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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HB工作室 我们每天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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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月初春,纽约的清晨透着丝丝寒意,那股子冷意顺着第五大道两侧的防火梯,偷偷摸摸地钻进每一扇半开的窗户里。
安柏蹬着脚踏车碾过水坑,前车筐里放着厚厚一叠墨迹未干的《华尔街日报》。
"猪湾行动:美国的古巴计划是如何崩溃的?"报纸整个版面都是卡斯特罗的头像。
“这个叫卡斯特罗的人很厉害吗?报纸里说肯尼迪在古巴政策上遭遇了大失败。”识海里的安妮也瞅见了今天报纸的头条,好奇地问道。
安柏不想对政治事件发出过多评价,那不是她这种小卡拉米该操心的事,她现在只想着快点干完手里的活。
报纸被一张张卷起从路上抛到门阶,有点粗暴,但效率奇高。
一个早起的银行家穿着晨衣端着咖啡刚打开门,安柏的报纸就从天而降敲中了他脑门,打翻了茶碗。
“糟糕……”安柏赶紧跳上脚踏车,脚底抹油,逃离了银行家愤怒的咒骂声。
当第一缕阳光刺穿曼哈顿街头的晨雾时,安柏已经完成了一天的工作,但她没有停下脚步,又骑着车一路狂奔,最后停在了一家酒吧的后门。
鲍勃·迪伦居无定所,他游荡在格林威治村的每个咖啡馆,餐厅,酒吧。哪里需要唱歌的人他就去哪里,为了赚钱,他开始给别人的乐队吹口琴伴奏。
安柏是在一张酒吧海报上看到迪伦在这驻唱的。
“我们不够年龄来酒吧的。”小安妮在她脑内说。
“放心,早上酒鬼都回家了。”安柏小心翼翼走下台阶。
深藏在地下室的酒吧里传来变调的口琴声,鲍勃·迪伦蜷在木箱搭的舞台上,破洞牛仔裤沾着昨夜啤酒渍。
他专注在自己的世界里,丝毫没察觉到已退散喧嚣的酒吧里还有一个听众。琴弦拨动,当音符组成韵律,娓娓动听,就像诗人在诉说着生命的故事。
安柏在那些节拍里听到了日后民谣诗人的雏形,也听到了摇滚精神隐藏的影子。
“你最近总爱往地下室跑。”安妮飘在识海里啃虚拟甜甜圈,"该不会爱上那个流浪汉了吧?"
安柏默声在心里喊到,“我才没——”
“但他弹琴时你心跳快了三倍。”
“那是低血糖!”
安柏没有打扰鲍勃·迪伦的创作,她只是需要听一听音乐,让自己疲惫的身体重新获得生活的信心。
“所以你并不是对艺术一窍不通对吗?”回家的路上小安问,“你也会为了一些除了钱以外的东西感动。”
“我赚钱是为了更好的生活,那么生活是什么呢?”安柏推着脚踏车,步伐轻快。
“喝一杯酒,睡一场懒觉,晒一晒太阳,听一首歌,看一部电影,爱一个人,这便是生活。”
小安妮摇摇头,她哪懂大人的心思。不过看安柏心情这么好,她也跟着高兴起来。
安柏笑着说,“当然心情好啦,因为今天发工资啊!”
“所以你还是更喜欢钱……”小安妮嘟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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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演员工作室排练结束,她急匆匆赶在印刷厂下班之前领了钱,裤袋里硬币叮咚作响,走在街上昂首挺胸,自信得就像个阔佬。
走到街角报刊亭,安柏的目光被琳琅满目的唱片吸引住了。
琼·贝兹最新专辑,黑胶唱片标价四点五美元。
安柏心里开始算账,“我每天得花 5 美元吃饭,还得存 3 美元给安妮买裙子,2 美元当储备金…… 这么算下来,我只能买一张唱片。”
“买三张吧。” 小安妮在意识里怂恿她。
报刊亭老板见安柏磨磨蹭蹭,不耐烦地敲着玻璃,“到底买不买?别耽误我做生意。”
安柏正犹豫呢,突然,一只脏兮兮的手从她腋下伸了过来。安柏本能地一肘击,可还是晚了一步,钱包被人抢走了。
一个穿着餐厅服务生服装的男人,像只敏捷的猴子,抢了钱包就跑。
"抓小偷!"安柏扯着嗓子大喊,撒腿就追,一口气追过三个街区,差点把垃圾桶撞翻。
追到一条穿堂巷子时,另一个穿厨师服的男人从消防梯上闪了出来,安柏刹车不及,两人 “砰” 地撞在一起,滚作一团。
安柏爬起来,还想接着追小偷,那男人却拉住她的衣领,"疯丫头!你撞了人连个道歉也没有吗?"
男人个子不高,一头浓密的黑发乱糟糟的,眉眼深邃,看起来带着意大利血统。
他拉住了安柏的衣领,小女孩扎着马尾辫甩起来就像抽人的鞭子。
“放开我!”安柏很着急,她今天连一分钱都还没花呢,“小偷偷了我的钱包!”
“什么小偷,这里除了我以外连个人影也没有。”
安柏上下打量了下眼前这个男人,他穿着的厨师服和那个小偷有一样的花纹装饰,瞬间产生了关联,“你是不同伙?”
“什么?”男人无辜受累。
为了看清他挂在胸口的名牌,安柏拽过他的衣领,“你是哪个餐厅的员工?肯定认识那个小偷。”
“HB工作室?那是什么?这附近有个名字的餐厅吗?”
“除非你带我去你工作的地方,那不然我就抓你去见警察。”安柏缠着他,她确信这是条线索。
“好吧……”男人看起来有点为难,眼珠子转了转,接着似乎是想到了一个好方法,“我知道怎么解决你的问题了。”
男人领着安柏顺着他刚刚下来的防火梯走到四楼,然后言辞凿凿的说,“警察根本不管用,他们才不会为了十几美元就为你翻遍大街小巷,但是律师不同,任何要求他们都会做到。”
“但是……”
“你会需要一个律师的,查尔斯·劳顿先生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我所有的钱都被偷走了,没办法付律师费。”
男人开门的时候顿了一下,但接着他自顾自继续说起来,“哦,这确实有点麻烦对吗,”他简直是个多动症患者,手势一刻不停在空中笔画着,“但是没关系劳顿先生是公益律师,他会免费帮你的。”
安柏被拉扯着进了办公室,整个屋子里堆满了书和文件,还有家具,一些办公桌椅摆在靠窗户的地方,窗帘密不透风的垂着,房间里暗无天日。
“哦,这是什么味道。”安柏闻到了一股酸酸的,像是发霉的奶酪,又像是过期的酒精味。
“劳顿先生?”男人夸张的举起一只手朝里面喊,他喊了好几遍,终于一张被毯子盖着的隆起的沙发上有了动静。
一个胖胖的穿着邋遢黑色西装的男人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浅金色的头发凌乱颓丧着耷拉在脑门上,他看起来并不年轻了,但充满油脂的脸掩盖了老年人的皱纹。
他抱着的威士忌空酒瓶顺着肚皮掉落在地,一些酒渍溅在了布满灰尘的黑皮鞋上。
“劳顿律师,今天你可得帮帮这个可怜的小女孩。”男人装腔作势,感觉像是在舞台上念台词。
“我是什么?”查尔斯·劳顿操着一口英式英语。
“一个律师。”
“对对,律师,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小姐。”胖律师的眼睛转到了安柏身上。
小女孩狐疑的看着发生的这一切,简单的说道,“我的钱被小偷偷走了,一共二十刀。”
“盗窃案!有意思,伦敦的警务亭解决不了的案子,总是得我出马!”查尔斯理了理自己脖子并不存在的领带。
另一个男人捂着嘴,小声提醒,“这里是纽约……”
“你要指控谁是罪犯?”查尔斯问。
安柏立刻指向矮个子男人,“他!”
“他是同伙,阻挠我追击小偷。”
查尔斯低着头眼睛在他们身上来回转悠,“你有证据吗?小姐。”
“他和小偷穿着一样的餐厅衣服。”
查尔斯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面露严肃,字正腔圆,“服装并不能成为决定性证据。而且……你一个小孩身上怎么会有如此‘巨款’,居然被小偷盯上了?如实招来!是不是偷了家长的钱!”
安柏被台词腔震住:“我、我不是……”
“你还无端指控一个优良作风的年轻人,典型讹诈套路!根据纽约州刑法第120条……”
“你!”安柏对这突如其来的倒打一耙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你们是一伙的!小偷!骗子!”
她跺了跺脚,觉得在这莫名其妙阴暗的房间呆着简直是浪费时间,她的钱财反而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她指了指面前两人,威胁着说,“等我抓到小偷回来再找你们算账!”
查尔斯看着摔门而去的小女孩,挠头,“阿尔,我是不是做的太过分了?”
“完全不,你救了我。”那个叫阿尔的人说,“我可不能再进监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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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柏最后也没能追回自己的钱。
快回到演员工作室剧场时,安柏再也压抑不住对着天空大喊了三遍F开头的脏话。
惹得小安妮忍不住吐槽,“注意语言,我只有6岁。”
“不行,我得找个更轻松的赚钱方式……如果再发这种事,我会发疯的……”安柏低着头小声嘀咕,就连威尔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背后都没察觉。
威尔恶作剧朝她耳朵大喊着,“你怎么才回来!忘记今天晚上我们要出去看电影了吗?”
安柏被吓了一跳。
亨特也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拿着一张电影宣传单,“马龙·白兰度自导自演的《独眼龙》首映,如果他看到李在现场,一定会躲着不出来。”
《独眼龙》是一部黑白西部电影,1961年,美国院线的彩色电影占比还不到30%。对于21世纪的中国年轻观众来说,马龙·白兰度最让人印象深刻的表演还得是《教父1》里的柯里昂。
“你觉得你能演电影吗?”安柏坐在电影院里对着脑内在吃虚拟爆米花的小安妮说。
“别打扰我,我要专心看电影。”
“好吧。”安柏觉得有点无聊,故事是老套的复仇电影,最后的决斗简直在每部西部电影里都出现过。
这个时代还没有电影特效,甚至连电脑也没有进入普世化的应用领域,如果她能赶上时代变迁的浪潮,钱应该是不难赚的。
难的是第一桶金。
安柏一直分心盘算着自己的小钱钱计划,以至于电影散场,全家人在街边等出租车时依旧在神游。
“安柏!我看见白天的小偷了!”
“啥?” 安柏一下子来了精神,撸起袖子,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样子,“在哪呢?”
小安妮向右前方指了指,正见一个男人穿着花衬衫和时髦的阔腿牛仔裤站在路灯底下。
“是他啊……”小安妮看到的并不是真正的小偷,而是那个阻拦了她们追击的矮个子男人。
“他为什么穿的那么花枝招展?”小安妮问。
安柏是见过世面的大人,她在心里对品行不端的男人翻了个白眼。
正想着,那人也看到了安柏,还朝她走了过来。安柏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可还是没躲开。
“你怎么会在这?”男人拿下嘴里已经点燃的烟头。
“看电影。”安柏没好气地回他,根本不想搭理。
看出小女孩还在生气,男人笑着用拿烟的手挠了挠眉毛,“抱歉白天和你开了个玩笑,但我确实没拿你的钱。”
“查尔斯法官没说谎,我是个好人。”
安柏立刻转头瞪着他,“你白天说查尔斯是律师!”
“我有这么说吗?”男人皱了皱眉,然后双手起来好像在投降,“无所谓啦,我们每天都玩角色扮演游戏,查尔斯说这样有助于练习。”
“练习什么?”安柏眯起眼睛,锐利如鹰,这个男人在她这全然没有信誉度,“诈骗吗?我迟早会找到马脚然后让警察把你们抓起来的!”
男人被较真的小姑娘逗得哈哈大笑,笑得直不起腰,抱着肚子直喘气。
好不容易缓过来,他掐灭手里的烟,向安柏伸出手,“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阿尔·帕西诺,是个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