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一体两面 替身使者, ...

  •   “They are made of glass and are the smallest……呸!”安柏第三次咬到舌头,油灯把《玻璃动物园》剧本烤得皱皱巴巴。

      明天,他们辛辛苦苦排练了一个月的剧目就要正式登台演出,安柏虽然把台词背得滚瓜烂熟,但在众人的目光审视下表演又是另一回事了。

      让一个从来都没接触过戏剧的人在一个月内速通?安柏对自己完全没有信心,满心担忧一夜未眠,直到天空泛起鱼肚白,才终于扛不住,沉沉睡去。

      梦境犹如异度空间,墙壁和地板倒转方向,吊灯和烛光摇曳晃荡,安柏梦见自己颤颤巍巍上了舞台,台下是一双双深蓝的眼睛,数百道视线交织zhushi在她身上,然后她念出了台词。

      是标准的纽约腔,抑扬顿挫,柔和而又温暖,安柏感到一阵颤栗悸动,然后她就像被舞台施了魔法,彻底融入了角色里,犹如花中肆意飞舞的蝴蝶,扑闪翅膀。

      “醒醒!耶稣的裹尸布都比你口水干净!”威尔掀开安柏的眼皮,阳光穿透他鼻梁上的创可贴,“昨晚庆功宴就不该偷偷递给你蛋奶酒,瞧你这醉鬼样,断片了吧?”

      安柏迷迷糊糊地盯着床头柜上的《纽约戏剧报》,剧评标题的油墨张牙舞爪的写着:“李的哑巴女儿征服百老汇!”

      配图里“她”正跪在舞台中央,那种破碎感足以让任何一个儿童演员失业。

      “不可能!”安柏像弹簧一样从床上蹦起来,石膏假腿撞上铸铁床柱,“我明明还在背第三幕……”

      “第三幕你念错两个单词。”亨特幽灵般出现在门口,手里拎着那件被红酒 “洗礼” 过的戏服,像拎着一块破抹布,“但你在第二幕摔下楼梯那段可真是精彩绝伦,蒙哥马利说他都以为你是真的不小心踩空了,差点就信以为真了。”

      安柏冲向盥洗室,镜子里的人左颊贴着纱布,后颈还有块紫色淤青,像被人揍了一顿。可奇怪的是,她对这些伤一点印象都没有。

      记忆碎片在浮动,热水管突然散出蒸汽,镜面缓缓浮现出另一个倒影,一个五岁女童歪着头,笑得像朵花,用手指在镜子的水雾上写下 “Thank you.”

      “呕——”安柏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赶紧扒着马桶,把肚子里的东西一股脑儿全吐了出来。

      “别吐在梦露小姐送的花上!”母亲端着锡制托盘破门而入,带着花边的白瓷盘里摆满了精致的早餐,“宝贝,下午要接受《生活》杂志采访,你父亲在阁楼准备了‘十二个童年趣事',你可得背熟了,一个都不能落下。”

      安柏蜷缩在马桶边,呆呆看着“这辈子”都还没吃过的水果奶油蛋糕,不争气的咽了口水。

      站起来的时候安柏发现自己左手手臂内侧有串蓝色圆珠笔迹:“台词已搞定,记得送我条新裙子——安妮。”

      这字迹稚嫩真实,就像一个真正的5岁小孩写的。

      安柏晃了晃肿胀的脑袋,努力回忆,竟看到 “自己” 握着笔写下了这段字。

      过去 24 小时的记忆,像汹涌的潮水,铺天盖地地涌进她的脑袋 —— 舞台帷幔在观众热烈的掌声中缓缓坠下,观众席传来母亲娜莎的啜泣,舞台后的一角,李第一次露出满意的微笑。

      这些……是本尊安妮替安柏做到的?

      窗户在摇曳,纽约的风裹挟着汽油味灌进喉咙,安柏突然很想给二十世纪的心理学家们群发邮件:在线等,急!一个身体里住着两个灵魂是可能的吗?我会不会被夺舍?

      安柏深吸三口气,闭上眼睛,努力理着自己的思路。她告诉自己,别怕,不过是个才五岁的小女孩,哄孩子嘛,这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儿,难不倒她。况且,现在舞台演出这事儿似乎已经迎刃而解,不管怎样,她确实得好好感谢安妮这个小“功臣”。

      “喂!”威尔使劲晃醒闭着眼睛的妹妹,把偷偷抽的烟头弹向路过的流浪猫,“你真的要让那些捧臭脚的恋t癖记者对你拍个不停,然后写下哑巴姑娘的励志成长屎?”

      “不如趁现在和我一起去偷老头子的雪莉酒。”

      “未成年禁止饮酒!”安柏对这个哥哥的不良恶性蹙起眉头。

      威尔满不在乎地环抱起胳膊,“哪条法律规定的?哑巴王后吗?”

      安柏又忘了现在是1960年,在这个时间点上电视都还是黑白的。

      “……我能得到什么好处?”安柏问到。

      威尔坐在防火梯上翻了个白眼,“你想要什么奖赏,结巴女王陛下。”

      安柏想到了手臂上的留言,“带我去商业街买条裙子。”

      “成交!”威尔摸了摸裤子口袋的零钱,跳下防火梯。

      -----

      “小瘸子,把风!”威尔蹑手蹑脚溜进酒窖,一把掀开波斯挂毯,父亲珍藏的雪莉酒在阳光下泛着琥珀光。

      安柏抱紧缩在阴影里,楼下的嘈杂的采访声忽然停了,紧接着是母亲娜莎踩着高跟鞋到处寻找安妮的呼喊声。

      “见鬼!”威尔拽起安柏的辫子翻出窗户,看到安柏还拿着那石膏假腿,果断的把它丢向了垃圾桶,“戏都演完了,还拿着它干嘛?你真想变成瘸子吗?”

      他们一路狂奔,冲到了五层楼下的巷子里,黑人清洁工山姆正哼着欢快的布鲁斯擦拭着《玻璃动物园》海报。

      强壮的黑人小伙用特有的口音对两个小孩打招呼“今天是个好日子,斯特拉斯伯格小姐。”

      ----

      威尔拉着安妮穿过数条街区,他们从宽街5号坐上公交车,到哈德逊河东岸的哈林区下车,这是安柏第一次离开剧场这么远。

      “我们为什么买条裙子要跑这么远?”被威尔拉着衣领的安柏不解的问。

      “当然是因为这里的商店便宜,你以为我能像个大富豪一样,有钱给你买镶着亮片的裙子吗?”威尔一副看傻子的模样看她,然后把她一把推进了一家店铺,满脸不耐烦地说,“快点选完回家,别到处乱跑。”

      安柏独自走进二手衣店,她看了一圈找到了一条粉色的衬裙上面有红色的蝴蝶结,她觉得小女孩一定会喜欢这种。选好商品后,她却发现整个店铺里一个人也没有。她从柜台旁走过,想要找个结账的人,然后听到右手边的门后有说话的声响。

      安柏推开门,刺眼的阳光退却后,眼前的场景把她震在了原地。

      街道上的人群像汹涌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他们三两个手挽着手迈着步子,齐声唱着民谣歌曲《我们终将胜利》。

      有的人高高举着牌子,安柏仰头看到上面画着马丁·路德·金的画像,另一个牌子用血红的油漆写着“Black Power”,她突然意识到她闯入的是黑人平权运动的游行。

      安柏的蝴蝶结发卡在人群中被挤落,人们和她擦肩而过,不止是黑人群体队伍里还有很多白人大学生。安柏被人流推着,不知道是谁拽了她一下,她被扛在了一个人肩膀上,手里还被人塞了块写着“要和平,要平等!”的牌子。

      安柏被高亢的的歌声感染,也唱起了犹如圣歌般的歌词:“我们终将胜利,我从心灵深处,坚决相信:我们终将胜利,我们要和平的生活,我们要团结向前。”

      队伍从北向南行进,沿着哈德逊河一路向曼哈顿中心区域移动,就在他们要离开这个街道时,安柏看到威尔在拐角的另一端朝她喊叫。

      但是歌声太大了,她什么也没有听见。

      骑警的警哨声划破天际,马蹄冲向人群,现场顿时一片混乱。有的人四散逃跑,有的人拿起木棒和警察抗争起来,人群里被投放了催泪瓦斯,四散的黄色烟雾中,威尔逆流冲进了人群,死死拽住安柏的手,“我说了不要乱跑!你是白痴吗?!”

      马丁·路德·金的肖像在地上被踩踏出裂痕,到处都是哀嚎和喊叫。

      “回家!!”威尔咒骂着拉着安柏逃窜。

      当他们挤上公交车远离哈林区的时候,安柏还能在车窗上听到远远的《我们终将胜利》的歌声。

      舞台的聚光灯和混乱的游行,两者像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把纽约曼哈顿分割开来,安柏真正看到了历史犹如崩腾的潮水,而自己被裹挟着前进,无法回头。

      -----

      夜色下,安柏和威尔从后巷排水管爬回剧院时,两个人浑身都是脏兮兮的。

      李的怀表链正抽打着橡木讲台,隐忍的怒气在爆发的边缘,“记者在我的办公室等了一下午!所有人都在找你们俩!”

      “给我到地下室关禁闭!谁都不许吃饭!”

      母亲娜莎又在角落里哭泣了,安柏累了一天,有种“毁灭吧,我不想玩了”的冲动。她和威尔经历下午那么一场混乱,两个人没了一点反抗的生气。

      出乎意料的,这次亨特竟然没有落井下石,他在阁楼整理好所有的戏服后,像施舍一般丢给了他们俩一块黑面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一体两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