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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程淮,但是他瞎了 没认出她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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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忆拖着步子从公司出来,看了眼手机,已经快十点半。周五的晚上十点半。
惨绝人寰啊。她在心里暗叫一声,掏出手机打车。
微信上二十多条未读,全是温暖和小袁发来讨伐她的。
温暖都回国好几天了,本来约好了今晚去吃源桥记的烤肉,她又放了个空炮。
“社畜是这样的,两位好汉再饶我一次,明天补上,一定!!”
消息咻地发出去,三个人胡侃了几个回合,最终以陈忆的三百大洋红包收场。
陈忆笑着把手机揣进兜里,在京北萧瑟的秋风里,把大衣衣襟紧了紧。
远处开来一辆车,隔着几米在路边停下了。
“白色...”陈忆眯着眼想看车牌号,风在这时候狂躁起来,裹着沙扇在她脸上。
陈忆暗骂一声,索性把眼半闭着,急急忙忙上了车。
车门啪得一关,车内一片死寂。
“师傅,尾号9328。”陈忆揉着眼睛说。
又一阵死寂。
“咳...”司机清了清嗓子,“这位美女,你是不是上错车了啊?”
陈忆这时候眼前终于干净了,一抬头,对上了驾驶座狐疑的目光。
一个带着粉墨镜、打扮非常之骚包的男人。
陈忆这才发现,这辆车和这位粉孔雀,怎么看都和滴滴不沾边儿。
“啊...我可能...上错车了。”
陈忆说了句抱歉,推开车门下车,余光瞟见有人朝这边过来。
老北风在开门的瞬间又往脸上扑来,陈忆把脸往围巾里缩了缩.
“程淮!你还能再慢点儿么!”粉孔雀伸着脖子冲车窗外喊了一嗓子,给陈忆震得一哆嗦。
这人平时是不是爱吃生腌喇叭啊,嗓门这么大!
程淮?
陈忆顺着声音看过去,又震惊得一哆嗦。
程淮!
几米开外,一个帅气的高个儿正慢慢悠悠走过来,一头利落得快接近板寸的短发,一身灰色卫衣卫裤外头套了件及膝的黑大衣。手里还提了盒粉色小蛋糕。可能是听到了粉孔雀的控诉,他把步子迈得更慢了。
公司这栋楼里有家很好吃的私房蛋糕店,程淮手里的盒子上印着店名,“灿烂屋”。
风似乎已经停了,可是陈忆感到呼吸有些凝固,心脏一下一下被抓着。
一步,一步,又一步。程淮靠近,再靠近。
陈忆看到他左眉毛从中间断了一截,像是一块白色的疤。
他的大衣衣襟上,别了一枚小小的紫色胸针,是小猫的形状。
他的左手自然地垂在身侧,大拇指扣进口袋里。
甚至能看到,他的眼睫毛是密密地向下垂。
自己真是有当侦探的潜质啊。
陈忆有点儿忘了怎么喘气,只觉得太阳穴拼命跳啊跳。
“你以后出行靠爬算了,还坐什么车啊,你直接爬去宋楠清家。”粉孔雀又炸雷一样张嘴了。
陈忆这才发现,程淮已经走到了自己跟前。
“我刚才...”就在陈忆在先打招呼和先解释自己为什么站在这儿之间纠结的时候,她看到程淮瞥了她一眼之后,开门上车再啪得关门,行云流水,毫无停顿。
“我这腿可有伤呢,真残忍。”
程淮的声音在车里响起。一个有些陌生的,富有磁性的声音。
没认出她么?
怎么可能呢,他现在二十六又不是一百二十六,脑浆已经这么稀了么...
还是...不想搭理她,干脆装作不认识...
粉孔雀嗓门大,耳朵居然挺背的,他没有听到陈忆自说自话的开头,也没注意到一直愣在原地的陈忆。油门一踩,带着程淮飞了。
陈忆回到家,连家居服都没顾上换,径直往沙发上一摊。
有些郁闷,有些烦躁。
刚刚程淮一步步走来的样子,在她脑子里循环播放了一路。
陈忆心里清楚,他们俩并不是会因为重逢而喜悦的关系,也不是能够倚着车门寒暄两句的关系。
可凭陈忆对程淮的了解,他至少是个直白的人。
所以陈忆注视着他走来的时候,想过他会冷淡、会皱眉、或许甚至会有憎恶。陈忆也有一丁点儿的期待,期待他会露出一些惊喜。
她做好了面对这些反应的准备,却没想过得到的是一片空白。
为什么不认识她,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陈忆疯狂颅内高潮着,到最后都有点儿生气了,下车时关车门太重,把司机大叔吓得烟灰抖了一□□。
陈忆坐起身,捂着脸颊狠狠揉了揉,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这么明显的态度了,还能有什么为什么。
讨厌你呗。
不想了。忘掉,忘掉。
陈忆这么想着,起身去冰箱拿了罐石榴汁,一口气全灌了下去。直冰得后槽牙有些隐隐作痛,才觉得心里舒爽了一些。
这个牌子的石榴汁没那么甜,还带着一点石榴皮的植物味儿,陈忆特别喜欢。
陈忆从小是个对食物很宽容的孩子,平时没有零嘴儿能吃,所以一天的两餐饭在小陈忆眼里非常珍贵,有滋有味就算美食。
对水果就更甚了,赵素玉偶尔会买些橘子香蕉苹果,陈忆都会很开心地吃掉,虽然她觉得香蕉有些涩口,苹果嚼着牙齿痛。
十一岁那年夏天,赵素玉的男朋友给了她一只石榴,她窝在床上摆弄了半天,才抠破了一块果皮,露出里头鲜艳漂亮的石榴籽。
很透亮的红色,像宝石,和赵素玉年轻时一张照片上戴着的亮红色耳环一样,对陈忆来说都是很漂亮的东西。
陈忆掰了一颗嚼着,清甜的汁水在嘴里炸开,还有一点草味。真好吃,胜过香蕉苹果。
可惜才尝了四五颗,石榴就被赵素玉一把夺过扔进了垃圾桶。
赵素玉推搡着大骂她眼皮浅没见识只会给她丢人时,陈忆只是沉默着盯着垃圾桶里的石榴,心想可能再也吃不到了。
陈忆收回思绪,手在玻璃瓶身的石榴照片上摩挲了两下,嘴角带了点笑容。
“我喜欢石榴”,每次这样回答喜欢吃什么水果时,陈忆都觉得心底一阵细密的雀跃。
有喜欢的东西,再平常,也是一种隐秘的自由。
火锅店。
程淮和毕清顺到的时候,宋楠清和梁绵已经在包厢等急眼了,正准备夺命连环扣。
“过生日让人寿星等半天,你俩也好意思。”梁绵把手机往桌上一拍,坐在了宋楠清对面。
这家店的包厢做得不大,大方桌东西两条长椅一摆,空间就有些逼仄。
宋楠清穿了条浅紫的纱裙,见程淮来了,轻笑着往里挪了挪位置。
“这不是来了。”程淮笑笑,不动声色坐在了宋楠清对角上。
坐下的时候,他瞥见宋楠清愣了两秒。
“我靠,可不怪我啊。”毕清顺把皮衣一甩手脱了,“程淮进店拿个蛋糕跟现绣出来一样,慢死了。”
程淮扯了张湿巾擦手,“你店里那对鸳鸯,调情调得快亲上了,还顾得上管我啊。”
“你俩半斤八两吧,孩子。”梁绵故作慈爱地假笑。梁绵大学毕业以后,力排众议,进了家早教机构工作了三年,有职业病。
“没大没小。”程淮伸手弹了她一个脑瓜嘣儿。
“这蛋糕真好看。”宋楠清戳了戳梁绵,偏头冲程淮笑了笑。
“没品位啊楠清,你管这灰布隆冬的叫好看呐,我一开始说做个粉的,程淮偷摸给改了,要我说肯定比这个酷炫。”毕清顺说。
两个女孩儿早已经点过餐,几个人说话间,锅底和食材都齐了。
程淮一边帮着涮菜捞菜,一边听着其他三人聊天,偶尔张嘴噎毕清顺两句。
他们四个平时都忙,好不容易趁着周思清生日聚一聚,都闷着一肚子话题往外倒。
程淮不爱聚餐,同事偶尔约饭他都找理由推了,嫌吵。但是现在这么半瘫着,听着几个朋友噼里啪啦聊天,他很享受。
什么都不用想,所有烦心事都屏蔽在火锅的热气以外。
毕清顺拿酒杯往程淮杯子上敲了一下,“淮啊,你这腿最近去复查没?”
“都这么久了,腿还没好透么?”宋楠清皱着眉看向他。
“还没好?”梁绵也加入进来,瞅着他。
啪啪啪,三张严肃脸。
“一群老妈子。”程淮笑开了,“早好了,我就是脖子断了过五个月也长好了。”
宋楠清白了他一眼,“你就嘴硬吧,吃顿饭的功夫,我看你揉了五六回腿了。”
程淮右小腿今年春天被一辆小轿车撞骨折了。
据目击者毕某某透露,程淮当时是英雄救六旬老太太,不幸遇险。
“真好了。”程淮拿公筷夹了点海带苗给宋楠清,冲她眨了眨眼。
“这阵儿诊所忙,可能累着腿了。”
“这么大人了自己注意点儿,这事儿给姥姥可吓坏了。前两天我去看她还念叨呢。”宋楠清低头把海带苗吃了。
程淮现在的朋友,几乎都是上了大学以后认识的,只有宋楠清不是。
宋楠清知道他的所有事,这种太知情的关心,有时候让程淮感动之余有些疲惫。
梁绵周六还要上班,几个人吃完饭又聊了一会儿,凌晨一点出头就散了。
程淮帮两个女孩儿叫了代驾,看着她们离开,然后杵在路边等毕清顺开车过来。
低头点烟的时候,余光瞥见几步开外有个姑娘也在等车,长头发裹个长大衣。
程淮想起今天毕清顺车边上那个人。
他对陌生人一直不怎么给眼神,只撇了一眼,很漂亮,眼睛亮晶晶,受了惊一样睁着,像小鹿。
认识自己?
毕清顺在前面按了两声喇叭,程淮没再多想,掐了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