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能吹小一点吗》脱氢苹果酸

2、第二章 小米粥

　　夜晚的情绪是弥漫的，脆弱的。刚睡醒的林栀也是，迷迷糊糊地揉揉眼睛，手机屏幕的亮光也赶不走她此时的迷离。

　　也许是好几天都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也许是她带来的柠檬味的清香，散落在房间里……林栀觉得这一觉睡得格外舒服。

　　“她应该已经走了吧。”林栀拉开卧室的门，客厅里只留着一盏小灯，看的她心里暖暖的。

　　厨房里好像还有亮光，林栀走过去，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工装马甲，她靠着橱柜，正低头对着手机锁屏发呆。
　　几秒过后，姜夏终于发现旁边有人在盯着她了。吓得她立马站直，用手捂住胸口，“吓死我了。”口头禅用气声从嘴里溜出。
　　林栀看到这一幕，噗一下哈哈笑起来。
　　“你还没走呢，我以为你走了，原来是在厨房准备埋伏我？不过你这么呆，还是别干这行了。”林栀开她玩笑。

　　“没有，我不是，我给您煮了小米粥，在想要不要叫醒您……”姜夏想解释自己不是新闻上说的那种坏人，不过说出来之后她也觉得自己很呆了。

　　厨房明明那么黑，林栀却从她的眼睛中看到了真诚，又像悬在空中的月亮一样，皎洁。

　　“你对所有人都这样吗？”林栀真的很好奇，对话间多了一些认真。她又想起在大街上狼狈不堪的场景，人来人往，步履匆匆，只有她，会因为自己的泪水停留。

　　“嗯？”姜夏有点懵。
　　“我只负责打扫卫生，我们公司有专人负责这些，这是……我给您煮的。”

　　有时候，轻松的话语，就是一记直球，不知道会碰到哪里，但就是让人触动。
　　林栀相信了，相信面前的这个陌生人，会对她这个陌生人好，单纯地希望她好。

　　“那，你也来吃点吧，忙了那么久。”
　　“还有，别您啊您啊的了，好像我们有什么阶级一样。”

　　姜夏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明明几个小时前这个女人还威风凛凛的。

　　“不了吧，没什么事的话，我可以走了吗？”
　　姜夏最怕和陌生人一起吃饭了，因为完全不知道说什么，会显得自己只会吃。

　　林栀决定逗逗她，戏瘾大发，演电视剧里的幕后反派“那你可以陪我吃吗？”

　　还真是捉摸不透呢，怎么感觉是她要埋伏我？姜夏不敢再跑了，害怕真出什么意外。只好说“嗯。”

　　“哈哈哈哈。”林栀又没忍住。

　　姜夏也恼了，有些不开心，问她到底在笑什么。

　　“笑你呆呆的，有点……”可爱，林栀想说她可爱，但忍住了。

　　饭桌上很安静，姜夏觉得自己跟个吉祥物似的，陪单主吃饭，眼神不知道要放在什么地方才好，看看水杯，看看碗，迅速扫过低头的林栀。竟然暗暗希望对方能说句话，她好接上，让氛围别这么尴尬。

　　“你是南城人吗？”
　　祈祷成功了。

　　“不是，我家是汉城的。”
　　“你是一个人来南城的？……就为了干这个？”

　　“对呀，我自己。”
　　这工作怎么了？姜夏咬咬嘴唇内侧。能让姜夏感到自卑的原因会有很多，可绝对不会是工作。体力劳动和脑力劳动，只要是不违反法律，都值得被尊重。

　　姜夏越想越激动，声音都比刚才高了一点“这工作，我响应号召，大学生灵活就业，我想体验一下，有什么不好吗？”
　　一个没忍住就问出口了，姜夏压压手指。她就算给我差评，我也要听听她怎么说。
　　哎，我怎么就，改不掉这股爱激动的劲儿呢。身体里的小人，九八和九九，又在打架。

　　早就听说汉城的女生从不在嘴上吃亏，今天真是见识到了。
　　“挺好的，我是在想，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处，不能继续上学了，才一个人出来打工。”林栀不想被误会。

　　“哦。”
　　“抱歉，我刚有点激动了。”

　　“我们见过，你记得吗？”
　　“大概一个星期前，在南城火车站附近的街上。”
　　这几天林栀太郁闷了，实在想和人说说话。

　　姜夏试着调动回忆，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一个星期前，我应该在和李姐出工吧。”

　　“你给我了一瓶冰水。”
　　“还让我小心中暑。”会记得我吗？为情所困，会很蠢吗？

　　“我想起来了，是你呀，那天太阳好晒，热的我晕晕乎乎的，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姜夏不知道林栀为什么哭，也不想再提，成年人都想有自己的体面。保持不说不问的默契，是生存法则。

　　“那你还把冰水给我？”
　　“是因为看到了我在哭吗？”为情所困的样子真的很蠢，路人都觉得可怜。

　　“嗯，我怕你失水了，生活上遇见难事，哭一哭很正常，补点水才有有眼泪哭。”
　　天呐，我在胡说些什么啊，诶呀，我其实就是想告诉她，哭不代表不坚强。

　　泪水刚好悄悄藏在眼眶，快散落时，林栀又被逗笑了，让她的眼睛看起来亮亮的，格外生动。

　　“我那时候分手了，你懂吗，就是那种，昨天还在构建我们的未来，今天她突然就告诉你，以后我的未来，并没有你。”
　　“最要命的是，她是我的第一任，这可是初恋。我现在对恋爱的向往，都快被她影响了……”

　　姜夏表示理解，想到当初舍友闹分手的时候，路边的狗都要聊上两句。有一次半夜还在聊，全宿舍的人都帮她分析，完全忘记了第二天的早八，于是早上整个宿舍都蔫蔫的，像是都分手了一样。

　　很神奇，林栀从姜夏的身上感受到了[支持感]，她不会觉得自己狼狈，反而会让自己很想和她谈论这些。

　　“嗯，这种断崖式的分手会让被动方很怀疑自己，同时怀疑这段感情的真实性。”
　　“你难过……是因为你，真正爱过。有些人也会因为自己给出的爱而难过，但我觉得没必要，‘爱人’有时候要比‘被爱’伟大，主动方失去一个很爱她的人，才应该难过。”

　　一个人失去一个很爱她的人，才应该难过。好婉转啊，她不爱我，才会选择失去我。
　　“你这么懂？谈过？”
　　“没有，听多了就……算是懂了一些吧。”

　　“恋爱还能纸上谈兵啊。你这么一说我懂了，嗯，没必要为了一个不爱我的人而伤心。”
　　“聪明。”姜夏发自内心地夸她。
　　因为见过太多的恋爱脑了，她们真的很喜欢和姜夏这个没谈过恋爱的人聊感情，结果扭头就又在一起了。

　　“短时间内走不出来也是正常的，想逃离情绪也很正常，但别透支自己的身体。”

　　这小姑娘聊起感情来怎么这么成熟，道理一套一套的，这是听过多少人的故事，还让我注意身体，跟我妈一样。
　　等等，她不会是指，那个……吧。

　　“我……我不经常那什么的，昨天喝多了就很想……试试。”

　　“嗯？我说的就是喝酒，你在想什么？”姜夏轻抬眉毛。

　　“你真帮我洗了？”你快怪我吧，我好给你道歉。
　　“昂，我戴了手套……用酒精洗了一遍，热水过了一遍，下次你用的时候……记得……再洗洗。”
　　啊，我为什么说的这么详细。脸突然好热。
　　“戴手套了就好，戴手套了就好。”林栀小声说。对啊，她戴手套了，我给忘了。

　　姜夏和林栀的脸一个比一个热，姜夏先笑了，林栀也看着她笑。
　　我们有着一样的身体，一样的构造，我们的需求可以被谈论，无关年龄，无关人生阶段，因为它本来就很美好，它只负责体会爱，和制造快乐。

　　“时间不早了，我要走了。”
　　“我开车送你吧。”
　　“不用了，我骑车来的，怎么可能让单主送我。”

　　“再见。”
　　“再见。”

　　坐回沙发上，林栀才发现桌子上多了一盒药，还有张字条“可以保护胃粘膜。”
　　更不想她走了。
　　想想自己经历职场这么多年，见过各式各样的人，不缺对自己好的，但都是希望从自己身上能换点利益的，同事是同事，不能当朋友。
　　所以我会为陌生人的好而动容，很正常吧？

　　林栀怕因为感情的缝隙，身心处于悲伤之中，会想生出新的感情来快速填补。这样很不好，用新感情缝补旧伤，对谁都不好。
　　只好把今晚舒适的相处，再归为“遇见了一个对自己很好的陌生人。”即使不希望我们只是陌生人。

　　雷声的预告，比天气预警还快一些，暴雨瞬时落下，打的窗户一阵阵砰响。
　　林栀跑向阳台，窗户当然关的很严，她担心的是她。

　　“完了，就今天没装雨衣，还好快到了。”姜夏一点都不难过，她想等雨浸泡自己。
　　“好凉快！雨，再下大一点吧。”看到街上没人，她放肆地大喊。

　　到公司交完工具，姜夏又一头扎进雨里。
　　李姐一边担心，一边觉得还是年轻人有活力，爱和雨玩。
　　“没事的李姐，明天上午我休息，不会耽误上班的。”车速已经把声音甩开。

　　到楼下的时候，看着自己几十平米的出租屋，工作的时候打扫了这么多房子，那么大，那么好。这才是会让姜夏感到自卑的地方，在大雨面前，几滴眼泪根本不会被人瞧见。
　　什么时候自己才能有真正意义上，属于自己的家。我要打扫多少的房子？干多少的工作？

　　可真的是房子太小的原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