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句再见》乌意思

7、暗算 程淮回头冲

　　“陈忆，来给狗盛饭！”程淮一嗓子在厨房叫人。
　　椰球就像听懂了，一下子从陈忆怀里蹿出去，奔着厨房就过去了。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陈忆平时不让椰球进厨房，这会儿它只敢在厨房门口激动地打圈儿转。
　　“不是吧，你们家是谁盛谁自己的饭么？”程淮惊讶的声音在厨房响起，“也太现代化了。”

　　陈忆听得直笑，正要站起来，就看到程淮隔着餐布把砂锅端了出来，多出来的四根手指头还夹了两个碗。
　　“你练杂技呢。”陈忆赶忙上去把碗接下来，“非得一趟拿。”
　　“做饭的是老大，我乐意。”程淮把汤往餐垫上一放，顺手拍了下陈忆脑袋。
　　“啊！痛啊！”陈忆揉揉头，在餐桌坐了下来，“我吃完就给你挂号。”
　　程淮又返回厨房把小狗的那份拿出来，按陈忆的指示放到了阳台的椰球就餐区。
　　“行，我要专家号。”

　　其他菜也被端了出来摆好之后，程淮在陈忆对面坐了下来。
　　“红烧鲫鱼......小青菜炒腊肉......清蒸鱼丸.....还有大虾煲。”陈忆一个一个数宝一样报菜名。
　　“爱吃么？”程淮夹了块儿鱼肚子肉放在陈忆碗里。
　　“还没吃呢就问人爱不爱吃。”陈忆低头把鱼肉吃了，嚼嚼嚼片刻，抬头眼睛弯弯笑着说，“爱吃。”
　　程淮满意地挑眉，也吃起来。
　　小椰球看起来也很满意，埋着头就没停过。

　　“你那个朋友，认识多久了？”程淮问。
　　陈忆有些疑惑，但也没多想，“好几年了，我大三的时候就认识了。”
　　“怎么了吗？”陈忆盛了碗汤。
　　“没事。”程淮把自己这侧的鱼丸往陈忆那边推了推，“随口问问。”
　　陈忆看看鱼丸，又看看程淮，沉思片刻，自顾自开口道：“我刚上大学的时候，很长一段时间不跟人交流。”
　　程淮夹菜的筷子一顿，抬头看她。
　　“室友想跟我做朋友，看我太冷淡，也就离得远远的。后来很偶然的一次机会，我接了一单兼职，是陪孕妈妈做产检，那个人就是今天那个小女孩的妈妈。”
　　陈忆眼神染了些情绪，语气还是平静，“但是她生下安安就去世了，难产。”
　　“办葬礼和安安住在医院的时候，我都去帮忙了，一来二去和温铭哥还有温暖都熟悉起来。”

　　“温暖是谁？”程淮认真听着。
　　“温铭哥的外甥女，和我一样大。”陈忆想到温暖，很幸福地笑了笑，“她是我最好的朋友，现在也是，这两天就是她在照顾我。”
　　“有朋友很好。”程淮说。
　　“是啊，温暖和温铭哥帮了我很多，我很感激他们。”陈忆顿了顿，“所以今天早上，我才会有些生气。”
　　程淮手一摊，朝一桌菜努努嘴，“给你赔罪了。”

　　一顿饭下来，陈忆挑挑拣拣说了些自己的生活，程淮沉默地听着，偶尔眼神沉沉地盯她一会儿，却只字未提自己的事。

　　程淮强行把陈忆安排到沙发上坐下之后，自己开始收拾桌椅碗筷。
　　“程淮？你真没有微信么？”陈忆斜靠着熊仔，举起公仔的毛爪子在自己脸上轻拍着。
　　“什么？”厨房水流哗啦啦响，程淮从哗啦啦里伸出半个身子问。
　　“微信，我说我要加你的微信！”陈忆提高点声音，把毛爪子举起来挥了挥。
　　“不是跟你说了，我没微信。”程淮继续做洗碗工。

　　居然是真的，居然真的不用微信。陈忆坐起身掏出手机，把自己的微信号短信给了程淮。她没有想太多，只是尽可能多地，抓住程淮。

　　程淮收拾完出来时，陈忆正环着膝盖，坐在地毯上看小猫。陈忆的头发比过去长很多，还是溜溜直，散在身侧，整个人静谧着，只有双眸中，思绪和情感不止息。

　　程淮轻手轻脚靠近，小猫刚被陈忆涂完外伤药，正有些疼痛，喵呜低吟着，爪子勾住陈忆的手指，一下一下轻曳着。“给它起个名字吧，有名字就能活到很老了。”程淮轻声说。
　　“你来了。”陈忆回过神，“我也是这样说，只是有些想不出。”
　　“叫椰小丸吧，一小团子。”程淮说，“做椰球的妹妹，有个兄弟姐妹陪着，也会活得长久些。”说完冲陈忆笑笑。
　　陈忆并没有笑，她复杂地皱眉看了看程淮，最后很轻叹了口气，“好，就叫椰小丸。”

　　程淮从电视柜边的置衣架上取下自己的大衣，在陈忆头上戳了戳，“我走了。”
　　陈忆闻言，站起身，一蹦一蹦，跟着程淮到了门口，看着他换完鞋，转身要走，“你明天会来的，对么？”
　　程淮回头冲她挑挑眉，“说话算数。”说完，消失在门的开合间。

　　屋里一下子静下来。其实还有很多声响，椰球在宠物房玩儿皮球，叮铃桄榔作响。椰小丸睡得安稳起来，轻轻打起呼噜。客厅阳台敞着窗，暮色四合，楼下小孩子的玩闹声断断续续传进来。家家户户的锅碗瓢盆也开始碰撞。
　　可是屋子里就是静下来，静得陈忆有些恍惚，好像只是做了一场梦，美梦一场里，和程淮兄妹一样过了一下午。
　　门一关，暖腾腾的家一阵烟般消散了。被刻意遗忘在一边的事实，很刺骨地又回到陈忆脑海中，刺骨得让人作呕。

　　呕。
　　程淮从陈忆家走出来，强忍着胃里的恶心，没能忍到进自己家单元门，就伏在垃圾桶边吐了。吐完也没起身，顺势蹲了下来，一动不动好半晌。
　　陈忆家的阳台，装着整面的落地窗，玻璃擦得很亮，能透过窗子看到高悬的树冠，还有因为遥远、什么都缩小了的地面。程淮去给椰球放饭的时候，一步步走近窗户，步伐止不住地发虚，恐惧沉钟般敲打着神经，想吐，想逃。
　　可是他最后也没有转身。一转身，陈忆就一定会猜到他转身的原因。她那么敏感，只要猜到，愧疚就会找上她，程淮不愿意看到她愧疚。

　　程淮一下午观察下来，陈忆现在生活的很好，和从前大不一样。养着自己的小狗，住着细心装扮的家，有很好的朋友，做着一份还算满意的工作。这样的生活很好，没有人拖累她，没有一定要掉眼泪和道歉的事。他刚才答应了陈忆自己会说话算数，现在却有些犹豫，真的应该再见么。
　　程淮掏出纸巾简单清理了一下，有些烦躁地踢了一脚垃圾桶，转身走了。

　　手机一连串震个不停，陈忆烦躁地回到客厅捞过手机。
　　组里的实习生周淼淼给她发了很多消息，陈忆疑惑着把聊天框往下滑，在表情包和一堆啊啊啊中，努力地汲取信息。
　　周淼淼是个直肠通大脑的直爽女孩，来了公司不到半年，和众人都打得火热，尤其爱黏着陈忆。陈忆在公司是出了名的冰块美人，除了工作和谁都没有私下交集。然而挡不住周淼淼一直以来撒娇卖萌，非要做她手下第一大将，最后变成了陈忆下班后唯一会联系的同事。
　　周淼淼骂骂咧咧说了一长串，总结起来就是陈忆没去公司的这两天被人阴了一把。

　　陈忆本科学历过硬，读的是H大的工科王牌专业，绩点名列前茅，毕业时很多京北本地的对口大厂睇来橄榄枝。但陈忆自己大手一挥，进了京北一家业内顶尖的老牌商刊企业。
　　工作三年以来，陈忆从最初跟在组长屁股后面，只能做些搜集修改的工作，到现在自己做了一组组长，能十拿九稳拿下每期大热板块策划，陈忆的工作能力和才华公司上下有目共睹。

　　人心不相同，有人真心敬服，就会有人嫉恨。
　　人越是显眼，就越容易成为同样向上爬的人的靶子，总会有眼睛在暗处窥着，寻机把你拉下去。

　　就像现在在公司大群里享受着大家祝贺的二组组长刘原。

　　陈忆面色冷冷看着大群里的消息，切出去点进了“宏鸿研究所项目协商”的群聊，果然看到群里多了一个刘原。
　　这是国庆以来陈忆一直带组负责跟进的项目，和H大心理研究所合作，推出全新的社会心理板块。因为这个项目还涉及到几家传媒公司和基金会的投资，市场部暂时还未谈妥，所以策划部的内容跟进只是暗线。
　　也就是说，合作虽然一直是陈忆在推进，项目的归属名义上还是悬而未决的状态。

　　刘原今天卡着下班点之前，在协商群里发了一份已经签好的合同，合同最后的负责人，签的是“刘原”。
　　同步，刘原迅速在公司总群也发了签约合同，还有一句“可喜可贺，和研究所的合作已经早于预期敲定了！”，紧跟着就是排着队的恭喜祝贺，俨然已经认定刘原拿下了主策划。
　　陈忆气得有些发笑。刘原很聪明，不发在策划群，不发在小组群，专门挑了董事和投资人在的公司总群。现在所有能敲板的人都认定刘原是负责人，没有人会细究背后做事的人是谁。

　　陈忆从有记忆到现在，遇到的莫名恶意并不少，她习惯了冷静应对和消化恶意，却并没法做到毫无波澜。她盯着刘原发出的呲牙笑黄脸，心里一阵一阵泛着恶寒。
　　刘原人如其名，是个老实不招眼的男人，从样貌到能力都是中人之姿，靠着一点关系，勉强在组长的位置上呆着，一呆就是五年。虽然资质平平，却是个极圆滑的人，和谁说话都透过近视眼镜笑眯眯。
　　陈忆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跳出来，做这种撕破脸的勾当，只是眼红一个大项目么？

　　陈忆放下手机，去冰箱拿了瓶水，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
　　事情还有很多疑惑之处。
　　陈忆在上周五下班前，已经拟定好合同，和研究院的梁老师约好了这周六在学校碰面签字。万事俱备，只剩等着签合同。所以陈忆这周才能轻而易举跟老大请出几天假养伤。
　　可是现在，她电脑里的合同跑到了刘原手里，还在约定时间之前，就签上了梁老师的大名。
　　奇怪。

　　这口气，陈忆没打算生吞下去。
　　从前赵素玉养着她的时候，陈忆事事忍耐，就算被人欺负，也只是沉默。离开家之后，她才渐渐发觉自己有多么记仇。说不定就是小时候憋大劲儿了。
　　自尊，自尊是陈忆最在意的东西。
　　这样被人算计，她一定会还回去，至于怎么还，还要等陈忆把事情查明白。
　　她这个人，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晚上十点，天地间嘈杂声响渐渐收微。程淮夜跑完，路过陈忆家楼下，抬头数了数楼层。
　　十二层的小方块黑着。
　　睡这么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