!”司空千落哼了一声,冷声恶语道。
      随声而来的是飞出的银月枪,携夹着秋日萧败的长风,给人颓丧的冷意。
      提刀砍飞银月枪,黑衣人定睛一看,二人早已经破窗而出,他连忙走到床边,低头看去,依山而建的宅子,后面是悬崖瀑布,飞流直下三千尺的水声,空荡回响。
      延伸而出的窗户下,是一块巨石撑着的空荡角落,借着顶上木窗楼台,他们藏身于此,当时修建时,因此处石阶空间十分狭小,搭建起来十分费时费力,如今倒救了他们一命。
      二人身子贴着身子,彼此急促的呼吸在这方小天地交缠勾融,司空千落立着耳朵随时关注着上面的动静,心一直高高悬起。
      萧楚河不想因为自己让她丢了性命,即使身有不适也极力忍着,心间不断翻涌,他不得不将头借力抵在她肩上,闻着她身上不知名的浅淡香味,他才觉得翻滚血气稍显宁静。
      肩上一沉,差点趔趄的司空千落伸手抱住他腰,腰身微微向后仰着,
      “怎么了?”
      “为什么不逃走?”他有些低的声音在她耳侧响起,明明她可以直接走的。
      “你这不是废话?”司空千落恶狠狠斜了他一眼,幸好他背着她看不见,她这个白眼实在是不太雅气。
      “不值得的。”萧楚河转了转头,脸面朝着她的侧脸,有些滚烫的额头蓦地不小心蹭到了她脖颈。
      头顶未再听见什么声音,司空千落心中松了口气,却又被他身上的热度一惊,她用自己额头去贴了贴他的前额,果然。
      “萧楚河,你发热了!”
      二人穿过水幕才落到此处,打湿的衣服黏糊在皮肤上,秋日气冷,着凉生热不过是转瞬的事情。
      而他又大病初愈,体虚身弱。
      她咬牙运起内力,烘干二人身上的衣物,扶着他腰身就要上去,却被他抓住了手腕,他眼眸发亮,固执的要她的一个答案。
      黑黝黝的眼瞳里映着狼狈面容的她。
      “萧楚河,我觉得值得,便值得。”
      怕他又觉得自己是因为萧瑟而救他,遂跟了一句,语气里认真又坚定。
      “只要是你。”
      零散流水打在石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脑子已经发晕的人心中却一下记住了她的话。
      只要是他吗?
      不论是现在的他,还是未来的他,都是她坚定选择回头的唯一吗?
      “咳……”趴在她肩上的人随着咳嗽,呕出一口口血来,打湿了她垂落在肩上的发带,染红了浅黄短衫。
      “你怎么了?!”
      “萧楚河!萧楚河!”女子急切的声音呼喊着他的名字,萧楚河却唇角一扬。
      陷入黑暗中的人软软靠在她怀里。
      神思逐渐清明的时候,他躺在舒适的床榻上,耳边是道年迈声音,嘀嘀咕咕,声音时远时近,不知在同谁讲话。
      “他本就隐脉受损,大病初愈,如今又再次妄动内力,这……”
      “朽木枯折,时不久矣。”
      又有道女子的声音平静而又笃定,“不,不会的,他不会有事的。”
      未来的他,还要重回天启,迎她过门。
      现在的他,不会就这么轻易倒下,可看着床上呼吸都微弱的男子,司空千落的泪“簌”的掉落了下来。
      可是未来终究是变的,她身在他旁,又怎么能借着知晓未来之意而冷眼旁观,万分自信?
      “千落姑娘,人各有命……”
      老者见她悲伤的面庞,相劝的话在此刻显得那么单薄,只能摇了摇头,叹息着背着医箱离开。
      司空千落擦了擦脸上的泪,抬眸看去,便见萧楚河睁着眼睛正认真的看着她,自她坦白后,他从不肯多看她一眼,有时说话,眼神也总是虚聚在某处,或是移开目光。
      如今他看她的眼神,宁静而恬然,幽深又带着别意,似是留恋,似是不舍?
      他的目光一寸寸扫过她如桃李般娇艳的面庞,心中对于自己的身体多有所察。
      与黑衣人对战那夜,他只是想试试,他真的再用不了内力,变成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废物了吗?
      原来现实真的可以给人更惨烈的回馈。
      原来,是命不久矣。
      “你醒了…”司空千落先是欣喜的笑了笑,对上他的眼神,笑便渐渐凝固在脸上。
      “谢谢你,千落…姑娘。”他叫着她的名字,微微一顿。
      “我不想。”
      “不想再在床榻上躺着三月有余,平日里稍稍着凉便咳嗽不止,甚至夜里蓦地惊厥发热。”
      眉目间终于带着淡然与释然的随和,他的语气轻飘飘的,轻轻的语调似是不想惊扰屋外梁上燕。
      “你……”司空千落声音发颤。
      她知道,她知道的,对于他,失去武功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
      曾经的骄傲与荣誉,一朝泯然于尘埃,他这样心高气傲的人如何能做到坦然接受,淡然一笑后,又继续过着平凡生活。
      他的出生,便伴随着一众赞誉与欢呼。
      自小尊贵出众,天赋卓绝,失了内力,便如鱼儿失去了大海,鸟鸾背离了绿林。
      如今听闻活不过下个初春,他甚至心中会松了口气,只觉得解脱。
      他轻轻扬唇看着外面枯叶飘飞的样子,让她岑然泪下,这一刻,她蓦地想起了萧瑟那家伙,没有任何人陪伴,独自熬过的那几年,到底是何等景象。
      向死而活的路上,没有人会伸手拉他一把,颓废惨淡的日子里,又是一股怎样的信念支撑着他走到她遇见他的那天。
      受伤的萧楚河在过去几月里,总是翻阅着关于内力与隐脉的书籍,他的心思她从不阻拦,甚至还会特意寻来那些书,让他能坚持这走下去。
      她常看见他倚窗望着外面景色走神,直到小厮告诉她,他其实是在很认真的看她练枪,那以后,她就再也没在院子里舞枪。
      掉一地的茶杯碎渣;被人用力撕碎的书册;冷掉一口没动的饭菜……这些背着她悄悄发生的小事,都让她知道,在没有武功的日子里,他过得并不舒心。
      因此,她见过萧楚河的落寞寂寥与愤懑怒气。
      却从未陪伴过萧瑟那段深陷淤泥的艰难岁月。
      脸颊上有温热触感轻轻一划,已经挣扎着坐起来的萧楚河伸着手,食指微曲剐蹭掉她脸颊的泪珠。
      “这泪,是为萧楚河掉的吗?”他轻轻开口问道。
      “不是,是为萧瑟那不识好歹的家伙落的。”司空千落红着眼,直直的盯着他,赌气说道。
      萧楚河没有拆穿她的口是心非,而是有些小得意的笑道:“我听见了。”
      她在叫他的名字。
      “倒是有些好奇,十四岁的你了。”
      也像如今这般性情吗?
      十四岁的她,作为整个雪月城的掌上明珠,比如今更加肆意妄为,性情霸道,任性傲气不比他少。
      司空千落神色忪怔,被他提醒,才恍然一刻,十四岁的她,应该也是去到了十年后。
      不知道萧瑟那家伙,能不能第一眼认出她来。
      她轻声回答道:“和现在的我,很是不一样。”
      青涩,稚嫩,单纯,是十四岁的她。
      “十四岁那会儿一心在提升境界上,不是去找人打架,就是在打架的路上。”
      “同龄弟子里,谁要传出比我厉害,我总要登门把他打得心服口服。”
      “你这么霸道?”萧楚河听得一愣,旋即有些意外的笑起来。
      从她如今行事作风来看,确实有几分她从前的影子。
      “自然,那时候整个雪月城没有一天日子是安生的,有阿爹和其他两位城主撑腰,后面还有个收拾烂摊子的大师兄,简直可以称是肆意妄为。”
      司空千落语气里含着得意,她是被爱浇灌着长大的姑娘。
      萧楚河心中有淡淡羡意,纵使他是最得宠的皇子,却远不如她这般如鱼得水的自由自在。
      “萧楚河,你不是最爱江湖的风与云吗?”
      司空千落伸手抓着他还未放下去的手掌,眼眸紧紧看着他,
      “要活着,你才有机会看这风这云,才能……”
      “遇见我啊。”
      懵然的眼眸发着愣,萧楚河似是被她这句话震得说不出话来,室内久寂安静。
      “你还会认识到很多知心又性命可交的挚友。一起经历一段又一段奇险刺激的冒险经历,最后在江湖留下你们的故事。”
      “所以,在此之前,我要失去我引以为傲的一切吗?”萧楚河黯淡的眼瞬间无光,好似藏着阴云密雨。
      司空千落心中有些酸涩,知道他们不过相遇几月,让这些虚幻捉摸不透的情感去捕获他,于他而言,自是不值得的,她终是咬了咬牙。“你的武功,最后恢复了。”
      “或者,我们现在就去仙岛恢复你的境界。”
      萧楚河转动眼珠,愣愣的说道:“我的隐脉最后好了?”
      “对!我们去海外仙山找莫衣仙人。”
      屋外忽的狂风大作,电闪雷鸣,雷轰隆声好似炸在耳边,激得司空千落打了个寒颤。
      “在此之前,你得活着,养好身体,我们就出海。”
      雷声不断响起,屋外高挺的树木被吹得左摇右摆,司空千落转头看了看窗外这诡异的天气,心中有着些猜想。
      但目前管不了这些,让心存死志的萧楚河重新找到生的意义与目标才最为紧要。
      “好。”萧楚河没有半分犹豫。
      司空千落松了口气,如释重负的轻轻松开了他的手,心情反而有些低落,半垂着眼眸想着后面要如何。
      手上一暖,她抬眸看去,男子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她的手心,微微弯曲,白皙的像块质地细腻温润的白玉棋子。
      “很期待,十四岁的你。”
      男子的声音便如他的手一般温暖,清晰的传到她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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