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和离 ...
-
司空千落要和离,萧瑟自然是不可能同意,因而几日来她一直寻着机会想要溜走,奈何萧瑟有心阻拦,她往往还没走出雪落山庄,就被萧瑟抓住。
有次好不容易跑出了五里地,结果抬头一看,萧瑟那家伙就站在她不远处,神色难辨,浑身透着股凉飕飕的冷气。
被抓回去教训后,她老实了许多日,想要逃跑的心思却一直未断。
“你为什么不让我回去?”
“我要回家,找我阿爹!”
司空千落单手叉腰,气愤的踢了一脚桌椅,桌上的茶杯叮当咣当的相撞,杯中茶水撒了一桌。
她不可谓不生气,这人不让她回家就算了,还日日紧跟,她打又打不过,憋屈极了。
“千落,这儿就是你的家。”萧瑟拂袖扫去手上溅到的清茶,耐心极好的对她说道。
气得司空千落来回跺脚,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扎起的蓬松发尾来回扫着后腰,她抹了把额头,凌乱的齐刘海似是要炸起来。
“你若是想回雪月城住段时日,过两日我就陪你回去。”
“我自己回。”她撇了撇嘴,不满道。
长河落日,女子曾经策马远去的背影还在记忆中,萧瑟收拾茶具的手微顿,眼睑轻垂,遮住了眼中情绪。
“不可能。”
“萧瑟!”
长枪自她手中挥出,司空千落气急,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二人从屋内打到院中,木屑四起,枪风所扫之处,物件齐炸,她憋得太久,心中郁气尽数发泄了出来。
在她曾经的成长岁月里,雪月城众人皆是哄着宠着她,所求之事从未被拒绝过,如今在心思更比从前深的萧瑟手中,暗暗栽了不知多少个跟头。
长□□面,萧瑟侧身躲过,对于她的长枪,他只守不攻,二人曾经心血来潮也会切磋一番,对于她的招式早就了熟于心。
因而司空千落看似占据上风,却未讨得半分胜算。
血气翻涌,司空千落心急如火,心间一哽,手中长枪一滞,被萧瑟轻而易举的夺去,她却觉得眼前一黑,察觉她不适的萧瑟伸手要去扶,却被她条件反射的躲开。
萧瑟唇抿了起来,脸色有几分不好看。
晃了晃脑袋,司空千落努力睁大眼睛,眼前景物仍然模糊一片,眩晕袭来,她身子一软,落入了一个温暖又泛着冷凇香的怀抱。
昏暗的灯火,照得人面容明暗参半,萧瑟坐在床边看着女子的睡颜,神色莫名,摸了摸她粉白的脸颊,房中响起了道无奈的叹气声。
一觉醒来的司空千落还没来得及指责他把她气晕过去,就被萧瑟手中一碗黑沉沉的汤药吓退。
“我不要喝!太苦了!”
司空千落生气又委屈,从前生病时候阿爹也喂她喝药,那药苦得她记忆犹新,如同吃了黄连般,自那以后,她绝不喝一口药。
“从前你我闯荡江湖时,你多次受伤却没有机会好好养病,如今身子落下了病根,须常常喝药调理身子。”
“千落听话,把药喝了。”他一手端药,一手揉了揉她脑袋,男子眼底暗藏的哀伤与自责叫她看了难过。
她不喜欢喝药,他知道。
“那…我要蜜饯。”
“好,我去取。”
等萧瑟回来时,床头是空了的药碗,将蜜饯递给司空千落时,她难得开心的笑眯了眼,甜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她满足的轻叹。
“要是酸一点就好了,酸酸甜甜的比较好吃。”
而看着房中茂盛盆栽的萧瑟闻言身子一僵,抚过青泥的手指一片药香,他并未拆穿她。
也许,天意如此。
婚后许多年,事事皆是顺她意,唯有一次与她争执辩驳,二人皆毫不退让,时至今日,他们看似琴瑟在御,莫不静好,实则往日隔阂仍在。
翌日,司空千落还在研究二人如何和离,萧瑟不同意放她走,那她就写一封休书给他!
扯过一张宣纸,咬着笔杆的她有些苦恼,这和离书如何写?
阳光明媚的日子,书房的门被人从外推开,青色衣摆扫过门槛,埋头写字的人并没有发现他的走近。
“在写什么?”
“休书啊。”
司空千落顺嘴答道,脸上开心的笑容还未绽放,就僵在脸上,这熟悉的声音!
她没来得及藏住纸,萧瑟已经伸手拿了起来,盯着纸上的字看了许久,不得不说,这字,倒是比她十年后的字要好上许多。
“你这休书没有我摁印,是作不得数的。”萧瑟语气平静。
细小的纸屑在司空千落瞪大了的眼睛里化成尘埃飘出窗外,这是威胁吧?
这绝对是对她小命赤果果的威/胁!
“我…我写写怎么了?这不是还没让你按手印吗!”外强中杆的姑娘缩了缩脖子,强撑着气势的对他叫道。
又一日,她招来正在擦桌子的许葫芦,在他耳边低声威胁,让他替她买来蒙汗,许葫芦一脸疑惑的答应下来。
司空千落满意的拍了拍手,转身上楼去了。
转头许葫芦就被人叫上了楼,对上老板笑得危险的眸子,他果断坦白从宽。
趁着萧瑟还没进屋,她掏出许葫芦给她带的药,洒进了茶杯里。
在她殷切的眼神下,回屋的萧瑟喝了口茶,放下茶杯转头看向她,笑得如常日对她那般柔和,
“怎么了?”
“没什么……”
半刻钟过后,那人都已经看完一本小册,都还没什么反应,司空千落皱起了眉,频频看向他。
“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并未。”
不应该啊,她转过头陷入不解,那药莫不是假的?
话说许葫芦是他的人,怎么可能听她的话,指不定悄悄向萧瑟这家伙告密。
可恶!大意了。
陷入深思的人接过递来的茶杯,顺便喝了口茶水,气愤的将杯子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等她惊恐的反应过来时,便对上萧瑟那双狭长双眼,眼里盈着笑意,唇角微勾,
“面粉的味道怎么样?”
“你你你……”
这样暗地里斗法的日子过了许久,直到她翻出一支穿云箭。
五颜六色的烟花在空中炸开,收信赶来的唐莲勒马望向天上的穿云箭。
难道萧瑟他们遇上了什么危险?
遂快马加鞭,向着雪落山庄的方向而去。
唐莲刚进入雪落山庄的大门,就有一道鹅黄色的影子直直向他奔来。
“大师兄!”
她的救星终于来了!
唐莲和她差不多一起长大,看见他,司空千落心里格外亲切和踏实,来到十年后陌生的雪落山庄,她心中并非没有半点害怕和惶恐。
萧瑟那人,不许她离开此地,回雪月城,她心里更加郁闷和压抑。
“师兄,我要回家!你快带我回雪月城!”
司空千落紧紧抓着唐莲的手,许多的委屈在见到亲人都流露了出来。
对上她红着眼睛的委屈小脸,唐莲实打实的愣了愣,他这个师妹可从来不是会掉眼泪的人。
彪悍霸道的银月枪,向来是让别人痛哭流涕。
如今模样,那必然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旋即面色一肃,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转头看向萧瑟,
“你欺负千落了?”
后面跟上来的萧瑟扶额叹息,对上唐莲的审视目光,浅叹口气,“大师兄觉得呢?”
“事情有些复杂,进屋说吧。”
书房内,袅袅飘起的熏香环绕,叫人闻了凝神静气,唐莲和萧瑟二人坐下,司空千落朝萧瑟得意的哼了一声,选择坐在唐莲旁边。
现在大师兄就是带她脱离苦海的在世菩萨!
娇俏又得意的小表情,让萧瑟感到意外的同时又想笑。
若是有一个相貌似她,成日抱着阿爹撒娇卖萌,又娇娇气气的女儿,也很不错。
唐莲叫了他几声,才将失神愣住的人唤回来。萧瑟收回落在司空千落脸上的眼神,看向唐莲,把最近的事如数告诉了他。
唐莲听完诧异至极,师妹还是那个师妹,不过壳子里是十年前那个娇蛮霸道的小丫头。
“千落既然想回雪月城,那就让我先带她回去住一段时日。”
在雪落山庄,都是她不熟悉的人,过得难免不自在。
见萧瑟脸上有着不情愿,唐莲暗笑一声,有道是英雄难过美人关,从前的他实在难以想到像萧瑟这样狡猾又毒舌的人会为女子而折腰。
“千落这样的性子,她想走,你拘不住她的。”
“……好”
唐莲说得不无道理,这些日子,千落待他越来越不耐,本就相处得不算好,如今两人之间的感情摇摇欲坠。
他只是怕……
不由苦笑,他萧楚河何时怕过,如今竟也如此患得患失。
“哇!大师兄真厉害!”见唐莲不过几句话就让萧瑟松口,司空千落高兴得从椅子上弹起来,冲进他怀里激动的像小时候那般抱他。
唐莲失笑的同时,一手按着她肩不让她抱,“千落,你现在可是大姑娘了。”
“从前可没见你对我这么热情过。”
他俩之间,有事大师兄,无事就是唐莲。
从小到大,成日扛着那比她还要长的银月枪堵他,嚷嚷着要比试。
“哎呀,我只是太高兴了嘛,那我去收拾东西,我们马上就走!”说完,她人已经冲出了书房。
看得出,她真的很想离开这儿。
门上她从前挂的风竹被晃的发响,夏日的风带着一股燥热,叫人平白生了恼意。
“你不让她回雪月城,是因为害怕?”
“千落她…又想和离。”他语气低落。
骄傲如他,却也不得不承认他害怕,害怕她真的离开他。
看着萧瑟黯淡的神色,唐莲一阵头痛,这边是师弟,另一边是师妹,手心手背都是肉,两人之间竟然是他这个不擅男女之事的师兄来协调感情问题。
“你也不必过于担心,将人抓得太紧,现在的千落就是小孩子心性。”
“想要和离,不过是觉得被成亲束缚住,拦着她大展拳脚了。”
唐莲知他还在被从前那件事影响,安慰的拍了拍他肩,情之一字,叫人备受煎熬。
“或许,这事也是你们二人的一个契机呢?”
蜿蜒曲折的道路一眼望不到尽头,身后雪落山庄的影子越来越远,司空千落驾着马飞奔在草地上,迎面的风吹起她细长的黑发,如放出樊笼的鸟儿般,自由肆意。
“唐莲,你快点!”
驾马在后面的唐莲无奈的摇了摇头,甩动缰绳快马加鞭的赶上。
萧瑟并未与他们一道,扬鞭去了天启城。
上关雪,下关月,雪月城与她记忆中的样子有所不同,却又格外熟悉。
陈记那家包子铺的香味依旧浓郁,店面修葺一新,客来客往;路过登天阁,谢烟树蹲在那儿啃包子。
司空千落横眉一竖,大呵一声,“谢烟树!”
熟悉又可怕的声音吓得谢烟树手一抖,手里的包子险些掉了下去。
“你这个废物,这么多年了还在第一层!”
长枪一抽,谢烟树险险躲过,抬眼看去,只余女子奔驰而去的背影。
谢烟树一惊,手里的包子都不香了,两手一举,转身跑了,边跑边喊:“啊啊啊!大小姐回来了!”
“大魔王回来了!”
一路过去,鸡飞狗跳。
跟在后面的唐莲无奈扶额,摇了摇头翻身下马,回了雪月城的千落如鱼得水,如复从前张扬明媚。
院中半人高水缸里,葳蕤菡萏盛情绽放,红鲤鱼摆着尾巴齐聚荷花之下,一只机敏机灵的鲤鱼轻轻跃起,要去咬那嫣红的荷花花瓣。
“阿爹!”
女子清悦的声音惊动围在一起的鲤鱼,各自分散沉入阴影,水面涟漪一圈又一圈荡开。
“千落”
将将跨过门槛的司空长风伸手接住扑过来的乖女儿,从后面跟过来的唐莲抱拳行礼。
“三师尊。”
司空长风向唐莲点了点头,转头笑眯眯的将司空千落转来转去的看,
“爹看看瘦没瘦。”
“嗯…不错,看着还胖了一点。”
“阿爹!”爱美的姑娘都希望被夸苗条些,刚见着最亲近之人的喜悦被冲了个干净,司空千落不满的嘴微撅。
“好好好,爹不说了。”
“难得回来一趟,进屋歇歇。”
“女儿啊,听说你和萧瑟闹矛盾了?”三人进屋,司空长风一边问一边朝唐莲挤眉,探究的眼神十足疑惑。
“阿爹……”
司空千落捏着袖子,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向她阿爹说她是十年前的司空千落。
“三师尊,事情是这样的。”一旁的唐莲适时站了出来解释道。
司空长风听完,面色如常的摸了摸她脑袋,笑着道:
“是小千落。”
“那么小……还怪想念的。”他脸上有些恍惚,似是陷入了从前的回忆。
“阿爹,阿爹……”司空千落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嗯?小千落说什么?”他回过神来。
“我说,我想和萧瑟和离!”
“这……”司空长风面上似有难色。
“千落不喜欢他了?”
“阿爹记得你小时候最好绝美容銫,这萧瑟的脸生得俊美,应当是很合你胃口。”司空长风脸上调侃意外十足。
想到萧瑟那张脸,的确俊美无俦,但想到初次相识时,他那副有些轻佻不正经的模样,司空千落既脸红又羞恼。
“阿爹,萧瑟那人虽然表面温和笑眯眯的,但是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一肚子坏水,你曾经肯定是被他蒙/骗了!”
“阿爹~他不过是个上门女婿,咱们就把他休了吧!”
听了司空千落的话,司空长风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话头一转,语气故意流露出几分为难,
“女儿啊…你是不知这萧瑟,如今雪月城要赶走这个姑爷怕是不容易。”
“啊?他还有什么大来头不成?”司空千落疑惑的看向司空长风。
“女儿啊,你不知道,现在这天启城坐着的,正是他的二哥白王。”
“再说这萧瑟,还是曾经主动放弃帝位的永安王。”
“如今他已是神游天境的厉害人物,你阿爹……”
“咳,打不过打不过。”司空长风佯装伤心,一边看着门外的白云,一边装出很憋屈的样子来。
一旁的唐莲虽对司空长风平时不着调的样子有所了解,没想到这胡诌起来也毫不含糊,因而目光诧异的看向他。
在司空长风回瞪了他一眼后,他收回脸上表情垂了眸,心中无限感叹。
“那…那大师兄也打不过吗?”
殷殷目光转向唐莲,他偏头握拳轻咳,脸不红心不跳道:“打不过。”
要是二十四岁的司空千落在这,对于他阿爹的胡话定然长枪一扫,而如今是十四岁的她,对阿爹和大师兄深信不疑。
因而司空千落面色沉重,对于和离一事迟疑起来。
“所谓请佛容易送佛难,这阿爹也是爱莫能助。”
“所以女儿,要想和离,只能你自己加把劲了。”做戏做全套,司空长风幽幽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肩,为她加油鼓劲。
窗外日光消撤,白云悠悠遮挡住眼光,夏风带着一丝丝炎热,院中挂着的衣裳在阴沉沉的天里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她泄气的将下巴嗑在手背上,长长的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