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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金色甜心 初见玛丽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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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幕第七场!现在!”李的银餐叉敲击瓷碗,震得红酒在杯中晃出涟漪。
亨特放下餐巾的动作像在舞台谢幕:“All the world's a stage,And all the men and women merely players...”他背诵剧目台词的声音比调音的钢琴键还精准,连父亲抽搐的眉梢都舒展开了。
轮到威尔时,这混球故意把“士兵满口赌咒”念成“士兵满口狗屎”,这着实把李给惹毛了。李紧握的拳头敲击在桌面,打断了威尔的滑稽表演,餐桌顿时一片死寂。
“吃你的白米饭。”母亲把餐盘摔在威尔面前。
“老、老头子的慈、慈悲就像...”安柏结结巴巴地背着台词,那声音小得跟蚊子嗡嗡似的,把台词嚼得七零八落。不过,好在最后还是磕磕绊绊地背下了全文。
安柏盯着自己盘子里颤巍巍的炖牛肉,心里五味杂陈,鬼才知道她这一周是怎么熬过来的。每天都得蹲在阁楼守着收音机,像只学舌的鹦鹉,一遍又一遍听 BBC 广播,就为了能把台词背好。要是上一世考不上大学就得饿肚子,那她铁定会是个学霸。
李听完安柏的背诵,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明天开始跟着剧团一起排练。”
威尔正用叉子把米饭戳成了蜂巢,闻言噗嗤笑出声:“让结巴演戏?您不如牵只山羊上台。”
“我们演改编版的《玻璃动物园》。”亨特冷冰冰的开口,嫌弃的扫了一眼安柏油乎乎的嘴角,接着说道,“她演跛脚劳拉,本色出演,这角色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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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十二点,厨房安静得像个冰窟窿一点声音都没有。安柏踮起脚尖,费力地够着橱柜里的黑麦面包。
突然,威尔从冰箱后面探出脑袋,他那潮湿的金发上还沾着剧场道具用的金粉呢,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看着有点滑稽,“小瘸子挺适合你。听说温菲尔德的演员是蒙哥马利?克利夫特?”
安柏把黑麦面包撕成两半分给了威尔,“演阿曼达的是一个叫玛丽的金发女人。”她去办公室拿剧本的时候,只偷听到了几个单词,就这么点信息,还是好不容易才记住的。
少年噎住了,喉咙里发出呜咽声,“你说的是玛丽莲·梦露吧!”
听到这个名字安柏手里的面包掉到了地板上,老天,1960年的玛丽莲·梦露?
这不是在做梦吧!她使劲掐了自己一下,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能见到活的玛丽莲?梦露?
“明天四点放学。”威尔舔了舔手指上的面包屑,一脸坏笑地说,“要是你敢在我女神面前结巴……” 说着他做了个割喉的手势,然后穿着破洞牛仔裤,像个小偷似的溜出厨房。
金发梦露,后世象征了美国文化的代表人物……安柏努力回忆前世看过的梦露画册,那张经典的白色连衣裙飞舞的照片在脑海中浮现,还有标志一般的梦露痣……描摹着脑海画面,安柏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睁眼看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拉开衣柜门的金发女人……那个女人正好有一颗梦露痣。
安柏倒吸一口冷气,瞪大眼睛,原来她已经见过玛丽莲·梦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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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火梯外突然射进来刺眼的光束,狗仔队的相机快门声像群蝗虫振翅。安柏和威尔趴到窗边时,正看见玛丽莲·梦露钻出凯迪拉克。她裹着貂皮大衣远远看去像一朵奶油云彩,又软又甜,可当剧院门口的灯照在她脸上时,安柏发现她的脸色不太好,更像个即将融化的冰淇淋。
“Holy mother of...”旁边威尔看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玛丽莲?梦露。
第二天排练厅飘着香奈儿经典的香水味道。玛丽莲?梦露蜷缩在道具沙发里补妆,耳朵上的钻石耳钉在台词声中簌簌发抖:“可是汤姆,我总担心那些、那些...”她突然转向李,一脸迷茫地问,“亲爱的,我该担心什么来着?”
“玻璃动物园!"李的剧本卷成筒装敲打在手心,“我说过别把电影那套带进剧场!”
安柏拄着劳拉的拐杖憋笑到内伤。老天,这可是能把“生日快乐总统先生”唱成世纪象征的女人,此刻正用玫红色指甲抠沙发线头。这反差也太大了吧,安柏心里默默吐槽:这玛丽莲?梦露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啊,怎么这么可爱又有点迷糊呢。
“小瘸子,该你了。”威尔蹲在灯架后做口型,手里还举着偷拍的柯达相机。
安柏踉跄着挪到舞台中央,突然被玛丽莲身上袭来的香甜味呛出喷嚏。
“Cut!"李咆哮着,“安妮!你的恐惧呢?你瘸的不是腿是脑子吗?”
玛丽莲却鼓起掌来:“李,瞧这孩子喷嚏打得多真实!”她把女孩拉到身边,胸针的冷光刺得安柏睁不开眼,“宝贝,要记住,观众才不在乎你说什么台词呢,他们只在乎你颤抖的睫毛——”
“现在,滚去地下室重读二十遍斯坦尼斯拉夫斯基!”李用剧本做的棒装教鞭敲在她的石膏假腿上。
下午被关在地下室锅炉房的安柏仰天长叹,美式虐待加体罚,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就在这时通风管忽然传来敲击声,威尔倒吊着从管道里爬出来,递给了她半块融化了的巧克力:“金发傻妞给你的。”
他鼻梁上还贴着创可贴,那是偷拍的时候被灯光师揍的,看着有点可怜又好笑。
安柏舔着甜腻的巧克力,听见楼上传来争执声。玛丽莲?梦露甜腻的嗓音都变了调:“李,你让我觉得自己是块发霉的奶酪……不,在好莱坞他们至少给我洒金粉!”
“这就是问题所在!”李的脚步踩在楼板上咔咔的响,“你是演员不是圣诞树挂件!我能做的就是教会你怎么演戏。”
“可是我做不到……所有的制片人都说我没有天份……”玛丽莲?梦露的声音带着哭腔,感觉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就是这个状态,你现在不就哭得很自然吗?记住这个感觉。”
威尔的眼睛在黑暗里发亮:"你说她会不会气得用高跟鞋敲碎老头脑壳?”
安柏摩挲着巧克力包装纸上的唇印,她想起前世看过的纪录片——玛丽莲?梦露因服用过量安眠药香消玉殒。都说红颜薄命,安柏心里一阵难过,这么一个大明星,结局却这么悲惨。
玛丽莲?梦露的高跟鞋声渐渐消失在雨夜里。威尔爬出通风管道前把相机胶卷藏进安柏的石膏腿里,恶狠狠地说:“敢弄丢就把你卖给马戏团。”
后来在《纽约邮报》娱乐板块的角落里永久留下了一篇报道:“玛丽莲·梦露现身下东区,演员工作室可以让金丝雀变成知更鸟吗?”
报道还配了一张图,图上梦露在防火梯上回头微笑,身后模糊的玻璃窗里,有个举着柯达相机的中二病少年正被灯光师揪住耳朵,一个五岁的小女孩拄着拐杖,倚在栏杆上俯看着下方围得水泄不通的狗仔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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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新闻》出价五十美金!”威尔咬着钢笔,那模样就像警匪片里的□□老大叼着雪茄烟,一脸兴奋地说。他们蹲在第七大道排水管后边,像两个正在策划阴谋的小贼,“够买二十个芝士汉堡,外加两场摇滚演唱会门票!”
报社橱窗里的电视正在播放肯尼迪竞选演说,安柏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日期:1960 年 9 月 12 日。看现在的势头肯尼迪肯定会在这一年的大选中获胜,40岁出头就成了美国总统,然后……在任内遇刺身亡……
她依稀记得梦露和肯尼迪是前后脚死的,也就是说这一切都会在几年内发生。
安柏心里一阵寒颤,现在她才恍然认知到她是个能预知未来的穿越者。
“发什么呆?” 威尔用胶卷筒戳了戳安柏的肋骨,把她从思绪中拉了回来,“等会就说照片是我从垃圾箱捡的,千万别露馅。”
接待员嚼着口香糖,接过信封。安柏瞥见桌角报纸,整个版面都是肯尼迪的脑袋。
她仿佛听见了时空里遥远的枪声,一下子击中了安柏的大脑。她突然像疯了一样,扑上去抢回胶卷:“不卖了!不卖了!”
威尔气得追了安柏三条街,最后在消防栓旁把她拎了起来:“你他妈中邪了?怎么突然变卦了!”
安柏攥着胶卷的手在发抖……她不会去发死人财。
梦露的笑脸真实的就在眼前,对于安柏她不再是一张照片,一个象征符号,她是活生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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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的排练厅,玛丽莲?梦露的睫毛膏在强光下晕成了乌云,看着有点狼狈。安柏把瘸腿少女的台词念得乱七八糟,错漏百出。李气得直接把剧本砸向舞台,大声吼道:“滚去和扫把对戏!你这演的什么玩意儿!”
“亲爱的,你该试试这个。” 玛丽莲?梦露在化妆间拦住魂不守舍的安柏,往她手心塞了颗镀金纽扣。
“当你说台词的时候,就想象这是你暗恋男孩送的最后礼物。” 她指尖的凉意让安柏心里堵得慌。
安柏盯着玛丽莲?梦露锁骨处的瘀青,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您为什么不离开好莱坞?”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问出了这么一句话。
化妆镜周围的灯泡突然暗了暗,好像也被这气氛影响了。
“小甜心,鱼只有在游动时才能呼吸。” 玛丽莲?梦露转开口红对着镜子补妆,说到,“李骂人虽然难听,但他教会我用这里演戏。” 她按住自己起伏的胸口,那里跳动着滚烫的心。
走廊传来李指导蒙哥马利的声音:“愤怒不是跺脚!是你早餐发现咖啡里掺了洗碗水!” 那声音大得,整个走廊都能听见。
玛丽莲?梦露 “噗嗤” 一声笑了,这个笑容后来被无数人模仿,但没人知道它诞生在这个发霉的纽约剧院。
安柏不由的看呆了。
“你父亲改变的不只是我。” 她突然从鳄鱼皮包里抽出一本笔记,笔记本上贴满了演员工作室排演时的剧照。那些泛黄的照片在汽灯下泛起涟漪,像在诉说着过去的故事。
她染着桃色甲油的手指划过一张张照片:“这是吉米在《不道德的人》排练场偷我的太阳镜……”
照片里詹姆斯?迪恩跨坐在道具布景上,鼻梁上架着梦露标志性的猫眼墨镜,那模样帅得一塌糊涂。安柏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要知道这位好莱坞大明星 1955 年就死了,现在看到他的照片,感觉像见到了鬼一样。
“再看这张。” 玛丽莲?梦露掀开下一页,保罗?纽曼正在台球桌旁打盹,手里的《演员工作室手册》都快滑进啤酒杯里了。
安柏看着保罗?纽曼那双像被上帝吻过的蓝莓派一样的眼睛,她突然意识到这本相册根本是奥斯卡预言书。
达斯汀?霍夫曼在小巷子里啃热狗的照片下压着张便签:剧场试镜前绝食三天 —— 李说饿出来的迷茫眼神正好符合角色。
这操作也太奇葩了吧。
最离谱的是史蒂夫?麦奎因,他穿着德军戏服在剧院后院修摩托车,排气管上还架着本《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全集》。
安柏看着这些照片,脑子都快不够用了,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感觉像穿越到了一个明星大杂烩的世界。
“你父亲是块磁铁。"玛丽莲抬起安柏的下巴,用自己的口红给小女孩涂上红唇,“把全美国最疯的戏精都吸过来了。”她突然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上周沃伦·比蒂来上私教课,帅得衬衫扣子能崩到第三排观众席……”
安柏盯着1974年才出道的罗伯特·德尼罗少年照,感觉脑浆都要沸腾了。
她心里想着:上帝啊,要是现在给我一台 MacBook,我马上就能写垮二十个电影论坛,这些爆料太惊人了!
“安妮!”李的吼声震得粉扑都在跳,“过来重读第五遍‘记忆情感’理论!别在那儿发呆了!”
玛丽莲?梦露对安柏眨眨眼给她塞了颗太妃糖,像个调皮的姑娘。
当安柏拄着拐杖蹦回舞台时,正撞见威尔在偷试蒙哥马利的西装。威尔那自命不凡又滑稽的青少年模样,让安柏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这才意识到,威尔也不过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之前被他作弄的那些坏情绪,也慢慢消散了。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天真和温情都弥足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