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巷咖啡》37810Monday6小六

4、时间的果

　　江城的雨停了又下，空气里始终带着一丝潮湿。林若溪站在公司楼下的公交站牌旁，手里撑着一把透明伞，目光落在远处模糊的街灯上。今天是周二，她终于给周瑶回了消息——“我再想想，明天一定答复。”她知道自己拖不下去了，可心里还是像塞了一团棉花，沉甸甸的。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大衣，脚上是那双白色的帆布鞋，鞋边已经被雨水打湿。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公交车还有十分钟才到。她叹了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脑子里却不自觉地浮现出昨天在“漫时光”咖啡店的场景——顾然看书的样子，赵芷晴的笑声，还有陆辰那句意味不明的“她对谁都好”。

　　“若溪？”一个声音打断她的思绪，她抬头一看，是江屿。他穿着一件黑色冲锋衣，手里拿着一杯便利店买的咖啡，朝她走过来。

　　“下班了？”她点点头，语气平静。

　　“嗯，刚开完会。”江屿在她身边站定，喝了口咖啡，“你呢？还在这儿等车？”

　　“公交还没来。”她看了眼站牌，“你不走？”

　　“等会儿有朋友来接。”江屿笑了笑，“你这几天好像挺忙，‘漫时光’的方案写得怎么样了？”

　　“还行吧，初稿今天交了。”她顿了顿，“你呢？忙什么？”

　　“北城那边的项目。”江屿低头抿了口咖啡，语气随意，“领导挺看重，我可能下个月就得过去。”

　　林若溪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你决定了？”

　　“嗯，机会难得。”江屿抬头看向远处，“江城挺好，但待久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你呢？北城的事想好了吗？”

　　她没说话，低头盯着地上的水渍。江屿的问题像一根针，轻轻刺进她心里。她摇了摇头，说：“还没。”

　　“别拖太久。”江屿笑了笑，语气里带了点劝告，“北城不比江城，机会错过了就没了。”

　　林若溪点点头，没接话。公交车远远驶来，她朝江屿说了句“再见”，就上了车。车窗外，江屿站在站牌下，手里的咖啡杯冒着热气，身影渐渐模糊。她靠在窗边，闭上眼睛，心里却更乱了。

　　回到家，林若溪换了拖鞋，泡了杯热茶，坐在沙发上发呆。她拿出那本《岛上书店》，翻了几页，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想起张默然说的“顾然也喜欢”，又想起顾然在咖啡店看书的模样。她笑了笑，心想，自己这是怎么了，老想着一个刚认识的人。

　　门铃响了，她起身开门，是赵芷晴。她穿着一件宽松的毛衣，手里提着一小袋桂花糕，脸上带着笑：“若溪姐，我刚做了点糕，给你送点过来。”

　　“谢谢。”林若溪接过袋子，闻到一股淡淡的桂花香，“进来坐会儿？”

　　“好。”赵芷晴走进客厅，把小雨放下。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到沙发边，拿起林若溪的书翻了几页。

　　“她挺喜欢书的。”林若溪笑了笑，递给赵芷晴一杯茶。

　　“嗯，幼儿园教了点字，她就爱瞎翻。”赵芷晴接过茶，喝了一口，“若溪姐，你今天看起来有点累。”

　　“工作忙。”林若溪靠在沙发上，“你呢？今天没出去？”

　　“带小雨去公园转了转。”赵芷晴顿了顿，“对了，昨天在咖啡店那个顾然，他是你朋友？”

　　“刚认识。”林若溪笑了笑，“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他挺有意思。”赵芷晴低头哄了哄小雨，“他看书的样子挺认真，跟我家那口子完全不一样。”

　　林若溪愣了一下，没接话。赵芷晴很少提她丈夫，林若溪只知道她是单身妈妈，具体情况从没问过。她笑了笑，说：“他确实挺特别。”

　　“缘分呗。”赵芷晴笑得一脸促狭，“若溪姐，你平时不爱跟人聊天，跟他倒挺合得来。”

　　“别乱说。”林若溪瞪了她一眼，脸有点热。

　　赵芷晴没再逗她，低头跟小雨玩了一会儿就走了。林若溪关上门，打开那袋桂花糕，咬了一口，甜中带点清香。她靠在沙发上，脑子里却全是顾然看书的样子。她摇了摇头，自嘲地想，自己真是闲得慌。

　　第二天，林若溪照常去公司。上午忙着改方案，下午经理又开了个会。她刚回到工位，许曼宁就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脸上带着笑：“若溪姐，这些给你！”

　　林若溪接过文件，看了眼这个新来的实习生。许曼宁22岁，刚毕业，天真热情，但做事总有点毛躁。她笑了笑，说：“谢谢，慢点跑，别摔了。”

　　“没事，我皮实！”许曼宁咧嘴一笑，凑过来说，“若溪姐，你那个咖啡店方案好厉害，经理一直在夸！”

　　“还行吧。”林若溪低头翻了翻文件，“你今天忙什么？”

　　“帮江屿哥整理资料。”许曼宁顿了顿，小声说，“他要去北城了，你知道吗？”

　　“嗯，昨天听他说。”林若溪点点头，“你呢？想去北城吗？”

　　“我啊？还没想好。”许曼宁挠了挠头，“北城是大城市，可我怕适应不了。若溪姐，你呢？”

　　林若溪愣了一下，没回答。她低头继续看文件，许曼宁也没追问，跑去忙别的了。她盯着手里的纸，脑子里却全是江屿说的“机会错过了就没了”。她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觉得头有点疼。

　　下班时，天又下起了小雨。她撑着伞走出公司大楼，路过“漫时光”咖啡店时，停下脚步。橱窗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门口的桂花树被雨水打得微微摇晃。她犹豫了一下，推门走了进去。

　　店里人不多，陆辰站在柜台后，低头擦拭咖啡机。唐悠坐在角落，手里拿着一本杂志，抬头朝她笑了笑。她点了杯手冲咖啡，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咖啡端上来时，她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喝了一口，觉得心情平静了些。

　　她拿出笔记本，刚写了几句，门铃响了。顾然走了进来，穿着一件深蓝色毛衣，手里拿着一本《时间的果》。他走到柜台前，跟陆辰说了几句，然后朝她这边走过来。

　　“又在这儿写东西？”他停在她桌前，笑了笑。

　　林若溪抬头，点点头：“嗯，你也来了？”

　　“下雨天，适合喝咖啡。”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这儿？”

　　“当然。”她说完，低头继续写东西，心里却有点乱。

　　顾然坐下，翻开书，低头看了起来。林若溪偷偷瞄了一眼，发现他看书的姿势很随意，手指轻轻翻页，像是在享受。她没忍住，问了一句：“你老看这本，不腻吗？”

　　“不腻，每次看都有新感觉。”他抬头看了她一眼，“你呢？老写这个，不累吗？”

　　“工作，没办法。”她笑了笑，“不过写着写着也有点意思。”

　　“比如呢？”他问，语气里带了点好奇。

　　“比如发现自己挺喜欢咖啡店的。”她顿了顿，“你呢？写东西有意思吗？”

　　“还行吧，能静下来。”他笑了笑，“不过我写得慢，赚不了多少钱。”

　　林若溪点点头，没再问。店里的爵士乐轻柔地响着，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她突然觉得，这种安静的时光挺舒服，像一杯温热的咖啡，让人安心。

　　过了一会儿，门铃又响了，一个男人走了进来。他三十出头，穿着一件卡其色风衣，手里拿着一台相机。他走到顾然身边，拍了拍他肩膀：“老顾，又在这儿泡着？”

　　顾然抬头，笑了笑：“陈昊，你怎么来了？”

　　“路过，拍了几张雨景。”陈昊拉了张椅子坐下，看了眼林若溪，“这位是？”

　　“林若溪。”顾然简单介绍，“这是我朋友，陈昊，摄影师。”

　　“你好。”林若溪朝他点点头，笑了笑。

　　“你好。”陈昊咧嘴一笑，“老顾的朋友不多，你是稀客啊。”

　　“别瞎说。”顾然瞪了他一眼，低头喝了口咖啡。

　　林若溪笑了笑，没接话。陈昊大大咧咧地掏出相机，翻了几张照片给顾然看：“瞧瞧，今天拍的雨巷，怎么样？”

　　“不错，有感觉。”顾然点点头，“你该出本影集了。”

　　“想是想，可没钱。”陈昊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林若溪，“你是做什么的？”

　　“广告策划。”她简单回答，“在调研这家店。”

　　“厉害啊。”陈昊挑了挑眉，“老顾，你不是也写东西吗？你们可以合作。”

　　“别乱搭线。”顾然笑了笑，“她忙着呢。”

　　林若溪低头笑了笑，没说话。她看着陈昊和顾然一来一往，心里有点好笑。陈昊性格开朗，跟顾然的沉静完全不一样，可他们似乎很熟。

　　天色渐暗，店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唐悠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盘小份蛋糕，放到他们桌上：“尝尝吧，刚做的。”

　　“谢谢唐姐。”陈昊接过盘子，递给林若溪一块。

　　“谢谢。”林若溪拿了一块，朝唐悠笑了笑。

　　唐悠点点头，转身回了柜台。顾然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林若溪没注意，低头咬了口蛋糕，觉得味道跟昨天差不多，甜而不腻。

　　“唐姐手艺真好。”陈昊小声说，“我每次来都蹭点吃的。”

　　“她人不错。”顾然点点头，“你少吃点，别撑着。”

　　“撑不着！”陈昊笑得一脸无赖，继续跟顾然聊摄影。

　　林若溪低头写东西，偶尔抬头听他们聊几句。她发现顾然跟陈昊说话时很放松，语气里多了点笑意。她没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心里却多了一点说不清的感觉。

　　离开咖啡店时，雨已经停了。陈昊跟顾然道了别，说要回家整理照片。林若溪朝顾然说了句“再见”，就撑伞往家走。夜风有点凉，她裹紧大衣，脑子里却全是今天的事——江屿的劝告，赵芷晴的桂花糕，许曼宁的笑，还有顾然和陈昊的聊天。

　　回到家，她放下伞，坐在沙发上发呆。手机亮了一下，是周瑶的消息：“若溪，明天真的得答复了，别让我难做。”

　　她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最终回了句：“明天一定说。”

　　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窗外的街灯洒进屋里，映出一片淡淡的光晕。她突然想起陈昊说的“雨巷”，笑了笑，心想，也许她真的太喜欢江城了。可北城的影子还在她心里晃，像一团解不开的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