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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门外掉落一人一喵 “你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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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忆哭着哭着,窝在沙发上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听到手机铃声响个不停。椰球绕着她的脑袋蹦来跳去,最后一脚把她彻底蹬醒了。
陈忆迷糊着摸过手机,跟显示着的“大哥”两个字大眼瞪小眼了许久,猛地反应过来这是程淮的电话。
陈忆刷得立正坐起来,清了清嗓子,划了绿色按钮,“喂?”
“终于接电话了啊。”电话那头是一个疲惫的男人,微弱的猫叫,还有风声。
“不好意思啊,我睡了一会儿。”
“我还以为气得拉黑我了呢。”程淮接着说,“我接上小猫了,医生说基本稳定了,不过得接回家再多观察一段时间。”
“你现在方便么?我把猫送去你家。”
陈忆确实一直想着收养小橘猫,但是没想到程淮会主动帮忙把猫送过来。转念一想也不奇怪,程淮就是很善良的人。
“我在家的。”陈忆说话还有点儿鼻音,“今天我们碰见的那里你还记得吗?二幢三单元1203。”
程淮有些疑虑地皱着眉,也没多问什么。
二十分钟后,化完全妆还换了身衣服的陈忆,正襟危坐在客厅等待门铃响起。
椰球被她的严阵以待感染到,一小坨团在陈忆脚边,也作等待状。
“得玲玲——得玲玲——”门铃声像上帝投掷来的一枚石头,在静默的空气中划出一道裂缝,最后扑通坠在陈忆心里。
陈忆长长呼出一口气,起身去开门。
门一点一点敞开,程淮整个儿出现在眼前,还是早晨的打扮,冲她勾了勾唇角。
“猫猫在箱子里么?”陈忆要上手接程淮右手的猫箱,被他一侧身躲过去了。
“脚还没好呢,别老想着干活。”程淮抬脚迈进了屋里,不动声色地抬眼环顾了一圈,“家里有拖鞋么,找一双给我。”
陈忆没想过程淮会进屋,整个人蒙蒙的,跟程淮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转身开鞋柜拿拖鞋。
“想什么呢,愣半天。”程淮换上鞋,径自提着东西进了客厅,把小猫和两大袋东西一并放在案几上。椰球是只不怕生的小狗,从沙发边窜出来,汪汪欢快吠着,摇着尾巴往程淮身上扑。程淮笑了笑,伸手呼噜着小狗头,逗椰球玩儿。
陈忆现在真有点儿犯迷糊。程淮帮她送猫,没问题。程淮没有一把东西送到就转身走人,还进屋了,有问题。程淮亲切自然得就像他们昨天还一起吃饭一样,有问题。
这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啊!
陈忆一瘸一拐地也朝客厅挪过去,在茶几边坐了下来,打开了猫箱。
“程淮,小猫现在是什么情况?”
程淮安抚完椰球,过来在陈忆边上也坐了下来,“不是太乐观,它太小了,抵抗力也差”,程淮垂眸看着小猫,“它身上的外伤好得很慢,还要上一段时间的药,肺部和胃里还有些感染,需要多观察一下,最近只能尽量给它喂些流食。”
“它还这么小......”陈忆轻轻在小橘猫下巴上挠了挠,心里很难受。
小猫睡着了,但并不踏实,腹部随着呼吸有些剧烈地起伏着,因为难受身体时不时抽搐一下。
动物跟人一样,就因为年幼,因为弱小,连顺遂活着都做不到。
程淮偏头看着她,女孩动容地注视着小猫,莹润的眼睛噙满了不忍和愁绪,已经是要下泪的样子。
“想哭就哭吧。”程淮撑着下巴,侧头平静地看着她,“早上也憋着眼泪,出什么事了么?”
陈忆有些惊诧地抬头,眼泪一震,从眼眶滑下来:“你看见了?”本来还以为自己遮掩的很好。
“嗯,为什么难过?”程淮起身抽了张纸递给她,继续问。
“你说它会死么?”陈忆没接茬,擦擦眼泪,又把视线放回小猫身上,“我没有养过猫,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怕照顾不好它。”
程淮没再问下去,脸上带了点了然的轻笑。
“程淮,你给我留一下医生的电话吧,有什么情况我需要问问他。”
“好。”程淮说,“其实你不用太担心,小猫现在算是稳定很多了。”
“而且,在你脚好之前,我会每天过来一趟,给它换药和喂食。”
每天,过来,一趟。
陈忆脑袋里像炸烟花一样,绚丽和轰鸣对半,分不清哪种情绪先到来。
总之最后震惊和疑惑占上风。
陈忆一转头看向程淮,恰好对上了程淮的眼睛,带点棕色的瞳孔深邃而平静,一种模糊的情绪,隐匿在密密下垂的睫毛下。
陈忆脑袋里的烟花又炸开了,这次一路炸到了心脏,怦怦然把脸也烧红了。
她才发现自己和程淮挨得这样近,好像一开口说话,两人之间的空气就会变得太稀薄,让人难以顺畅呼吸。她一时间,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你......不用上班么?”半晌憋出这么一句。
“哥是老板。”程淮笑着在她头上轻拍了一下,“再说了,这也用不了多长时间,不耽误。”
“嗷......”陈忆心虚地看向别处。
程淮突然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她问,“你中午吃饭了吗?”
“没有,我睡着了,你打电话那会儿刚醒。”
“那正好,我做点吃的,咱俩一起吃。”说着,程淮把外套脱了,拎起两大袋子中的其中一袋,朝厨房走去。
陈忆这才发现他买了满满一袋食材,另一袋都是小猫吃的玩的用的,心里顿时软得一塌糊涂。
程淮细心到把所有可能用到的东西,全都买齐了,甚至还去买了这么多菜。买菜?程淮为什么要买菜,专门来给自己做饭吃?怎么可能呢,他躲自己都来不及。
那是为什么?他们家厨房坏了?
陈忆一边胡乱猜着,一边把袋子里的猫咪用品往外拿,突然她手上一顿,紧接着掏出来一盒感冒灵。她又低头翻找,还有两盒退烧药和消炎药。
陈忆形容不出心里此时的感受。
药是程淮听到自己电话里的鼻音,特地买的么?可是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
陈忆望向厨房的方向,心里一冷一热来回交替着,七上八下。
程淮在厨房窸窸窣窣开始动作,陈忆蹦哒着过去看。
“你今天特地来给我做饭么?”陈忆老老实实杵在厨房门口,鼓起勇气问。
程淮手上正在给烫过的番茄剥皮,没搭腔。
“药也是给我买的么?”陈忆心里咚咚咚的,还是忍不住问下去。
“是的,”程淮没看她,“是的。”
“你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陈忆有点儿管不住自己的嘴。
程淮在剥鲜虾,停下动作,一脸受伤地看她,“我以前对你很差么?”
陈忆想了想还真是,程淮从前就对自己很好,好得像家人一样。
但转念一想又不对,他们像家人一样的时光,早就被打碎了。
“可是......”陈忆又要问。
“别可是了,给你做顿饭吃就这么感动,小女孩儿这么容易感动可不好。”程淮洗干净手,捏成兰花指,弹了陈忆一脑门水珠。
“啊!”陈忆哀嚎一声,转身去拿纸巾,“程淮,我画着妆呢!”
“看见了,漂亮得吓我一跳。”程淮笑起来,“你睡觉挺有仪式感啊,还化个妆。”
程淮估计是随口一说,但是陈忆像被戳泄气的气球,懊恼地在厨房外狠狠揉了揉椰球的脑袋,揉得椰球嗷一嗓子跑开了。
“你虐狗啊?”程淮伸出个脑袋,看见陈忆气呼呼蹲在地上,长发散了一背,“几年不见,脾气很见长,早上刚教训完我,这会儿教训上狗了。”声音里憋着笑。
陈忆又小碎步蹦回去,“我没有教训你。”
程淮手里提着把菜刀正要切菜,听她这么说,顿了两秒,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今天早上对不起。”
“你这样提着刀道歉很像胁迫,黑老大。”陈忆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之后,已经没有那么紧张不安,活泼了起来,“我也有点抱歉,早上我情绪不太好。”
“黑老大确实有事要审你。”程淮把刀往菜板上一拍,装出凶狠的表情,“你为什么骗我自己不住在这儿?”
“......”陈忆想死,她把这茬忘记了。
“你听我解释......”
“不听。”程淮一脸得逞,开始哒哒哒切菜,“早上我想太多了,我以为你男朋友家在这儿。”
“我说了那不是......”
“我当时就以为是你男朋友,我担心你,说话有点儿难听,你别放在心上。”程淮说。
我担心你。这句话太自然地从程淮嘴里跑出来,还是咣当把陈忆撞得发晕。
一瞬间,很多问题堵在了陈忆的喉咙,她想问上次为什么装作不认识她,为什么几年前那样厌恶自己,现在又担心她,为什么能像失忆了一样对自己这么毫无嫌隙。
陈忆不舍地看着程淮忙活的背影,最后什么都没问出口。
从前的事是一张爬满蝇虫的网,任何一点惊扰,都会被群起的苍蝇围住,甩不开,理不清。
陈忆贪恋这一时片刻的温馨,她什么都不想问了。
“哥,”陈忆在程淮身后轻轻叫了一声。
程淮身影顿了顿,没作声。
“谢谢你来给我做饭,我很开心。”陈忆说着,鼻子忍不住有点发酸,低头看着拖鞋上的卡通小人,心里一个劲儿祈祷自己别哭别哭别哭。
程淮转过身笑着看她,眼神里的情绪有些复杂,陈忆当时还没能读懂,只觉得他的笑里藏着很淡的难过。
两个人都默契地将心事藏进了更深处,在最恰当的距离间,用各自的方式,向对方诉说着再见的喜悦。
“现在知道叫我哥了,看来今天这饭做对了。”程淮冲她挑挑眉,示意她过去看,“还爱吃这个么?”
陈忆蹦跶两步,扶着案台往砂锅里探。
锅里煨着很鲜艳浓郁的番茄汤,微滚着的汤里,浮动着白玉菇、嫩豆腐块,还有大虾和粉丝。程淮又撒上些翠绿的葱碎,好漂亮的一锅汤。
“番茄大虾煲!”陈忆笑得一脸稚气,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程淮,“我喜欢呀,我最喜欢这个了!”
程淮被逗笑了,心里有种久违的轻松愉快,“行了,出去等着吃饭吧。”
陈忆乖乖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又探头进来,“哥你要围裙么?我给你拿个围裙吧?”
“不用。”
又过了一会,“程淮,我一会能给椰球盛一点儿么?椰球是我的小狗。”
“可以......”
又一会儿,“程淮你这样做饭干巴么,要不要给你放点音乐听?”
“不......”
“那我去放了。”陈忆没等他回答,转身就走了。
“用。”程淮做着饭乐开了。
客厅的音响叮咚打开了,很快传来一段轻快的吉他和弦。
“总有些惊奇的际遇,
比方说当我遇见你......”
是张震岳的一首老歌。
程淮听着陈忆在客厅愉快地轻声哼着歌,不自觉笑起来。
今天程淮本来只是想趁着送猫的机会,跟陈忆道个歉。但是从宠物店出来,他鬼使神差就去了生鲜超市,拿了一堆他记忆里陈忆会喜欢吃的菜。人和人关系的独特印记,总是寄托于食物,程淮一边挑选着食材,一边想起了许多关于陈忆的事。
“不管未来会怎么样,
至少我们现在很开心。”
程淮轻声和进了副歌。男人低沉的声线,和厨房外女孩的声音遥遥相映:
“不管结局会怎么样,
至少想念的人是你......”
至此,重逢的篇章,才真正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