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能吹小一点吗》脱氢苹果酸

3、第三章 走近

　　家政工作就像收集样本，姜夏喜欢这一点，她喜欢观察。去到不同的地方，接触到不同的人，顺便还能熟悉一下南城的路线和生活节奏——这座未来三年要陪伴她的城市。

　　在开学前的两星期，姜夏辞掉了家政的工作，准备用一段新的样本，衔接她以后的科研生活。

　　“陪诊师，南城医学院研究生，陪诊对象：单身女性，孕妇，老人。 ”这么发帖可以吗？先试试。

　　手机的震动打断了姜夏的思考。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需要陪诊，她都还有点没准备好。

　　“南城三院，老人，是我妈妈需要，请问一下陪诊价格？”
　　“现在吗？”
　　“不需要钱，跟您解释一下，我是南城医学院的研究生，想通过陪诊师这一视角来感受患者在就医时可能遇到的问题。”
　　她会不会以为我是骗子？

　　“那太感谢了，我妈妈她胃疼，准备去医院的时候接到了公司的紧急电话，实在没办法陪她去医院了。”
　　“我让我妈妈去南城三院等您。非常感谢。”
　　“好，我现在也出发。”
　　姜夏很激动，把可能用到的东西全都装进了她的双肩包，鼓鼓囊囊的。

　　“小姑娘，谢谢你啊，现在医院都是智慧系统，我这个老太太弄不明白，还是年轻人好啊，你看这么快就看好了。”老奶奶说着就要掉眼泪。
　　姜夏也想哭，看到老奶奶要哭，立马开始安抚她。
　　这次陪同下来，她觉得老人就诊真不方便，尤其是一些文化水平不高的老人，只能模仿别人怎么操作。
　　把老奶奶送到车站后，姜夏在手机备忘录上写下了这一点。接着又把医生的嘱咐和服药细节发给了老奶奶的女儿。

　　“没什么胃口，随便吃点吧，好热啊，只想喝冰的怎么办？”姜夏在医院附近的街上，一边逛一边自言自语。
　　再打开手机的时候发现又有人留言了。

　　“现在可以吗？我在南城三院，一楼大厅。”

　　“还好我没跑远，大家都是极限约陪诊师的吗？”

　　忘记是几点钟了，林栀只记得自己的头很沉，稍微倾斜一个角度就会引来短暂的眩晕，反手一点一点才慢慢把自己从床上撑起来。
　　吃完退烧药又昏睡了一阵，温度依旧退不下来。
　　“受不了了，好难受，还是去医院吧。”林栀晃晃悠悠地走出小区，打车，一路上都在努力睁开眼睛，让自己能清醒一点，就这样到了南城三院。
　　身体的各种不适，差点让她吐在大厅……

　　“我戴着黑色鸭舌帽。”希望陪诊师能快点找到我。

　　姜夏往一排一排的座位上看去，生怕看漏了。
　　南城这么大，巧的是很多人都戴了黑色的帽子，很巧的是姜夏先走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形前。

　　“请问是你找的陪诊师吗？”
　　林栀缓缓抬头，被鸭舌帽挡住的脸随即映在姜夏的瞳孔中，那样苍白，还挂着细小的汗珠。

　　“是你呀”
　　“你哪里不舒服？”
　　“挂号了吗？”姜夏很着急，俯下身，等着她的回答。

　　“发烧，温度退不下来。”这是林栀第一次这么虚脱，连说话都费劲。软踏踏地把身份证递给姜夏。

　　“在这儿等我，我去给你挂号。”

　　“林栀，26岁。”栀子花是在夏季开花吗？姜夏望着队伍发呆。

　　“先打一针肌肉针吧，可能会有点痛。”
　　姜夏扶着林栀，她的目光跟随着那根又长又细的针头，护士渐渐走近，林栀也越来越害怕。姜夏感受到了，用手搭住林栀的肩膀，身体也往前递，让她靠在了自己的怀里。
　　好熟悉的柠檬味。是香水？

　　“我送你回家吧，打个车。”
　　“谢谢。”

　　“我的屁好痛啊，没办法坐下了。”林栀对着网约车发愁。
　　“不介意的话，你可以靠着我，让打针的地方不受力，可能会好一点。”

　　姜夏不习惯和陌生人有肢体接触，但是如果别人真的需要，从刚才到现在，她又可以接受。

　　一个天生的利他者，姜夏也弄不明白，为什么只要帮助到别人，自己就会非常开心。
　　但对她的帮助，为什么进了一步又一步？思绪被林栀打断，依然滚烫的额头贴在了她的肩膀上。

　　“你吃柠檬了？”
　　“洗衣液的味道。”姜夏用言语的冷静，掩饰着此刻她加快的心跳，因为她的额头太烫了，因为距离太近了。

　　体温的升高本就会引起心率加快。林栀感受着自己的心跳，也感受着她的心跳，交叉，跟随，有几拍的跳动好像重叠了。

　　再睁眼的时候，姜夏扭着头正轻声唤她。
　　路途的颠簸又让林栀泛起恶心的感觉，姜夏一路把她扶回房间，让她慢慢躺好。

　　“她躺在被窝里的时候，真的好小一只啊。”上一次承受姜夏这样的眼神的对象，还是在汉城家里的小猫。她觉得小猫熟睡的样子，软软的，很可爱，会忍不住想捏捏小猫的爪子。

　　“给她煮点粥吧，她今天应该没怎么吃东西。”

　　姜夏从厨房的窗户看到乌云正在远处聚集，又要下暴雨了。到南城已经两个多月了，她还是没有习惯这说来就来的雨。

　　夜晚的安静，雨声的节奏，让姜夏很放松，运转了一天的神经终于不再紧绷，索性靠着沙发，闭上了双眼。

　　林栀出了一身汗，热得她把被子掀开又盖上，几个来回后，林栀清醒了。

　　“她这是……睡着了吗？”林栀蹑手蹑脚地走到姜夏面前，又回主卧拿了一条毯子，轻轻搭在姜夏的身上。

　　感受到突然到来的温暖，姜夏的脸颊蹭了蹭毯子。是小猫吗？在汉城的时候，家里的小猫会突然跳到床上陪姜夏睡觉。身体也暖暖的，小猫已经长这么大了吗？

　　微微睁开了双眼，看到了林栀坐在自己的脚边。
　　“你好点了吗？”没睡醒，声音还沙沙的。

　　林栀温柔地回应“嗯，好多了。”
　　“还想继续睡吗？先起来喝点粥吧，还是你熬的。”
　　她好会照顾人，明明年龄比我还小，是她学着别人的样子，还是她有爱人的天赋。希望不是后者，那样她会很累吧……

　　“你最近……”姜夏想问林栀最近是不是挥霍了身体，喝了不少酒？或者伤了多少心？但不知道以什么立场开口。

　　“我最近项目赶的紧，前前后后熬了好几个通宵，前天刚刚安排好，今天就病了。”
　　林栀又快速接上“不是因为还没走出情伤哈。”清醒后的恋爱脑最怕别人误会了。

　　姜夏轻声笑了。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你帮了我这么多，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
　　“我叫姜夏，生姜的姜，夏天的夏。”

　　“我叫林栀，栀子花的栀。”
　　“我早上挂号的时候，看到了。”

　　栀子花盛开在夏天。

　　“你……原来还在南城医学院读研呀，之前怎么没说过。”林栀有些疑惑。
　　“之前离开学还很早，而且这次发帖是想收集患者在就医时可能面临的问题，说我是医学院的研究生，可能会有更多人联系我吧？”

　　“好像是这么个逻辑哈。”
　　“不是很懂你们对学术的热爱，怎么生活中的方方面面都想研究一下。”

　　雷声像是困兽低吼，打断了她们的谈话。

　　还能打到车吗。姜夏有心事的时候眼神会到处瞟。

　　“雨下这么大，要不，你晚上住这里吧。”快答应吧，我也想为你做些什么。
　　“万一我半夜再烧起来了呢？你是医学生，你有经验。”林栀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好，谢谢你。”第一次在南城，借住在别人家里，姜夏竟然没有一点不安。她之前总是怕给别人添麻烦。可能是今天太累了吧，暂时不想守着边界了。

　　“没事儿，我给你收拾一下次卧。”林栀在心里感谢自己在南城买了个大房子，可以接纳亲人，朋友，和这个帮助自己的新朋友。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吧？

　　俩人坐在沙发上都不说话，安静的空气让林栀有些受不了，于是提议看会儿电视。
　　不知道她平时都看些什么？财经新闻她喜欢看吗？

　　“你们医学生看医疗片的时候，会不会觉得很假呀？”林栀其实听自己的朋友吐槽过这一点，为了让气氛暖一些，她还是抛出了这个话题。

　　“我没太看过。”
　　“不过大部分人会觉得，挺没意思的。”姜夏猜到她是想找话题。

　　“哦，那你喜欢看电影吗？”
　　“挺喜欢的。”

　　喜欢看电影。下次有机会可以约她一起去。

　　“不早了，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早点休息吧。”
　　“我不是不想和你继续聊天了，是你真的需要休息。”姜夏真是这么想的，所以选择直白的说。

　　“好，那晚安。”
　　“晚安。”

　　两人往各自的房间走去。

　　刚睡了一会儿，现在很精神怎么办。再看一会儿手机我就睡，在停顿间，林栀点开了姜夏的朋友圈，三天可见，空的连签名都没有。
　　挺像她平时的样子，冷静，但她又会很温暖地帮助别人。让人看不透到底是冷还是暖。

　　姜夏刚沾上枕头就又睡着了。陪诊师这个角色对姜夏来说，除了耗费体力脑力，还会被牵动情绪。

　　共情力太强是上天设下的诅咒还是天赐？她已经懒得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