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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沈将军府 那个梦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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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梦又来了。
不是被撞那天的走马灯,是另一个——一个从穿越后就一直缠着他的、漆黑的梦。
身体一阵飞速下坠,快到他以为即将一命呜呼时,绒毛扫过脊背,最终只是一个屁墩跌在柔软上。
萧檀木望向四周。一片漆黑。他熟练地探出一步,地面顿时激起层层涟漪。
扩开的水纹,吞没所有方向。
深处传来水滴在空旷中的回声。萧檀木迈开步子前往。
刚走没两步。背后的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他怔住。这里貌似不止他一人,步子不急,甚至和他刚来时一样小心翼翼……
这就奇怪了。他放轻脚步,慢慢走着,确保趟着水的脚步声不会大到暴露位置。
对方也放缓脚步,但能听出来,是在沿着他的脚步前进。
两人竟诡异得以极缓的速度你追我赶。
一种强烈的刺痛袭来后,他熟知自己即将从梦中下线。临走前,他在水里一阵踢踏——没什么意思,纯挑衅着玩。
水花四溅。跳着跳着,眼前泛光,萧檀木趴在桌前,缓缓醒来。
疲惫的双眼半眯,恍惚间幻似自己又回了将军府的“病房”。他想起四天前刚醒来时的样子——也是这么懵,也是这么慌。
那时候的萧檀木花了三秒钟确认自己不在医务室,不在医院,不在任何一个他能想到的地方。
又花了三秒接受一个事实:那俩铲倒他的,确实没送他去医务室。他们给他送横店来了。
真行,等着我在表白墙上挂他们吧。
他挣扎着坐起身。不知哪个动作扯到伤口,疼得他呲牙咧嘴暗骂一声。
仰卧的视角一变,周围的景物也越发稀奇起来。
自己窝在木制床榻上,纱幔整洁的绑在床头。一旁的几案上还摆着白玉杯盏。
屏风、箱柜乃至整个房间都散发沉淀木香。一旁的香炉飘出几缕稀散烟丝,又瞬时云散,只剩一股加与木香的暖意。
过载的大脑和熏香一样冒起了烟,他蹦出来一句:“谁给我抬红木家具场里了。”
萧檀木就一个念头,自己是不是被星探看上了,然后直接拉到片场。
他起身,脑后的刺痛又重卷,激的双腿发软。
他一个踉跄跌在几案上,白玉杯盏被撞的七零八落,萧檀木手忙脚乱去够。
在清脆的声音响起后,他笑了一声,被自己的蠢样气笑的。
晚了,也完了,玉碎了,心也碎了。
腿软到站不起来,不知道是吓得还是疼得。萧檀木干脆趴在几案上借力,两只手收拾着杯盏残骸。
敲门声突然响起。
紧接着,一道男声响起:“萧二公子?”
这一声,听得萧檀木不敢再有任何动静。
门外是谁,叫他干嘛,要赔钱吗……短时间还在冒烟的脑袋里闪过很多问题。
那人又问了遍。他强装镇定:“哦,怎么了?”
没听到对面的回答,萧檀木轻啧一声,嘴型还没收回,门便被推开。
一位男子走进来——他衣着藏青色劲装,手腕上黑色皮革牢牢束紧,腰间佩有银剑。对方疾步向走来,顺势蹲下,搀扶着他起身。
借此机会,萧檀木这才看清对方的面貌。
“苏澈!你还玩上cosplay了?”他惊呼一声。
面前人抬头看着他,眉宇间透着疑惑问道:“萧二公子认得我?”
这陌生的语气和这熟悉的脸。
萧檀木不死心:“你不记得我了?萧檀木,有印象吗?”
“我知道您。”
对面冷静异常的回答,衬出他有种明知故问的傻气。
《隐藏相机,恶搞室友看看他是什么反应》霎时间,萧檀木连节目的名字都想好了。
面前的人见他没反应,默默收拾残局。
萧檀木望着他:“这是哪?我怎么来的?而且………为什么叫我萧二公子?”
苏澈收拾完,抬眸蹙眉,耐着性子解释道:“这是沈将军府,您不就是二公子吗。”
他站起身:“大夫没说过您可能会有失忆的情况在,需要我帮您叫大夫来吗。”
“没事……”萧檀木咂舌。看样子自己已经脱离现实世界,难不成电动车给他撞到时空缝隙里了?
他环顾四周,总觉得有隐藏镜头。思索着,一个猛回身,后面空空如也。
去他妈的,谁能接我走!
骂也骂了,萧檀木又在心里给自己灌起了鸡汤。越是这种时刻,越要镇定。目前看来,现状一时半会无法改变,那就真当次演员算了。
如此想着,他倒是静下心来。
他迅速理了理:这是将军府,苏澈对他尊敬,应该不是将军。而且说句私的,无论在哪个平行世界,他也不信苏澈这小子能混成大将军。
看样子自己身份不低,拿的估计是个达官贵人的身份。毕竟这一句句二公子叫的确实带劲。
不过既然他是家中老二,那老大是哥哥还是姐姐?
萧檀木犹豫着开口:“我家老大还好吗?”
苏澈口吻平静:“长公子在前堂和将军交谈,吩咐我待您醒后,带您过去。”
萧檀木点点头,但没起身的动作。
他需要提前熟悉人设,一般这个时候小说主角该解锁系统。
他安静等了会,等着系统来一句:“恭喜宿主解锁萧二人生,以下是相关背景。”
两分钟了,很好,还没有,去他的。
他为难地看着苏澈,一瞬间动也不是,不动更不对。
现在需要信息只能去问人,但是没有信息他又担心在人前露馅,成死循环了。
苏澈没了耐心,伸手护着他起身:“敢问萧二公子如此犹豫,可是在害怕长公子责罚?”
萧檀木尴尬地笑笑,总算是给了对方反应。
苏澈的声音轻快了些:“属下只看到长公子很担心你。”
感谢大哥送来的关心,但目前对他没什么帮助。
他起身,跟着苏澈在院落里七拐八拐。
问起萧檀木为何在此?苏澈说他在外晕倒不省人事,被将军捡了回来。
听起来,很扯。但是细想来,又有点合理,自己在现实世界也是晕倒在地。说不定就是被电动车铲穿越的。无论哪个世界的萧檀木都同病相怜。
一瞬间,脑海闪过今天经历过的片段。喷泉边、宿舍、以及自己摔倒后的景象,通通杂乱无章地堆砌在脑海,像极了秋末堆扫在角落的碎叶。
行至大院,萧檀木眼前一亮。三两个家丁搬着木箱放置偏房,女眷们扫着落叶,或擦拭物件,有说有笑。
萧檀木觉得新鲜,小心翼翼问道:“你们这是有什么活动吗?”
“是,为将军接风洗尘。”苏澈倒是很会察言观色,不用他再提,自己就开始解释起来,“将军平定祁州而归,自是要接风洗尘,共祝山河安定。”
“哦,好……”萧檀木改了口吻,“甚好甚好,将军厉害,你也厉害。”
他们来到一间屋子门口。一旁的家丁轻叩门扉:“沈将军,苏大哥和萧二公子到。”
门里应了一声。
得到许可,苏澈利落地推开那扇单薄的门,随着“吱嘎”一声,萧檀木成功将视线投进。
悬于横梁的牌匾映入眼帘——“清正廉洁”四字刷着金漆。
牌匾下,一道炙热的视线劫走萧檀木注意。
坐在主座的人和他对上视线。
那人剑眉星目,眸子犀利的很。米色锦袍同样干练的用黑色皮革束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这么直直望过来,不怒自威,看的萧檀木心里发毛。
他下意识绷直了背,连呼吸都收着。视线开始往地上飘,不敢多看。
这应该就是大将军,气场凌人。
视线强撑着左移,落在另一旁的男子身上。
那人身着绸袍,持扇而坐,望着自己,笑意盈盈。
苏澈先一步走进去,向两位作揖。萧檀木面上不惊,心里慌得不行。就连苏澈先迈的哪只脚,先举的哪只手,他都照葫芦画瓢得学着,唯恐出错。
执扇男子语气温和:“檀木,还不快感谢沈将军救命之恩。”
“哦好,多谢沈将军救命之恩。”萧檀木又独自磕磕绊绊行了遍礼,这次为了表达谢意,腰弯得深了点,后脑的伤口扯了一下。
他忍着没龇牙,心想:妈的,这破戏还得演多久。
苏澈示意萧檀木坐在执扇男子身旁,安排小厮添茶倒水安顿好后,自己才站在将军身后。
萧遥笑道:“愚弟给沈将军添麻烦了,这次来的匆忙,没有准备合适的谢礼,实在抱歉,等来日定厚礼相赠。”
“无妨,小事一桩,不足挂念。”主座的沈余淮摆摆手,眸子里换了副平易近人的模样,扬起嘴角,好笑的看着萧檀木,仅片刻,又一本正经地回到萧遥身上。
兄长谢过将军后,便带他离开了。门外的小厮陪同引路。
一路无言,他正忙着左顾右盼,努力吸收着对周边的理解。许是这番举动有些失礼,萧遥执扇在他肩上一敲。萧檀木忙收了动作。
此地不愧为将军府,大门前有块练兵场,此刻只有伶仃几个士兵挥舞着拳头。
他们从正门出,路过此处,士兵纷纷作揖送别。
他心中了然,达官贵人这一设定压准了。虽不知这份礼送的是自己还是兄长,但毕竟是一家人,自己最好也装得大家风范点。
待走出庭院,萧檀木特意回头看了眼牌匾,不由念出声:“沈府。”
萧遥没让话落空:“方才你见的是沈余淮将军,如今得胜而归。”
“嗯,我看他们在筹备庆功宴。”
萧遥点点头,又多分享了条消息:“过几日庆功宴,圣上亲临。”
萧檀木挑眉,压下心头的惊讶。
“沈家世代从军,为黎朝效力。如今沈余淮将军初出茅庐即大胜而归,圣上皇恩浩荡,亲临庆宴。”
语毕,萧遥戳戳萧檀木额头:“对外面的事漠不关心就这样,一问三不知。”
也没给我关心的机会啊!
萧檀木面上赔着笑,尴尬地挠挠头。他内心倒是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委屈。动作间带着泄愤的力度,一个不小心剐蹭到后脑的纱布,刺痛再次重临。
这已经不是“倒霉”一词可以概括的了,他现在龇牙咧嘴的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哑巴猫。
兄长轻手将纱布抚平,批评道:“毛手毛脚。快些启程,小妹还在家中等。”
又转场!
他现在疼的只想掉眼泪,心里却被涌上邪火烧的炽热。
他可太想站在街上骂个痛快了。这什么狗屁剧本,不对,压根就没给他发剧本,导演自顾自的开拍了。
到底是谁想拍?谁在看?
他宁愿相信那俩骑电动的为了不负责任,给他连夜送横店了,也不想睁眼看到外面热闹的街市。
萧檀木缩在马车角落,背着身假装看着沿街风景。后脑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懒得再龇牙咧嘴了。
心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滚过几句脏话,滚着滚着就没了力气。
后来的事,他记不太清了——怎么下的马车,怎么回的房间。
回忆结束。
窗外树叶响动,风吹得书页一阵飘动,萧檀木看着它合上了。
小胡在门外轻轻敲门:“公子!您今天想吃什么吗?长公子临走前说多要陪许叔父一会,晚点回来,让您先吃。”
萧檀木起了玩心,喊道:“他们不在,咱吃顿好的,来个满汉全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