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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引 突降黎朝 “俗,编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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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启元年,任新帝,天覆云,水涨潮,万象新生也。”
萧檀木小声念着兄长定下的“一天十页”中的最后一句。
终于,薄弱的耐心在阅完古文后彻底燃尽。
“俗!编都不会编个酷点儿的。”
他想着自己要是史官,七彩祥云,神龙现行都得给写下来。或者多写几个与众不同的天人异象,给皇帝开“自助餐”。
这要放在人物传记里绝对光彩,后人信不信拉倒。
萧檀木轻笑一声。
当皇帝怎么了,皇帝也得让他嘴两句。嘴上说爽了,心情顿时舒畅不少,他偷偷瞥眼身侧的兄长。
自他穿越过来,借口撞到脑袋失忆后,萧遥便将他彻底困在书房。
美其名曰,找寻记忆,顺带修身养性。
不过在他看来,萧遥更像是彻底过了把当爹的瘾。
事实还真就如此。
萧遥把当年爹是如何督促备战科考的套路在自己弟弟身上重演一遍。什么四书五经,什么这史那史的,全部要求萧檀木揉碎了吃进去。
这可苦了萧檀木这位大脑褶皱逐年平滑的选手了。
萧遥站桌旁,他身形清瘦挺拔,袖口为避开纸卷上未干的墨汁而挽起。灰白中透着墨绿的玉环露出,晃晃荡荡地在腕间游走。
“哥,都洇开一片了。”萧檀木提醒道,“你玩入木三分也不能纯靠洇啊。”
萧遥没回话,萧檀木也不恼,他不动声色向萧遥那边挪挪,皱鼻嗅了嗅兄长身上阵阵燃香味。
“又去祠堂了?”
“啪”的一声,萧遥执扇在他脑门上一敲:“狗鼻子,不专心。”
萧檀木挨了个结实,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你又揍我!”
“守株待兔,懂吗?”萧遥挽好袖口,晃晃竹扇。
萧檀木没接话,视线下移,瞥见兄长手中的纸扇。自他进入萧府生活后,便没见过扇面展开过。这扇骨结实的很,打起人来比寻常的要疼。
“你现在是有胆子了,敢顶嘴兄长了。”萧遥收拾好笔墨纸砚。
萧檀木敲敲桌面,歪头笑道:“行了,揍也揍了,萧大人该回答我的问题了吧。”
萧遥也轻笑一声,应道:“没大没小。是去了祠堂,和父亲交代今天要去看望许叔父。”
“和谁一起?”萧檀木问。
“小妹。”
“小弟呢?不带我玩?”萧檀木故作抱怨,“我就知道你们嫌我现在病恹恹不方便。”
“你病恹恹是谁造成的?”萧遥好笑的看着他,“是我让你离家出走的?我让你晕倒在街边的?你说你平时招猫逗狗,不干正事就算了,这次幸好沈将军给你救回来,要不你现在都不知道在哪流浪……”
萧檀木立马端正态度:“是是是,我自己害的,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把这事翻篇吧。”
萧遥没理他,低头继续批公文。
萧檀木凑过去:“哥,许叔父家……和咱们很熟吗?”
“从曾祖那一辈就交好。”萧遥头也不抬,“父亲过世后,我刚入仕,受过他不少帮衬。”
萧檀木讪讪地收回视线,怪不得萧遥对许叔父,比亲叔还亲。
他又想起萧家那些事:父亲六年前走的,留下一个都督同知的官职,一个为官清正的名声,还有三个嫡出、两个庶出的孩子。
本以为会有宅斗,结果萧遥硬是把家管得风平浪静。萧凌寒作为萧檀木同父异母的二哥,也没任何兴风作浪的意向。
孩子不多,嫡庶双方代表又一片祥和。
萧檀木想着想着,忽然觉得自己运气还不错——上有兄长顶着,下有小妹宠着,中间还有两个庶出的兄弟闹着。
家里不争,官场不斗。完美。
萧檀木收回思绪,重新看向手里的书。书还停在那页,末句的四个大字格外引人注目——“奇观竞显”。
他心里不屑的嗤笑一声。方才的口嗨并不是毫无根据的。若是将他这两日的经历写下,怕不是比书中所记载的奇景异象还要精彩个数倍。
话说,那是一个温暖的午后。
自己被迎面而来的电动车撞得人仰马翻。
三个字,疼飞了。
他躺在路中间说不出话来。侧头望去,那辆同他一起躺下的罪魁祸“车”正发出刺耳的警报。
车灯突出,灯框内的黑线连着摇摇欲坠的灯泡,宛如坠出的眼球被血肉黏连牵拽。地上车胎黑痕,以及稀稀散散的车身碎片无一不在告诉他,刚才有多激烈。
夏午的热气蒸的大脑迟缓,后脑湿哒哒的触感让他暗觉不妙。他去摸后脑,但一阵眩晕伴着反胃率先袭来。
心跳过快到让他喘不过气。脊背贴在地面,跌落时散开的余力仍存在身体里,震的五脏六腑晃晃荡荡。
恍惚间,他听见有人在喊他名字——是苏澈。
这声音像是把他拉回宿舍里,方才苏澈惊叹的声音还响在耳边:“厉害啊,校花约你见面!”
萧檀木约许清清,是为了买她手里的二手书,顺便看看校花长什么样。
他特意选了学校喷泉——夏日、暖阳、喷泉、少年,这四个词怎么听都不会出错。
可这浪漫邂逅没来,救护车的声音来了,人群的脚步声来了。
现在睁眼太尴尬了,萧檀木紧紧闭着眼,可就这么听着听着,竟然慢慢晕死过去。
萧檀木回过神来,萧遥已经站起身,走到屏风后更衣去了。
“小胡,去叫小姐准备,片刻我们启程去拜见许叔父。”
“你伤势未愈,此行先歇着吧。”萧遥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萧檀木一个大步跃出:“我去叫萧玖吧!”
他快步在院里七拐八拐,终于见萧玖站在石桌边。
来萧府快小一周了,他还是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妹妹。
萧玖粉白相间的裙袍垂至地面,手里捻着几片药材,另一手举着药书,唇瓣张张合合,默念着什么。
萧檀木走近,萧玖闻声抬头,扬唇一笑:“为什么才到,大哥给你扣下了?”
“是呗,留堂了。”萧檀木凑过去,“研究什么呢?”
“你伤势未愈,上次说枕头硌得疼,我就想着做个安神的棉枕头。”她递过草药来,“要不要闻闻?”
萧檀木都不用凑近,一股甘中参涩苦之味直驱长入。
“有点苦。”
“当然,这是百合,味微苦,具有清心安神之功效。”萧玖将东西递给一旁的女眷,两人慢慢往书房走,她俏皮一笑,“等我做好后你拿去,定是后脑勺一沾上就睡了。”
“听起来像被给了一闷锤。”萧檀木默默吐槽道。
走出庭院,送两人上马车离开后,他才一个人往回走。看着眼前陌生的场景,他心里不好受。
风吹过来,后脑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摸了摸,想起刚来那几天试过的那些蠢办法——跳湖、上吊、捂枕头。
每次都是憋得半死,醒来还是在萧府。看样子濒死着能来,但走不了。
看着小胡关上大门,萧檀木忽然想起来孙姨娘和那俩孩子也回娘家了。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这下整个萧府就剩他个管事的了。
若是有人想来使绊子,现在正是不攻自破的好时期。
萧檀木连蹦带跳的回了书房,笑着将两脚搭在桌面上,那本《黎纪》依旧规规矩矩躺在脚边。
这本书看起来无趣,内容无非是讲述黎朝开国到如今的皇帝功臣等。
萧檀木捏了捏未读的书页,挺厚实的。
真服了……这还得看到啥时候。
算了,反正这么厚,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萧檀木从架子上薅了件长褂盖上,现在一家之主要睡觉。
这一睡,便做了个奇怪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