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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橘子和十七岁程淮 好心眼儿的 ...


  •   洗完澡擦面霜的时候,陈忆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观察着。
      瘦削的脸颊,起伏得当又不失柔和的眉骨与鼻梁,平直而细的眉毛下,坠着一双圆润的、透亮的杏眼。浅棕的头发续得很长,直溜溜地散落在腰侧。
      挺漂亮的一张脸,陈忆知道。
      她只是又想起了今天程淮的举动。
      浴室里氤氲着水汽,闷得人脑袋与眼前一样雾蒙蒙。
      陈忆看不出自己与十七八岁时,长得有什么不同。不过她回忆着程淮走来的那两分钟,他的变化倒是很明显。

      第一次见到程淮,他正因为打了楼下的小胖墩,被一个老太太拎着耳朵骂。
      是程淮的外婆,陈忆后来一直叫她钱婆婆。
      那是赵素玉十六年里,带着她搬的第三次家。陈忆逆来顺受地来到又一个陌生的地方,在搬家第二天,又乖顺地被赵素玉带去领居家打照面。
      她就是这时候认识的程淮。

      程淮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运动服,屈着腿靠在阳台窗边。十七八岁男孩正在拔条儿的年纪,身型瘦削又高大,像春天葱茸的绿竹。
      陈忆跟在赵素玉身后进门时,程淮正很不服气地辩驳着,他的刘海有些长,细碎地搭到眉眼间,说起话来眼睛被碎发扎得一眨一眨。
      “姥姥您别不讲理啊!那胖墩在小区里打猫啊!我今天看见才知道我放的猫粮都被他扔了!这还不该打啊!再不打以后不得杀人放火啊!”
      “你跟我嚷嚷得着么,”钱婆婆拍了他一巴掌,踉跄着想抬手捂他的嘴,“想教训你不能悄没声地揍一顿呐,非整得几栋楼全听见。”
      “您就是怕胖墩奶奶找您茬,非在这儿找我的茬。”
      程淮搂着钱婆婆的肩,把她往沙发推。

      “老太太好啊,我是隔壁刚搬来的,”赵素玉出声打断了他们,“给您拿了点儿腊肉。”
      陈忆诧异地看了赵素玉一眼。她把头发挽在耳后,温和地冲钱婆婆笑着。
      奇怪的很。太阳这得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从陈忆有记忆起,就没见赵素玉这么和蔼可亲过。
      钱婆婆很热情地迎上来,拉着赵素玉坐下了。
      “呦,这小囡是你女儿呀,长得真好看。”钱婆婆摸了摸陈忆的脸,又揉了揉头。
      陈忆对这样亲昵的触碰有些陌生,缩着肩膀笑了笑。
      “长得好有什么用,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赵素玉拍了陈忆一巴掌。
      这一巴掌挺响亮,震得钱婆婆和程淮愣了愣。
      陈忆收了笑,沉默着坐在沙发一角。

      钱婆婆和赵素玉寒暄起来。
      她都习惯了,每到一个新地方,每认识一群新的人,赵素玉总能用最短的时间让她成为所有人眼里的毛毛虫。
      过不了几天,这一栋楼上下都会听到四楼隔三岔五上演唢呐单亲妈臭骂哑巴女儿。
      搬到上一个家没一个星期,赵素玉就让人举报到街道办,说扰民。
      最后赵素玉在街道办撒泼打滚闹了一通,彻底出了名。
      陈忆变成了梅超风家的哑巴女儿。
      梅超风,也不知道谁想出来的,特别符合赵素玉的气质。劈里啪啦咚咚锵。
      想到这,陈忆特别想笑,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欸,你要哭啊?”眼前出现一个橘子。
      “吃个橙子再哭啊,妹妹。”橘子晃了晃。
      陈忆抬头,对上了程淮的眼睛。带点棕色的瞳孔,睫毛密密地向下垂。
      “啊,谢谢。”陈忆垂眼接过橘子,慢慢拨开掰了一瓣果肉放进嘴里。
      三秒之后,她在程淮诡异的、笑眯眯的眼神里,把橘子吐了出来。
      酸酸酸酸酸酸酸啊啊啊啊啊!牙酸倒了啊啊!
      她幽怨地看着程淮。
      “不赖我啊妹妹,我真不知道这么酸。”程淮撑着膝盖笑得发颤。
      钱婆婆听到动静瞪了孙子一眼,“小兔崽子,那酸倒牙橘子我让你扔了,你还敢拿给小忆吃!”
      “没事儿奶奶,不怎么酸。”陈忆慌忙解释。
      就是把我牙酸掉了而已。
      “这孩子好养活,什么都爱吃。”赵素玉把话题又扯开了。
      程淮还在笑。这人这么爱乐,是不是小半辈子家里人都不让笑啊。
      陈忆想起刚才钱婆婆瞪人的样子,凶巴巴的,可是细看一点儿都不吓人。不像赵素玉,挖她一眼像白骨精要吃人肉一样。
      怪不得这个男生这么爱笑。原来家里没有奴隶主。
      陈忆叹了口气,犹豫着往嘴里塞第二瓣橘子。
      “哎!”程淮一扬手把橘子抢过去了,“干嘛呢傻子,不嫌酸啊。”
      说着把自己剥了半天的果冻橙递过来,“吃这个,这个甜。”
      陈忆有点儿不好意思,低着头道,“不用了。”
      “这回不骗你了,真的。”程淮笑得眼角弯弯的, “刚才我那是怕你想哭不好意思哭,被酸哭了就不会不好意思了。”
      看陈忆呆呆的没反应,他又说,“还想哭?我带你出去哭?好不好?”
      陈忆揉了揉鼻子,“我没要哭。”
      “真没有?”
      “没。”
      “那你眼睛水汪汪的。”
      “天生的。”
      “嗷——,不信,想哭就哭嘛。”
      “我没要哭!”
      陈忆就在程淮像哈士奇一样偏着脑袋非让她哭一鼻子的烦人劲儿里,和他认识了。
      认识了一个好心眼儿的神经病。

      陈忆冲着镜子笑了起来。
      哎,也不知道程淮现在精神病好点儿没有。
      程淮比印象里又高了一些,轮廓硬朗了许多,发型也变了,整个人拽了吧唧,像黑老大的一把手。要是在大街上擦身而过,还真不一定认得出来。

      陈忆和小狗椰球玩了一会,进卧室躺倒已经将近两点。
      她从枕头底下掏出来mp3,放了首《come here》。
      古典悠扬的欧美女声响起,电影里Jesse和Celine在这首音乐里相识。
      人和人的缘分总是很玄幻,不经意出现,不经意又中断。胆小的人害怕失去,干脆让缘分溜走。天生勇敢的人,也会在上帝的闪烁其词中,恍惚了不放手的意义。
      可是缘分还是奇妙,人还是遇见。
      陈忆在歌声里睡着了,做了一晚上关于橘子和程淮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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