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知更鸟的倒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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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杉矶环球制片厂七号摄影棚的换气扇嗡嗡作响，空气里漂浮着石膏粉尘和咖啡酸涩的气息。
娜莎焦急的更衣室里渡步，手指不断交叠摩擦，隔壁传来玛丽·巴德汉姆背诵台词的清亮童声。
安柏在五天前收到了加州洛杉矶寄来的信件，但里面并不是剧组的合同，而是二次试镜的通知。
《杀死一只知更鸟》的导演通过公开试镜选出了主要的三名儿童演员，而安柏她，是通过制片人走后门强塞进来的关系户。
安柏和娜莎刚到制片厂的时候，那些剧组工作人员就是这么在背后议论她们的。
当工作人员看到她们纷纷躲开时，娜莎冷哼了一声，脖颈挺的比长颈鹿还要梗直。
“没有人会比斯特拉斯伯格家的孩子还懂表演。”娜莎这么说，那是她最后的骄傲。
安柏在走廊看见那三名在候场的儿童演员，比较高男孩叫菲利普·奥尔福德，今年13岁，矮一点的男孩叫弗雷德·瓦尔 ，12岁，最后那个就是和安柏竞争主角的玛丽·巴德汉姆，今年11岁。
玛丽面容小巧精致，有一头好看的黑色长发，两条丝绒发带将马尾束在耳垂下三英寸的位置，恰好是百老汇儿童演员手册规定的“甜美又不显稚气”的黄金比例。
她个头比安柏高，而且看起来完全不怕生，一看到安柏就主动上来招呼。
“我叫玛丽，来自阿拉巴马州，这是我第一次拍电影，你呢？”
果然，一口自然流利的南方口音。
“安妮，纽约人。”
“纽约！那可真不错，我从都没去过大城市，而且这也是我第一次来洛杉矶。你认得那些棕榈树吗？在我阿拉巴马州的农场从来没见过这种树。”
“我以前也没有……”安柏突然想到她是在半年前才接手这个身体的，紧忙在识海里问小安妮，“你以前来过洛杉矶吗？”
“当然，爸爸在洛杉矶有一栋度假别墅，小时候威尔放假了我们就会来过暑假。”
差点露馅……安柏瞄了眼站在身旁的妈妈娜莎，女人抿着嘴看起来一点也不好相处。
这时候将扮演他们哥哥詹姆的菲利普也凑了过来，“玛丽，这就是抢了你角色的那个女孩？”
“抢”这个词尤其刺耳，菲利普上下打量着安柏，嘴角歪起，“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可爱，你的头发是怎么了？就像晒干的稻草。”
安柏在心里翻了白眼，幼稚的小鬼，这个年龄段的男孩都像威尔一样让人讨厌吗？
娜莎忍住了骂人的冲动，压着安柏的肩膀，把她推进了单独的更衣室，然后从皮包里翻出了一瓶玫瑰发油。
“你明明知道要来试镜，事先都不把头发打理好吗？”
“我们刚做了8个小时的飞机，这些都还来不及……”眼看着娜莎就要把那些油乎乎的液体抹在她微卷的披肩长发上，安柏连忙阻拦，“还记得吗，我试镜的角色是一个南方小女孩，斯科特才不会在头上抹着些。”
娜莎也显然是突然意识到了她们不是来选美的。她放弃了发油，从包里拿出了剧本。
“千万不要在试镜的时候结巴，或者有奇怪的口音，你有时候说起话来和唐人街洗衣店的人一样。”
安柏把自己的脸埋在剧本后面做鬼脸，心里默念着，“到时候让小安妮登场，让他们见识见识啥叫百变口音。”
“安柏……”识海里的小安妮少见的主动说话，“我们除了口音还有其他优势吗？”
“怎么了？”安柏听出了小安妮言语中的不自信。
“玛丽是南方人，我就算模仿的再怎么像也还是会有演的痕迹……爸爸总说真实才是表演最好的诠释。”
“电影试镜和舞台排练不一样，在舞台上只要没有正式登台，怎么演练都没有关系，但是试镜……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小安妮的声音越说越微小。
安柏从来没想过失败的可能，她一直都相信小安妮对表演的热爱。
“我们现在偷偷去试镜现场看看怎么样？说不定能找到灵感。” 安柏提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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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角室被布置了成主角芬奇一家餐厅的样子，餐桌边摆着四把椅子，白色松木地板上还留着轨道车的压痕。导演罗伯特·马利根咬着根未点燃的雪茄正在和布景师讨论着什么，他们旁边坐着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正专心致志地看剧本。
安柏觉得这个男人特别眼熟。
“是格利高里·派克！”小安妮在识海里瞬间兴奋的犹如小粉丝见到了偶像，“我最喜欢的电影就是他和赫本演的《罗马假日》！天哪！！他来演斯科特的父亲，我肯定会激动得说不出话的！”
糟了……和偶像对戏，你让小安妮怎么平静。
“你在这干什么？”背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安柏一跳。
她回过身，一个年轻的黑人穿着牛仔背带裤站在那，他眯着眼睛审视着看起来偷偷摸摸很可疑的小女孩。
“我不是小偷！”安柏保持双手投降的姿势。
黑人噗嗤笑了，露出亮白的牙齿，“我不会见人就怀疑他是小偷的，但我确实丢了件东西，你有见到我的手吗？”
安柏看向他垂在身侧的双手，完好无缺，这人在说什么胡话？
“不好意思，”黑人挠了挠头，解释道，“我演戏用的假手不见了，准是哪个工作人员藏起来了。”
安柏这才反应过来，他就是饰演电影里鲁滨逊的演员。在原著小说里，鲁滨逊因为黑人身份带来的偏见，被诬陷审判。虽然格利高里?派克扮演的主角律师为他证明了清白，但最终还是没能逃过被误杀的悲惨命运。
现在这个时代，距离电影设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十多年，可黑人的权益依旧没有得到充分保障。马丁?路德?金带领大家进行静坐游行，却还是被警察无情镇压。
在 1961 年这个时间点翻拍这部主题为摒弃偏见、为黑人仗义执言的电影，可真是需要莫大的勇气。
这时，另一个黑人女子满脸愤怒地朝他们走了过来，“乱套了，皮特斯，有人在片场涂鸦，写的话超级……恶毒，罗伯特快要气疯了。”
女人带着他们来到另一个棚拍片场，那里已经围了一大群工作人员，各个剧组的都有。
安柏蜷着身子穿过人群的缝隙，费了好大劲，终于挤到了前排。只见白色的幕墙上，油漆未干，血红色的字母刺眼灼目，写着，“镁光灯也洗不白黑鬼！”和“黑小丑就是个笑话。”
皮特斯瞪大了双眼，气得浑身发抖，几乎无法动弹，“这真是……太可怕了。”
黑人女子在原地直跺脚，冲上前去，用衣袖刮擦起红油漆，周围的人就这么窃窃私语的看着。
安柏心中甚是不平，这是欺负到他们剧组头上了，如果这时候忍气吞声以后正式拍摄了也不知道会有多少麻烦。
安柏可咽不下这口气，她捡起倒在一旁的拖把，把拖布头蘸了蘸未干的油漆，然后用全身力气举着拖把，小手一挥，把标语改成了：“镁光灯下现原形，好莱坞是个笑话。”
现场顿时雅雀无声，有些人的脸甚至绿了。
“别在这闲逛张望了，”格利高里·派克像个高大的救世主，出现在人群里，他朝大家拍手招呼道，“5号棚就快要开始拍摄了，奥托导演见不到你们铁定会扣工资……”“7号棚的服装都准备好了吗？我们一会有两场试镜……”
在事情进一步发酵，引来制片厂高层之前，人群终于渐渐散去。
“你就是安妮？”格利高里看到了和黑人一起的小女孩，微笑着朝她眨了眨眼睛，“快点准备，我可以和罗伯特说让你排在最后出场。”
“他真是个大好人。”小安妮看着格利高里离开的背影犯花痴。
安柏吐槽，“你最好把他想象成李，一个父亲的形象。”
小安妮在听到李的名字后，浑身一颤，瞬间变回了那个冷静的默背台词的小女孩。
“你头上沾了油漆。”皮特斯想用手帮安柏擦掉污渍，但是他本身手上也不干净，这一弄，反而把她的头发弄得更脏了，男人顿时慌了神，手忙脚乱地说：“抱歉…… 我真是笨手笨脚。”
“怎么办，马上就要试镜了。”识海里小安妮着急的问。
安柏皱着眉看着自己的头发，但是几秒钟后，她又突然喜笑颜开，“别担心，我现在想到了更好的试镜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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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巴德汉姆结束了她的试镜，导演罗伯特很满意，他朝坐在身边的短发女人说道，“我觉得咱们甚至不用面试下一个了。”
短发女人应和着点了点头，“她表现的确实不错，虽然是第一次登台但却完全不怯场，很符合我心目中主角的形象。”
“那我们就……” 罗伯特刚要开口，后面的话却被短发女人打断了。
“我需要看看第二位试镜者，制片人对她给予了很高评价。”
导演罗伯特有点无奈，只好招呼助理继续试镜。他可没办法反驳原著作者的任何意见，毕竟他们翻拍的可是一部获过普利策奖的知名小说。
安柏在所有人的瞩目下走进选角室，她坐到餐桌边，开始准备排演剧本里吃饭的戏。
饰演她哥哥的菲利普眼睛都快瞪出了眼眶，“你的头发！”
格利高里用两指扶了扶道具眼镜，显然也没料到小女孩短短时间里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安柏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剪到耳根的短发，笑着说，“刚剪的新发型，怎么样？我觉得很适合斯科特。”
试镜的几分钟对于在识海里等待的安柏就像几个小时那么漫长，她紧张的握拳姿势简直和娜莎一模一，心里无比担心小安妮看到偶像格利高里会紧张得说不出台词。但有些人就是天生做演员的料，小安妮比以往更快的进入了角色。
当导演助理喊“cut”的时候，安柏如释重负，在识海里抱紧了小安妮，“你太棒了！”
那边，导演和短发女人，也就是小说原作者哈伯?李，开始讨论起来。
“她演的也很不错，但是……玛丽更……”罗伯特感觉自己汗流浃背了。
“不要因为制片人的推荐就对这个女孩抱有成见，还记得我们的主题吗，摒除偏见。”哈伯笑着说，“诚实的告诉我，两个孩子都很棒，但是哪一个更适合拍电影呢？”
“当然是，小安妮。”罗伯特如释重负，做出了艰难的选择，“她的那头短发简直是神来之笔。”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知更鸟的倒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