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精神粮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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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1年1月20日中午
所有人都在观看肯尼迪的就职典礼，就连一向在饭桌上要求严格的李也点燃了他的烟斗，目不转睛的看着电视里国会山被冻得瑟瑟发抖的一众议员政客。
“他是美国的新一代，将带来新变革和新时代。”报纸上这么描述约翰·肯尼迪。
就职典礼上肯尼迪没戴帽子也没穿大衣，他宣誓的声音在寒风中发抖却又朝气蓬勃。
安柏往嘴里扒拉着土豆，她完全没心思看一个“将死之人”宣誓。最近一段时间她感觉自己就快饿死了。
事情开始于去年的圣诞节，屋子里燃烧的炉火不知道什么时候熄灭了，昏睡中的安柏在被子下冻得瑟瑟发抖，《玻璃动物园》散落的剧本台词页贴在她冰冷的脸上。
“我需要……礼物……”
梦中的安柏身处在和演员工作室剧场一比一复刻的场地里，舞台中央一只提线木偶诡异的摆动关节，重复着念着莎士比亚里的台词。
安柏知道又是安妮在耍小孩子脾气。
“你要太妃糖吗？”安柏对着虚空问。
“糖吃多了会牙齿痛！”安妮的声音在空中尖锐爆发，震得舞台上的帷幔都在翻滚卷动。
紧接着安柏感到脚下的地板在松动，墙面向她倒来。
“伦敦桥要塌了...塌了...塌了...”童谣歌声像催命符飘荡空气里。
“该死的，”安柏咒骂了一声，这个剧院一般的梦境空间就像她们的共同识海，但是掌控权还是在安妮手中。
安柏穿过挂满莎士比亚戏剧海报的走廊，李尔王和凯撒大帝的肖像朝她露出诡异的笑容，然后哈姆雷特从相框里给她递了一把斧头。
“去吧，亲爱的欧菲莉亚。”
安柏接过斧头，心中对这些犹如被施了魔法的戏剧人物叹气，如果哪天一个活着的莎士比亚从剧场角落里蹦出来，她也不会表现出惊讶了。
水晶吊灯把走廊切割成犹如《闪灵》的迷宫，歌声离的越来越近，安柏冲进一间堆满舞台道具的房间，举起手里的斧头劈开了松木衣柜的门。
五岁的安妮蜷缩在维多利亚时代的戏服堆里，亚麻色的头发上沾着人造雪花的亮片，怀里抱着安柏不久前送给她的褪色的泰迪熊和生日贺卡。
歌声停了，安妮泪眼婆娑，嘟着嘴抽泣，“我想要礼物……其他孩子在圣诞节都能得到圣诞老人的礼物……但是爸爸说我们从不过圣诞节……”
安柏轻轻的把女孩从衣柜里抱出来，不忍心告诉她圣诞老人是虚构的那种事实，只能说道，“你总得告诉圣诞老人你想要什么才行。”
“我想要……”安妮真的在认真思考了“每天都在舞台上演戏！”
她就这么喜欢演戏吗？安柏这么想，问她“你是什么时候变成戏痴的？”
小女孩脸上带着困惑，“不应该所有人都喜欢舞台吗？从有记忆开始我就在舞台后面偷看那些大人排练戏剧。”
“他们在台上唱歌，大声说话，喊叫，爸爸只要是看到有人表现的好总会夸奖他们。”
“妈妈也总是抱着我说，我将来一定可以成为一个好演员。”
“直到他们发现我发不出声音……”
安妮哽咽了一下，但是很快她眼里闪烁着星辰，“我从来没觉得我不能成为演员，我只是不能说话，爸爸说一个人的眼神也是可以演戏的，还有肢体，你知不知道在为维纳多剧场有默剧演出？他们也从来不念台词。”
安柏心里酸酸的，一个拥有梦想的人是多么耀眼，比她这个活了三十多年的中年人要有活力多了。
“妈妈很难过，她开始偷偷的喝酒，看向我的眼神里满是失望……”
她还用皮带抽你，安柏记得自己刚穿越来的那几天，小臂上都是伤口。
就在安柏出神的时候，小安妮拉住了她的衣袖，满脸都是感激“上帝没有抛弃我！你出现了！我能说话了！你简直就是小安妮的天使！你是上帝派来拯救我的天使！”
安柏被恭维的小脸通红，她很想满足安妮的愿望，让她想想……上次她们是怎么交换的身体控制权的？
“演《玻璃动物园》那次，你有没有做什么特殊的事情？”
“比如？”
“你用的什么姿势念的劳拉的台词？”
“像幽灵一样飘在空中，然后聚光灯照到我，我突然就踩到地板了，真实的地板。”
“在识海的舞台上？”
“对。”
安柏拉着小安妮转移至楼下的剧场舞台，她拿起飘在空中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剧本，“现在念句台词。”
“名字有什么意义？我们称之为玫瑰的花，即使换个名字，它的芬芳依旧如故。”（朱丽叶台词）
瞬间的拉扯感，空气压缩般把识海的空间挤压成一条线。安柏和安妮调换了存在，此刻安妮小小的身体变成实体，而安柏失去了重力感应漂浮在了空中。
“你获得了控制权！”安柏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有点透明的身体，她像飞在太空里，一挥手，墙壁上的壁灯就熄灭了，再一挥手，手上变出了大把的虚拟钞票，识海空间现在听她指挥。
“那我们要怎么交换回来？”小安妮更加坚定了安柏是个会魔法的天使。
对于这个问题，安柏早就心中有数，“你移开炉子，后面地板下有威尔藏起来的雪莉酒。”
小安妮按照安柏的吩咐跳下床，对着雪梨酒瓶来了一口。
“少喝点，不然我会宿醉头痛……”安柏的话还没说完，顿时就天旋地转扑倒在地。
“天，让未成年人饮酒真是个坏主意！”
“我们换回来了吗？”安妮的声音回响在安柏的脑袋里。
安柏轻哼了一声，盯着自己的儿童稚嫩的双手，奇妙的感觉，就像她突然长大又突然变成了小孩子一样。
“这样是不是意味着我们随时都能交换身体控制权了？”小安妮问得小心翼翼。
得到肯定的答复，小姑娘在识海空间上蹿下跳“太棒了！”
安柏松了口气，这样一来她就不必再为念不出英文台词挨饿了。感受着小安妮的愉悦，安柏也心情晴朗，看来她们不止共享了身体，在情感层面也会相互影响。
“以后登台演出的事情就都交给你了，演员安妮。”安柏点燃火炉，重新躺回床上盖着被子。
“真的吗？！安柏！你就是我的圣诞老人！”安妮在识海里亲了她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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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现在，肯尼迪结束了就职演说，挽着他漂亮的第一夫人走下楼梯朝人群挥手。
李关掉了电视，摇着头敲打桌面，语气中带着一些难以察觉的嘲讽，“出类拔萃之辈，希望他们不要高傲自大到搞砸一切。”
此时安柏已经吃完了自己碗里的那份午饭，正眼巴巴的看着威尔手里的。
“你干什么？”威尔警觉的抱起自己碗，“你最近是不是吃的太多了？小心变成猪！”
安柏也很无奈，自从她和小安妮协商好交换身体的事情，他们就迎来了一整个冬天的《玻璃动物园》巡演，一共32场登台，每一次交换都在消耗身体能量，安柏的食量现在比一个成年人都大，她努力不让人察觉出异常，仅有的零花钱都让她用来买食物了。
深不见底的热量缺口，她最不需要担心就是长胖这件事。
“那还不好吗？我们可以不限制的吃奶油蛋糕了！你知道那些好莱坞女明星为了身材费了多少功夫吗？”小安妮觉得这又是件天使带来的大好事。
“瘦是病态美，我要的是健壮的身体。”安柏早早下了餐桌，在自己卧室里翻出饼干铁盒，里面是她存的零花钱。
孤零零的几个硬币，还有皱巴巴的美元，数了数只有5刀。
“我快买不起汉堡了。”
小安妮在识海里显然没把这当一回事，她并没有什么金钱观念。
“艺术不能当饭吃，我们得找点活赚点外快。”安柏摸着自己干瘪的肚子盘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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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当安柏通过威尔的介绍接下第二份送牛奶的活时，安妮提出了抗议。
“早上5点起床！先送一小时报纸，然后是牛奶？！”
“你占用了太多的时间打工，晚上当我接手开始排练台词的时候已经困的不行了！”
“可以少排练点，你不是已经背下了所有台词吗？”
“表演不止是背台词，还需要一遍又一遍的排练把情绪刻进身体里。”
安柏打着哈欠敷衍的说，“会临场发挥的才是好演员。”
“你根本不懂表演！！”长高了一点小安妮在识海里气鼓鼓的，她6岁了，幽灵般的身体居然也会随着时间长大。
安柏骑着脚踏车穿梭在格林威治村街头，她围着围巾戴着呢绒鸭舌帽活脱脱一副报童打扮，远远看去就像个小男孩。
“你难道不想多赚点钱买好看的小裙子吗？”安柏抛出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生气的安妮只专心念自己的台词，完全不理她。
“妈妈，当你失望时，脸上就会露出那种可怕的痛苦表情，像博物馆里耶稣母亲的画像！”（《玻璃动物园》台词）
安柏也被惹得不耐烦，她冻得红彤彤的手从自行车篮里搬出一整罐铁皮牛奶，顺着咖啡餐馆后门的台阶向下走，“别整天在我耳边叨叨，这些台词我也会背——我不该偏爱它们，但玻璃是需要小心呵护……”（《玻璃动物园》台词）
“你怎么不背了？我喜欢听你念台词，就像在听自己的回声一样。”安妮飘在识海空中，她感觉安柏突然愣住了。
咖啡餐馆里有人在弹吉他，安柏手里的牛奶罐"当啷"砸在后厨铁架上，门上印第安珠帘随着吉他拨弦的响动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
"嘿！伍迪·格思里，我为你写了一首歌……"
男人沙哑的嗓音像一道魔力牵引着安柏，她不自觉的走到前厅，小小的咖啡餐馆里餐椅围绕着舞台零星摆着，牛仔靴在木地板上踏着节拍。
“I'm out here a thousand miles from my home,
（只身在此我远离家乡一千里）
Walkin' a road other men have gone down.
（走在一条别人都走过的路上）
I'm seein' your world of people and things,
（我看见了你世界中的人与事）
……”
曲终，安柏热烈的掌声在空荡荡的咖啡餐馆响起，弹吉他的男人对这个突然闯入的小男孩抬起下巴，“你喜欢这首歌？”
安柏紧张的看了看四周，发现他确实在和自己说话，“我，我，喜欢。”
“你为什么这么紧张？”识海里的小安妮问。
“别说话，安妮！”安柏暴躁的说。
弹吉他的男人取下带在脖子上的口琴，“你说什么？”
“不，不，我不是在和你说话。”安柏结巴得英语又烫嘴了，“我是说，你的音乐太棒了！我是你的粉丝！”
男人尴尬的摸着脑袋上乱糟糟的头发，他觉得很少会有小孩乡村音乐，“谢谢。”
他开始收拾琴箱，箱子里是昨晚零星收到的几美元打赏，甚至都不够一顿早饭。
安柏冲了上去，把自己口袋的零钱一股脑全倒了进去，“给……给你的。”
男人感到奇怪，但当他再想说些什么时，那男孩几乎是立刻涨红了脸飞速消失在了厨房后门。
“不想说些什么吗？你刚刚把我们打工所有的钱都打赏出去了。”小安妮觉得很不对劲。
“……”安柏摸了摸自己还在怦怦直跳的心脏，“你知道刚刚那个人是谁吗？”
小安妮摇头。
“那可是鲍勃·迪伦！！”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精神粮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