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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一部电影 《杀死一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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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竟然收留了一个流浪汉住在我们的地下室？你疯了吗？被老头子发现我们都会被关禁闭的！”威尔拉住安妮偷藏早餐面包的手。
“他才不是流浪汉，他可是……”话到嘴边，安柏猛地回过神，差点把教父柯里昂的名字说出来，“他是个演员，未来的大明星！”
威尔双手抱胸，脸上写满了不屑，嘲笑起来，“演员？就他？连一场公开戏剧都没演过，”
“像个过街老鼠一样住在别人家地下室，然后在餐厅改造的实验剧场演小丑剧目？那群人甚至连个指导导演都没有！”
“你说的太过分了，威尔。”两个孩子争吵着走进了地下室。
地下室里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巴掌大的窗户透进一缕微弱的光。阿尔?帕西诺正躺在破旧的床垫上，借着那缕光，全神贯注地读着安柏上次关禁闭时留下的《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全集》。
见俩进来的孩子互相沉默，帕西诺先开了口，“今晚我就能拿到洗碗的工钱......可以先付给你们房租。”
安柏看着帕西诺那寒酸的模样，心里一阵发闷，摆摆手，“得了吧，你那点钱，还是留着给自己买点吃的吧。别戏还没接到，就先饿死在格林威治村，到时候可就真成‘悲剧演员’了。”
这时，眼尖的威尔发现了垃圾堆里的汇款单，他捡起来，眯着眼念出上面潦草的字迹，“每月 80 美元汇给 HB 工作室，表演学费…… 我的天，你疯了吧？什么学费这么贵，抢钱啊！我们演员工作室的学费，也就这一半。这家伙，妥妥被坑了。”
“演员工作室？”帕西诺听到这个名字放下了手里的书，皱起眉头。
安柏觉得这是个绝佳的时机，兴奋地说，“正好，你要是真想学表演，我可以给你介绍，李?斯特拉斯伯格是我们的爸爸。进了演员工作室，就相当于一只脚迈进好莱坞了，那可是所有演员做梦都想去的地方。”
可谁知道，帕西诺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几乎是瞬间从床垫上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把私人物品塞进帆布旅行包，声音颤抖地说：“不！我不会在这待着！”
安柏一脸懵，完全不理解帕西诺的反应，追问道，“为什么啊？演员工作室多好，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
威尔也凑过来，满脸疑惑，“是啊，你傻啊，这么好的机会都不要。”
但帕西诺还是像逃跑一般从地下室冲了出去，安柏在后面追，男人把包加在腋下，边走边点了只香烟，“我以前来演员工作室面试过，该死的，我表现的就像一个小丑。”
“李说我根本不懂斯坦利，只是在粗劣的学舌模仿，他们只要原石，不要复制品。”
“我知道，老头子批评起人来确实很刻薄，但那不代表他不接受你。”
帕西诺停下步子突然转身，安柏差一点又撞到他，“他不是不接受我，他否认我的艺术，我的梦想！”
他越说越激动，“然后呢，他们录取了一个叫罗伯特的……”
“罗伯特·德尼罗？”安柏试探着问。
“对，就因为他长得高大帅气，所以我最后输在了外表？”帕西诺冷哼了一声，“演员工作室？徒有虚名而已。”
安柏心情郁闷的回嘴，“那HB工作室也不怎么样，我看查尔斯·劳顿完全是在讹你的钱。”
“我尊敬查尔斯！”帕西诺的声音有点大，引来了几个路人的侧目，他不得已压低声音，“他是个敬业的好演员。”
安柏一点也不相信，帕西诺料到了，他们的初次见面确实有失体面。不知不觉中，他们竟然又走到了HB工作室楼下。
一只死老鼠从天而降摔在街道的垃圾盖上，把安柏吓了一跳。
“来得正好！”查尔斯醉醺醺的从四楼窗户探出头来，“我们的搬家公司已经把所有的家具都处理了，现在正是排练剧目的好时候！”
帕西诺拽着安柏上楼，未见人先听见了查尔斯的声音，“昨天安妮小姐的即兴表演太精彩了！被抢钱包的愤怒，那叫一个真实，简直可以拿奥斯卡了。”
查尔斯踉跄着打开舞台灯，木板剧目牌上用粉笔画了一只海鸥，"来，今天排列《海鸥》，我演索林。"
说着他把两份剧本塞在了安柏和帕西诺手里，自己拿起一根拖把棍当起了手杖，清了清嗓子，立刻转换音色，念起契科夫《海鸥》里的台词：“昨天晚上，我十点钟就躺下了，睡到今天早晨九点钟，我一醒，就觉得睡得太多了，脑子仿佛粘在天灵盖上。”
“你们俩，一人演妮娜，另一人演特里波列夫。”查尔斯指挥着。
帕西诺条件反射般跪倒在地，手指颤抖着伸向虚空，声泪俱下地喊道："我的灵魂......早已被你撕碎了......"
“不不不，”查尔斯连忙阻止，“你还是演特里果林，你这气质，更像那个风流作家。”
"停！"安妮把剧本摔在地上，"我才不会跟你们一起发神经……"
空气压损的挤压感瞬间发生，安妮夺走了身体的控制权。
“安妮你！”安柏只能在识海咆哮。
小安妮激动的念起《海鸥》里妮娜的台词，“ 我没有来晚吧？……没有，是吧？……”（台词）
然后她朝安柏眨了眨眼睛，声音传到到识海，“他们很可爱，不是吗？”
安柏翻了个白眼，“好吧，你们都是一群戏疯子……”
只有三个人的排练舞台上，他们要分饰《海鸥》剧本里的十个角色，这还不包括三个没有名字的佣人。
安柏翘着二郎腿，坐在一旁嗑虚拟瓜子，看着他们忙得团团转，一会儿扮这个角色，一会儿又换那个角色，那滑稽的样子，像极了马戏团的小丑表演。但看着看着，安柏却被他们的热情和投入感动到了，这是在演员工作室从来没有过的感受。
在李的指挥下演员工作室的排列现场永远都是低气压，念错任何一个单词或是踏错任何一个步伐，严厉的批评声必接然而至，每个人的神经都紧绷着，像脑袋上随时悬着利剑，将完美化成了鞭挞的工头。
但查尔斯·劳顿的指导不一样，他用微醺的姿态，将你拥抱进了戏剧里，他才不会管你念没念错台词，或者口音是否符合人物背景。当他站在舞台上，他就像一个欺骗大师，让你忘了查尔斯·劳顿是谁。
“我们为什么要探究戏剧背后的意义？剧作家写下文字，演员演出情绪，剩下的就让观众自己去感受吧！”
有些东西不必剖析的过于清晰，只需朦胧的，沉浸于一场激昂的梦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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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目的排练在纽约黄昏的余晖中落下帷幕。
安柏和小安妮交换回身体的控制权，看着小姑娘红扑扑的脸蛋和额头的汗水，笑着问：“你今天开心吗？”
小安妮用力点头，眼睛里闪烁着光芒：“没有比今天更快活的一天了。”
这时，楼下传来了汽车鸣笛声，安妮、帕西诺和查尔斯都跑到窗边张望。一辆擦得锃亮的豪华轿车停在巷子口，在周围破旧建筑的衬托下，显得格格不入。
安柏一眼认出那是大明星玛丽莲·梦露的凯迪拉克。
“安妮小姐，演员工作室的威尔先生说您在这。”凯迪拉克的司机在下面挥手喊道。
“我……我得下去一趟。”安柏没顾得上招呼帕西诺，匆忙跑下楼。
查尔斯看着安柏的背影，掏出一块格子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问帕西诺：“安妮是李的女儿？”
帕西诺点点头。
查尔斯笑了笑，感慨地说：“我如今老了，可这小姑娘，以后没准能成为下一个费雯?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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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柏完全没想到玛丽莲·梦露就坐在车上等她，女人裹着风衣，看起来比半年前还要瘦。
“哦，亲爱的，你身上是什么味？”梦露把窗户打开一条缝，又从手包里拿出一瓶香水往安柏身上喷了喷。
然后她招呼前排司机，“我们得快点了，罗伯特·马利根说只等到8点。”
“我们这是要去哪？”
“去试镜，亲爱的，你没收到我寄给你的信吗？”
安柏在心里狠狠骂了威尔一句，肯定是那小子把信藏起来了。她无奈地说：“哦，那可糟了，这段时间我都没看过剧本。”
梦露皱起眉头：“我吩咐他们把连着信一起寄到纽约了。是一部叫《杀死一只知更鸟》的电影，他们需要一个 6 岁小女孩当主演，我跟制片人打包票，说李的女儿肯定适合这个角色。”
”虽然导演更倾向选个年龄大点的孩子，但凭你这小脸蛋，罗伯特肯定愿意给你个机会。”说着，梦露捧起安柏的脸，轻轻捏了捏。
夜色已临，灯火点亮了这座繁华城市，车一路开到华道夫酒店门口停下。
玛丽莲?梦露无视路人的目光，领着安柏穿过酒店大堂，制片人和导演罗伯特已经在卡座等着了。
安柏理了理自己排练了一下午乱糟糟的头发，但衣服上的脏污渍还是难以遮掩。这是安柏第一次参加所谓的电影试镜，却完全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准备，她连要演什么角色都不清楚。
“你看，外表多么符合角色！”制片人嘴里夹着雪茄，极力在向导演推销她，好像安柏她是个等待被购买的商品。“一看就像在花园里瞎玩了一天的假小子。”
导演三十多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目光犀利地看着安柏，双手合在一起搭成尖塔状，冷冷地说：“虽然他们都说你好，但我得知道你到底会不会演戏。”
梦露连忙笑着打圆场：“哦，亲爱的罗伯特，你最不用担心的就是安妮的演技了，她在《玻璃动物园》里的演出，精彩极了。”
安柏知道自己得在短时间内证明自己，她看到大人们餐桌上摆着的本子，鼓足勇气问：“请问这是剧本吗？”
导演点头，安柏没等任何人允许，径直拿起本子读了起来：“给我几分钟。”
同时，她在识海里呼唤：“小安妮，该你出马了。”
十分钟后，脆生生的童声切换的南方口音在酒店大堂里响起，“坎宁安先生，你的收成什么样了？”（台词）
小安妮看着导演，继续，“您不记得我了？我是斯科特·芬奇，有天早上你送山胡桃给我们，我们交谈了。”（台词）
“我进去把爸爸叫出来感谢你……”（台词）
小安妮的表演生动自然，一连串的独白，把斯科特的机灵和对坎宁安先生的质问表现得淋漓尽致。
制片人手里的雪茄灰掉在波斯地毯上，他惊讶地张大嘴巴，“老天，她十分钟就背下了台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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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酒店，安柏和玛丽莲·梦露拥抱告别，虽然没有得到导演当场答复，但制片人说这个角色十有八九就是她的了，这让安柏松了口气。
“你怎么在这？”安柏惊讶地看到在酒店门口乱逛的帕西诺。
“怕你被卖给人贩子。”帕西诺把烟掐灭，此刻他左眼下乌青，像是被人揍过。
安柏觉得好笑：“我是试镜，又不是去洛杉矶。你这伤怎么回事？”
帕西诺没理她，只是把一个小粗布袋子抛到安柏手里，“给你这个。”
“晚上我去餐厅领工资，找到偷你钱包的人了。”帕西诺把双手插到牛仔裤兜里，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数数有没有少。”
安柏打开袋子，看到失而复得的打工钱，心里一阵感动，正想说点什么，帕西诺却抬起头，看了眼挂满霓虹灯的华道夫酒店，一脸落寞。
“你比我强，或许演员对我来说，就是个不切实际的梦吧。” 说完，他拉起衬衫衣领，挡住夜晚飕飕灌来的冷风，没打招呼，就走进了车水马龙的夜色，消失在纽约街头。
安柏望着帕西诺离去的方向，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在这个充满梦想和机遇的纽约，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梦想努力挣扎，有的人已经看到了曙光，有的人却还在黑暗中摸索。
而阿尔·帕西诺要等到三十多岁才能迎来他人生的第一个主角，着实是大器晚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