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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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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桥流水溪溪,周围绿树成荫,雪落山庄背靠青山,一座普通又显些落败的客栈,二楼榻卧之间,男女相拥而眠的身影温馨又缠绵。
风吹帘动,司空千落悠悠转醒,身后的怀抱硬实又温暖,迷糊的人忍不住蹭了蹭,睡梦中的萧瑟下意识抬手,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
脑中霎时一片清明,司空千落“蹭”的坐起来,看着躺在旁边完全陌生的男子,凌乱的中衣微敞,肌理分明的胸口上有几道抓痕,红痕绯然,靠近锁骨的地方还有一道牙印,未经人事的司空千落红着脸,一脚将人踹了下去。
“臭流氓!”
被踹下床的萧瑟彻底清醒,睁眼便对上女子怒火喷张的眼眸,前夜闹得太凶,这样的场面也不是第一次了,他拉了拉衣襟,从容爬回床上,凑上前去在她额边落下一吻,轻柔又温热。
“我错了,夫人。”
说完就要去抱她,愣神后的司空千落下意识躲开,往后缩了几步,瞪着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她床上的家伙,她要让阿爹加强院子里的防卫!
“谁是你夫人?你这个登徒子休要占本小姐便宜!”
司空千落转身就要向床边爬去,她要用银月枪把这家伙打出去。
抬起手的拥抱被人躲开,萧瑟这才仔细看向司空千落,若是从前,她不高兴了会直接一巴掌打掉他的手,却不会躲开。
长臂一捞,女子细腰就被他锢在手中,长发散乱,似海藻般落入被褥之间,被男子压在身下,似有泰山压顶般的沉重,压迫感十足,她不喜欢这样。
男子狭长深邃的眼眸紧紧看着她,眼里是探究与疑惑,伸手摸了摸她脸颊和下颌,并无异样,眉头微拧,思索半天,想她是还在生气,指腹顺势抚了抚她嫣红的唇瓣,语气带着轻哄,
“别气了千落,你看,你也抓我了。”
说着便拉着她的手去摸他胸前伤口,触手温热,是不同女子的硬实,司空千落“唰”的抽回手。
“流氓流氓!你是怎么进我屋里的,我告诉你,等我阿爹来了,一定会收拾你的!”
她想逃开,但他不放开她。
隐约察觉这人实力强劲,她打不过。
司空千落伸手去推他,语气里带着害怕和哽咽。
女子抿着唇角,看他的表情极其愤怒,姿态却又是防备,最伤人的,当是她看他陌生的眼。
萧瑟拧起眉头,唇角放平,已有下沉之状,空气凝沉寂静,萧瑟缓缓开口:“你…不认识我了?”
司空千落趁着他松懈时刻,一脚蹬开他翻身落在地上。
“谁要认识你这个臭流氓!”
说完这句话,她光着脚就向门口跑去,一把推开房门,映入眼帘的是宽广空旷的天地景色,走廊上挂着的风铃叮叮当当的响着。
远处是绿树和茵茵平原,环绕的小溪潺潺流动,是同雪月城不一样的风景,美丽、旷野又陌生。
她愣在原地,她,应该是在雪月城才是,怎么会在这个陌生的地方?
“我们谈一谈?”已经穿好衣服的男子从身后走来,披散的长发垂落在肩上,比女子还要俊美的脸,若有所思。
司空千落愣愣的点头,对于目前的情况还没有回过神来,萧瑟伸手牵着她回到塌上,取下屏风上的披风,裹着她泛着凉意的身子。
“我叫萧瑟,是你的夫君。”男子替她系着带子,语气里带着柔和的情意。
“夫……夫君?”司空千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她成亲了?她怎么不知道?
一觉醒来,她多了个夫君?
她抿起唇角,认真又沉重道:“我叫司空千落。”
“我知道。”
“这里是哪里?”
“雪落山庄。”
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司空千落摸了摸脸,又扯了扯自己的脸蛋,歪着头转来转去,镜子里的人和青涩的自己相比,成熟长开了许多,眉眼间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韵味,无意的眼波流转都带着一股惑意。
她悄悄红了脸,这就是以后嫁了人的她吗?
“所以,你是后来我阿爹的徒弟,还成了雪月城的上门女婿?”
萧瑟闻言轻挑了下眉眼,上门女婿?想起从前的确是倚靠雪月城的助力,倒也没什么不妥,不过听来,他像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
“嗯,你还记得自己是在哪年吗?”萧瑟坐在一旁,用内力烘热了壶内冷水,翻出几个茶杯,泡起清香的茶来。
“明德十六年。”司空千落抬眸看向他,眨了眨眼睛,想到从前别人说的话本子,奇异玄幻,光怪陆离,有些回过味来。
萧瑟倒茶的手一顿,放下茶壶,眸光一暗,明德十六年,于他而言并不是多么美好的记忆,他却想起另一个画面来,眉眼渐渐漾起笑意。
红鸾帐暖,春情盎然,云雨间歇,她趴在他的怀里,抚摸着他身上曾经的疤痕,有些心疼,又有些愤然,
“我要是能回到过去,看我不把那个什么清锤爆!”
教他免受许多年的痛处与颓废,
他本是骄傲璀璨,不染尘埃的绝世少年郎。
回到过去,去往未来,在错乱的时间节点里,相同的灵魂阴差阳错去到镜面倒转的世界里。
这个房间里的布置,和她雪月城的房间几乎一模一样,她最爱的银月枪也被人好生的放置在专门的架子上。
兴许他们二人真的十分相爱,可是她还没经历那未知的十年,而他喜欢的也不是现在的她。
她不过才十四,还没去看雪月城外面的风景,闯荡江湖,就要被困在她没有参与的这段感情里?
这是万万不可能的。
萧瑟回过神来,扬起的唇角还没放下,就听她说,
“喂,我们和离吧。”
·
苍木高大,枝繁叶茂,夏雨若倾盆,暴雨如注,残碎的灌木丛叶零散漂浮在红色血水中,枯折数木被拦腰截断,坍塌倾倒时惊起草间昆虫。
身着暗红长袍的男子形容惨淡的躺在杂草上,四肢经脉皆断,雨水噼里啪啦落在身上,似有千斤之重,他奋力挣扎着坐起,下颌紧绷,修长脖颈青筋孛起,脊背挺起又落下。
起不来,
他起不来。
暗红覆上眼底,血丝鲜明,发冠歪斜,凌乱的湿发粘在脸颊上,曾经意气风发尊贵显赫的皇子,如今狼狈不堪,毫无还手之力。
浑身剧烈的疼痛叫人发狂,可他内心反而格外平静,静谧林中只有天上的雨砸在地上的破水声。
就这样吧,他想。
狭长眼帘垂落,他缓缓闭上眼,头轻轻歪在一边,任雨水凌冽,刺伤消减他的骄傲和曾经的耀眼风华。
雨幕中,奔腾的骏马哒哒溅起水洼,一把天青色雨伞遮在他的头上,隔绝外面嘈杂烦人的雨声。
打在脸上的雨水停了,他睁眼都费力,却觉得几滴温热的水滴砸在他脸上。
雨,会像人的眼泪一般温热吗?
折翼般的鸦羽颤了颤,勉力睁开双眼,朦胧水雾的遮挡里,女子的面容隐隐约约,一双红透了的眼眶,以及纤细睫毛上滚落的泪滴。
身上实在太疼,神思混沌,黑暗深渊席卷走他最后一缕清醒,只记得耳边一道女子担忧的呼唤,在雷霆暴雨中格外清晰。
她唤他,萧……
北方一处人烟稀少的地界,绿水青山,天地无垠,夏日荷花开在客栈房屋前的湖面上,屋后苍绿树木因风而动,摇摆绿叶像是被推开的涟漪,一圈圈荡开,似片绿海。
塌上的人缓缓睁眼,入眼的是浅绿色帷帐,几张桌椅,一扇屏风,门口隔着屏风人影模糊,只见一道俏丽身影从屏风外绕了进来,手里捧着一碗黑黢黢的汤药。
“你终于醒了。”司空千落见他醒来,语气欢快。
“你是谁?”他皱眉看向她,想要撑着床榻坐起来,却觉得浑身无力,胳膊使不上劲,挣扎之后,想起雨夜狼狈,黯然的眸子更加阴晦。
“我?”
“我是你娘子啊”她语出惊人。
司空千落将碗放在床头,笑吟吟回道,语气里听不出是玩笑还是戏谑,一边说着一边去扶他坐起来,捞过一旁的枕头垫在他背后。
“你放肆!”
萧楚河眉头夹得更紧,想扫开她的手,身上的伤却使人无还手之力,这女子实在无礼,好生不知矜持,他从前都未见过她,二人何时就成了夫妻?
被冒犯到的萧楚河胸口剧烈起伏,心气本就不顺,闷闷的咳嗽起来。
看着他这副能言不能动的憋屈模样,司空千落只觉得新奇,心底还有一丝畅快,未来的萧瑟可比现在的他毒舌又腹黑,少有人能在他手上讨得便宜。
她从未来回到过去,本以为能够改变些什么,却不想依旧是晚了一步,冥冥之中的有意阻扰,他的一切,好似已被安排的有了定数。
那日瞧着他的惨状,心痛难言,她为他而来,却又什么都改变不了,无能为力。
萧楚河见她脸色难看,眼中有失落与难过,想起昏迷前那双红通通的眼,心下不知怎么的,便蓦然一软。
正准备开口说话,却不想女子一改颓然状态,伸手捏着他的脸,恶狠狠道:“放什么肆?你就是这般对待救命大恩人的?”
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她又道:“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你就等着入赘我们雪月城吧。”她轻哼一声,想到后来他还不是来了雪月城,不再跟他计较这些。
端起快凉了的药,就要喂他,他微微侧头,唇角抿起,下颌线紧绷。
“生气了?”
司空千落很是意外,将勺子放回碗中,凑近他仔细看了又看,边说边笑起来,低声感叹,
“没想到你年少时是这般性情。”
“本…我岂会因这点小事生气?”知道她是在说玩笑话,他也不是开不起玩笑的人,只是从前少有人对他不敬,多少有些意外罢了。
“那你还害怕吃药不成?”
萧楚河沉默,望向从窗外透进来的光亮,眼底闪过自嘲,惨淡开口道:“我如今……,喝不喝药又有什么关系。”
四肢皆断,经脉乱七八糟,最重要的是,他的武功和内力,如今是一点也用不出,若是运气,胸口处如万千针扎般疼痛,闷结于心,呼吸受阻。
“当然有关系,吃药伤好得快。”司空千落似是没有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如此一本正经的回答道。
萧楚河兀的转头看向她,眼里是愤恨与不甘心,如一道利剑,刺戳人的心脏。
“你不会明白的。”
他,再也不能舞剑弄棍,只是一个毫无内力的普通人,如今躺在床上的他,甚至连普通人都不如。
“我知道。”她看向他的眼里是沉重与认真。
“可是,你是萧楚河。”
“不会向命运低头的萧楚河。”
也是她爱的,看似什么都不在意却又比谁都重情重义的萧瑟。
“姬若风前辈和你自己的仇,你不想报了吗?你这样骄傲的人,愿意被他人踩在脚下?”
“我知道现在的你痛苦而不甘。”
满眼的心疼和难过灼烧着他的眼,他下意识错开和她的对视,不想手背上一暖,是她的手心覆住了他的手背。
“可是,在未来,你会重回荣耀,绝世天才之名,独你一份。”
“你将会拥有更多美丽的风景和难忘经历。”
“所以,别放弃你自己。”
二人对视许久,她从他那双黯淡的眼里看不出什么变化,蛾眉微蹙。
安慰人这种事,她果然是不会,不知道他听进去多少。
萧楚河抬了抬手指,视线往下放在那柔荑上,再抬头看看司空千落,示意把她手拿下去。
司空千落抬手,去端起凉透了的汤药,轻声道:“喝药吗?”
“不喝”萧楚河睨了那碗一眼,遂看向了别处。
司空千落唇角上扬,微微笑起来,耐心告罄,手起手落,萧楚河眼里闪过错愕,眼睛一闭,昏了过去。
司空千落先是点了他咽喉几处穴位,捏着他下巴,药碗抵着他唇,就这么灌了下去。
未来的十年,都是他哄着她。
她还从来没有如此有耐心哄着一个人过,感觉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