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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回归 海上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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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风浪席卷而来,拍打在船板之上,萧楚河站在窗口边,远眺白茫茫的海浪线,有脚步声响起,他回身坐到室内。
若是被她瞧见站在窗口,免不了一顿说教的。
终是寻得天晴之日,租借的船帆起航,在大海也漂泊了许多时日,所谓仙山,却是半点踪迹也无。
司空千落坐到他对面,眉心紧皱,嘀嘀咕咕的翻着手里的地图,格外专心。
“不应该啊……”
“按理说就是这个方向。”
“莫急,喝口热茶吧。”将倒好的茶盏放在她手边,萧楚河握拳咳了咳。
司空千落终是抬眼看了他,将茶推回他手边,
“你还是自己喝吧。”
“我去看看药好了没。”
说完步伐匆匆的出了房门,不知为何,从前那般急切心绪如今再现,在这寻仙山之旅上,她这怕是有些阴影在的。
手将将搭在门上,船身突然剧烈晃荡,似是撞击到什么东西。
“啪”的一声,没端稳的汤碗从手里滑落,碎了一地。
“船撞到什么了?”司空千落转身去问。
掌舵的船夫哆哆嗦嗦,“司空姑娘…我们…我们好像进了暗礁区……”
“什么!暗礁区!”
“如今风浪越来越大,这这怕是危矣!”
其他船员议论纷纷,心慌意乱。
他们毕竟没走到这么远的地方,出去捕鱼作业都是在岸边不远的海线。
要不是这两人出手大方,他们根本就不会揽下这送命事。
“即刻转舵偏航,退出这片区域。”司空千落冷静下命。
“是是。”
乌云密布,天阴沉下来,帆布被吹得猎猎作响,冰冷的雨点打在她的脸上,远处是汹涌而来的海浪,浪花漾在船板上,沾湿了她的衣裙。
海上的狂风暴雨毫无预兆,说来便来。
萧楚河撑伞过来,便见她神色凝重的站在那里,任雨水打在身上,毫无察觉。
油纸伞罩在头顶的那一刻,有瞬间世界寂静,被隔绝了嘈杂声音。
司空千落抹了把脸上的水,睫毛凝着水珠子,视线模糊。
“你怎么出来了?”
“离得你近些,安心。”
司空千落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人都这时候了还气定神闲的开玩笑。
“你身体还没好,吹不得风雨,快点进去。”
他们二人不会开船,站在这儿其实也毫无用处,只不过她在这儿想看看具体什么情况。
“千落,回吧。”
萧楚河握住推他回屋的细腕,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怎么可能?答应要帮你的。”司空千落根本没把他的话放心上放,返航也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千落。”萧楚河微微俯首,微沉的语气里带着意绝,目光也格外认真。
“我们不能搭在这里。”
“他们,也不该葬身此地。”
本是无辜牵扯进来的百姓,家中还有妻儿老小等候归家。
“可你…”司空千落咬唇,听了他的话也知不该继续向前。
“按你所说,现在,我还不会死。”
萧楚河扬唇笑了起来,即使面容苍白,却难掩眉眼清俊绝色。
“五年而已,还有机会。”
话未落,船身侧抖倾斜,司空千落身体后仰摔倒间,已经被人拥进怀里齐齐滚落在船上,撞到船舱。
司空千落翻身爬起来,船身被不知名的暗流带动,摇晃着被卷进漩涡。
掌舵的船夫已经被摔的晕乎乎的跌坐在地,其他几人皆是慌乱的没了头绪。
要想从这片漩涡中出去,就只能接靠外力了。
司空千落抿了抿唇,看看萧楚河,再看看其余船夫,她要是带他离开,虽有些困难,却不是做不到。
可这些人……
因她而来,不能也因她而亡。
最终她咬了咬牙,拿起银月枪跃向空中,海上风,空中雨,皆汇聚枪尖,借翻云覆雨之势,将船身从漩涡边际推开。
大雨倾盆,空中毫无支点的姑娘便极速坠落,她极力四处寻看借力之处,却是一个高卷而起的海幕将她吞没。
“司空千落!”担忧又焦急的声音,让她恍惚间以为是萧瑟在叫她。
还未落尽海里,有道青色身影自船甲板似飞箭般射出,够到那抹纤细身影。
“你疯了!”司空千落被人抱在怀里,目光又急又气。
他只要好好待在船上,定能回到岸边,如今过来搭救她,二人双双沉海,做对亡命鸳鸯罢了!
萧楚河眸光定在她脸上,没说话,只动作迅速的摘下她马尾上的发带。
雨水打湿的面庞上,因为他而眼眶发红,柔顺长发披在肩上,湿漉漉的粘在她脖颈间,难得有了出水芙蓉般的柔弱乖巧感。
他用着发带将两人双手绑在一起,避免一会儿落入海中被冲散。
完事之后将人紧紧搂在怀里。
刹那间,跌落海底,海面再无波澜。
意识模糊间,只听得他道:“这样才有点小姑娘的样。”
再醒来,二人躺在岸边,席卷上岸的海水将二人泡了又泡,衣衫尽湿。
司空千落挣脱开束缚,将萧楚河拖着离海边远了些。
才有心思打量四周,是座小岛,不远处有茂盛树林。
萧楚河的眉头紧锁,唇上更是失了颜色,她咬了咬牙,将人背起,向树林走去。
拨开遮挡视线的树枝,司空千落抬头间有些惊诧,浮现在眼前的是坐落有致的小院,田间还有嬉戏的儿童,周边是开得正盛的桃花树。
怎么看,都是和谐又怪异的世外桃源。
再醒来时,萧楚河意识模糊,睁眼间有纱幔晃动,他蓦地坐起,却察觉周身酸软,毫无力气。
下意识去寻司空千落,屋中空荡荡不见人影。
“既是醒了,就过来吧。”
屋外传来声音,声音平静不起波澜。
他推门而出,屋外廊下小亭,有白衣男子坐于石桌旁倒茶引盏,身旁是趴着晕倒的司空千落。
他几步走了过去,就要叫醒她,趴在桌上的司空千落脸颊红晕,周身弥漫着酒香。
“她无事,只是贪杯喝醉了。”
放下心来的萧楚河才有空仔细打量眼前人,遂警惕问道:“你是谁?”
“你们既是在寻我,却不知我是谁?”
“你……”
犹疑的目光落在他银白的发上,又落在他俊朗年轻的面容。
“你应当知道,此时,不是你我二人该见之日。”
“天有定数,却又令你们寻到了我。”
白衣男子微微一笑,“既是如此,萧楚河,你可要得到你想要的?”
萧楚河沉默,依千落之言,这个世界已经背离原来命定之线,脱离轨道的混乱。
可他,不信天命。
犹豫不过片刻,开口之际,有风吹来,桃花香气扑鼻,腕间属于她的发带晃荡着,勾回了他一丝心绪。
“我若说是,代价是什么?”
白衣男子在他眼前挥手一过,定神间萧楚河眼前滑过许多画面。
走马观花,不论是以后称帝天启,还是策马江湖,他的未来生活,再无司空千落的存在。
“人生每一个选择,都会带来不同的结局。”
“你们二人将再无夫妻缘分。”
有花瓣轻轻飘落在她脸上,司空千落却是睡得毫无反应。
亭子里再无说话声音,无尽的沉默迷茫,白衣男子却是神态轻松自若,浅浅吹散杯中茶叶。
萧楚河伸手将她脸上花瓣扫开,垂眸看着她的睡颜许久,才伸手点了点她额头,有些无奈的释然一笑。
司空千落,
我等你来。
“那便劳烦仙人,将一切拨回正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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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月城内,萧瑟推门而入,本该赖床的姑娘站在镜前,抚着着腹部眉眼微皱,听见动响侧目看去。
见是萧瑟,撇了撇嘴又转过头来。
熟悉的神态,骄矜的唇角。
“千落?”
“嗯?”司空千落拿起梳子,对镜挽发。
萧瑟心下一松,走过去接过梳子,替人将头发扎好,动作熟练。
司空千落看着镜中的男子,思绪飘远,以后若是个女儿,他这梳头发的手艺必是讨得女儿喜欢的。
温热的吻落在脸侧,萧瑟俯身将她圈在怀里,
“在想什么?”
司空千落却是一把将他推开,抽出一件信封,在手心拍了拍,
“你做了什么,我可是一清二楚。”
视线落在那信上,萧瑟眉眼轻跳,是有些不好的预感。
“我什么都没做。”
“倒是千落,将我忘的一干二净。”
“做没做你自己心里清楚。”司空千落瞪他一眼,柳眉倒竖。
“这孩子你是要还是不要?”她抱臂冷冷道。
“我们的孩子,为何不要?”
“这得问你自己。”似是不想再与他说话,司空千落转身就要走。
萧瑟伸手抓住她的胳膊,轻轻一拉,人就到了他怀里。
她脸上不虞的神色被他尽收眼底,“亲一下,不生气了。”
手掌箍着她的后颈,她不得不被迫扬起头,蜻蜓点水般的吻落在她唇上,司空千落张嘴要咬,却被萧瑟躲了过去。
“千落,什么时候能改改这爱咬人的毛病?”
看着她不甘心的眼睛,萧瑟有些想笑,又有些无奈。
谁家夫人总是在情意正浓的时候专咬破夫君的嘴?
“我不仅要咬,还要揍你!”
司空千落说完就是一脚横扫过去,萧瑟不得不离她远了些。
等唐莲几人听见动静赶来时,萧瑟单方面挨揍的战局已经快要结束。
“千落入了神游玄境了。”唐莲感叹,脸上却是欣慰。
“这孩子没事吧……”叶若依却是有些担心。
“有这么个爱打架的娘亲,我看小的以后比我还不得了。”雷无桀手摸下巴,顺势接话道。
银月枪被人一掷,朝雷无桀飞来,下意识侧身的雷无桀只看见自己被斩断的黑发从空中轻轻飘落。
“若依……”他委屈的躲在叶若依身后。
一战结束,唐莲向司空千落走去,将人仔细打量,心中也有些担忧,
“可有哪儿不舒服?”
“大师兄,我没事”二人许久未见,司空千落笑着摇了摇头。
雷无桀走到正在整理衣袖的萧瑟身边,笑容有些欠欠的,
“萧瑟,没想到啊,现在你连千落师姐都打不过了。”
“你的叶姑娘要给你一巴掌,你是要还手,还是主动用脸接?”
雷无桀哼了一声,有些得意,“我们家若依,美若天仙又善解人意,才不会打我。”
萧瑟觑他一眼,微微一笑,“你觉得,我打不过千落,打不打得过你?”
雷无桀寒毛一立,转头去了叶若依那儿。
雪月城的冬天是没有雪的,靠近南方的地带四季分明,温度却不会有太多变化,比起早已经大雪飞扬的北地,如今的雪月城更是适合养胎些。
月份已近五个月的司空千落一手摸着肚子,面色惆怅的看着外面枯枝败叶。
有衣裳落在肩上,萧瑟俯身为她系着披风的带子,顺手将她被压着的头发拨弄出来。
“怎么了?”
“不知道那边的你如今怎么样了。”
司空千落叹了口气,有些郁郁寡欢,那日再醒来,就已经回到雪月城了。
跑了这么一趟,她好像什么也没改变。
想起萧楚河那还没好的身体,她就越发担忧。
萧瑟笑着捧起她的面庞,指腹擦过她湿润的眼角,
“夫人就这么担心他吗?”
风吹来一阵凉意,她才惊觉不经意之间自己湿了眼眶,挣脱开他的手,她拿袖子胡乱擦了擦。
她最近的情绪反复无常,有时说着说着便开始哭啼,或是郁闷烦躁。
大夫说了,因为怀孕,情绪多变是正常的。
萧瑟复又去抱她,握着人腰肢的手不敢用力,轻轻的将她放到自己的腿上。
司空千落长这么大其实很少落泪,如今还在他面前哭,多少别扭,平复了心情,她冷哼一声,
“他可比你好太多了。”
听了这话的萧瑟眼睫微垂,心中醋意翻涌,问道:“哪里比我好?”
司空千落听了还认真思考起来,看得萧瑟心里一哽。
“比你年轻,比你俊。”
矜傲却还有些青涩,放下疑心后的坦率真诚。
不像他,腹黑的心千锤百炼得和狐狸没两样。
“他还教过我下棋,现在的你,说不准还能不能赢我。”
萧瑟没说话,一双眼睛深邃的看着她,不知在想些什么。
纵横黑白的棋局上,手持白子的司空千落轻松落下一子,将他的一颗棋子吃掉。
局势就从那颗落子发生转变,司空千落有些诧异,神色得意,他教的方法果然有用嘛。
终于赢他一局的司空千落拍了拍手,笑眯眯道:
“萧瑟,看来你棋艺倒退了喔。”
“夫人厉害。”看着她捡棋子,放回棋盒,萧瑟轻声道。
司空千落哼着歌起身要将棋盒放到书架上,心情好不愉快,刚刚郁闷落泪,如今就是阳光照开乌云的明媚。
其实难得看萧瑟吃瘪,想来醋气横生又不得宣泄的感觉,难受极了。
某人坐那里看她,都看了许久了。
有些高的架子让她踮脚才能够到,要说怀孕来,身子都笨重了许多。
身后有人,司空千落下意识要转身,腰上一紧,却被人困在胸膛与书架之间,炙热的呼吸喷洒在耳边。
本来有些紧张的身躯放松下来,司空千落用手肘向后拐了拐他,
“你干嘛。”
萧瑟叹了口气,下巴枕在她肩上,闻着她身上的清香味道,“心里难受。”
“哼,关我什么事。”
“从前要教你下棋,你说要靠自己赢了我,如今便让他教你了?”
司空千落还没说话,萧瑟又接着说道:
“比我年轻?比我俊朗?”
“年轻俊朗又什么用?能让夫人快乐才最重要。”
柔和的语气令司空千落脑中闪过些画面,心中警觉要遛,还未打出去的手腕被人锁住,摁在书架上。
他俯身吻住她殷红唇瓣,眼里缱绻柔情,在她张嘴要咬时气音沉沉,“千落再咬,后果自担。”
没能拿稳的棋盒掉落在地,纤细手指无力的抓了抓,最终只能蜷缩着被宽厚的手掌撑开。
上好质地的玉石棋子在地上弹了又弹,四处散落,噼里啪啦的声音掩盖了屋内娇声与闷哼声。
“萧瑟,你有病啊!”呼吸不匀的声音响起。
“可能吧,相思成疾。”
“嗯…孩子…”
“我什么都不做。”萧瑟的声音稍显冷静。
“你说这话之前,先把手拿下去才比较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