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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再顾王府   张喻和 ...

  •   张喻和许隽从沈府出来后,没回公署,趁热打铁,直奔向王大人府。
      郑义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府门上的封条还贴着。郑义刚摸上门边,张喻开了口:“从小门吧,封条就别撕了,再粘麻烦。”
      许隽听明白意思,拨开墙根的杂草,压着身子钻了进去。那里原是片竹林,现在是片什么也有的杂林,荆棘密布,枝叶妖娆盘旋。

      许隽从来府第一日便注意到这扇小门。查抄那日,特意命人搬了石块堵住,免得有人趁乱逃窜。许隽走到门前,石块已经不见。
      他闪过疑心,但也只是片刻便消失不见。那日查抄无一人缺漏,估计是侍卫们搬赃物时抄了近道。

      小门如今上了锁,许隽扎下马步,双手交叠:“大人,踩上来。”
      张喻傻眼了,他看了一眼墙高,估摸着即将不惑之年的身子骨能否抗住。不带思索的,他果断后退一步,推了推郑义的肩膀。
      郑义心领神会,一个跃步踩上许隽掌心,两人配合发力,郑义腾空翻进院里。
      片刻,一个小石块从墙里飞到许隽脚边。

      “大人,该您了。”许隽带着善意的笑。
      张喻硬着头皮踩上去,全身绷紧,比墙面还直。
      许隽憋着笑,发力把他往上送。郑义在墙头探出脑袋,正好对上张喻回头求助的眼神。
      郑义裂开嘴乐了:“大人,您上来干嘛,我都找到梯子了。”
      “你不早说!”张喻声音发着颤。

      郑义站在梯子旁边,不动。一时间张喻挂在墙上,上不去下不来。
      “郑义!”他压低声音喊,“拉我上去!”
      郑义慢悠悠地说:“大人,您都到那儿了,翻过来呗。”
      张喻:“……”
      许隽带着笑意:“你真是长本事了,敢吓唬大人,把梯子放下来。”
      郑义这才慢吞吞爬上墙头,他坐在那儿,往下看了一眼。张喻还挂在墙上,脸都憋红了。郑义又看了两秒,才把梯子放下去。
      “大人,您慢点儿。”他趴在墙头,语气诚恳得过分。

      张喻顺着梯子爬下来,落地时腿还有点软。他扶着墙站稳,瞪了郑义一眼。
      郑义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许隽也从墙外翻了进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大人,从哪儿开始搜?”
      张喻刚要开口,忽然顿住。他看向院里。

      院子里静得出奇。上次查抄时翻过的东西还散落在地上——纸张、杂物、碎瓷片——什么都没动过,屋里也是,能搬的都搬走了,说是家徒四壁一点不为过。
      空荡荡的房间格外好搜,不出半个时辰,许隽一无所获的回到后院。

      郑义从书房出来,袖口被破书架刮了道口子,正憋了一肚子火。他走到院中,想找个地方靠一靠,喘口气。
      廊下有个水缸,缸边立着石狮。他大步走过去。
      哪知脚下被碎石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栽,他下意识去扶水缸。

      “哗啦——”
      水缸整个倒下,木架散架,缸里的水泼了一地。荷叶、花草全瘫在泥里,一下把郑义浇灌个透彻。
      郑义一屁股坐在地上,愣了两秒,刚要骂娘,忽然看见泥里滚出一个小油纸包。
      “大人!”他喊了一声。

      张喻和许隽小跑着赶来,许隽一把拉起来郑义这个泥娃娃。张喻蹲在地上小心打开油纸包。
      里面是张灼烧的失去颜色的账单,单子一侧毛边明显,不规整的撕痕蔓延到纸张中心,像是在紧急的情况下撕掉的。

      张喻艰难的在灰烬蹭染处辨认字迹。这字迹与同沈将军来往信中字迹很像,娟秀干净,最后一笔皆是别具特色的上挑。

      “稻……棵?”张喻半眯着眼,仔细辨认。
      倘若这是王大人书写,那为何单独留下此页?
      王大人府中曾在查封前经历过一场不小的火灾。书房失火,书籍账单受毁合乎情理。
      这页账单被保护的很好,看样子火焰只是短暂存在过。

      张喻重新摸了摸毛边,有处撕开又及时暂停的裂口翘起,阻挡指尖划过。他便在那附近画圆打转,描绘着裂口,脑中预设撕下的路径。
      这个路径……正好能将“稻棵”二字撕下。

      郑义指着油纸包:“包得这么仔细,藏在缸底下,火烧也没烧着——这不是意外留下的,是有人故意留的。”
      张喻沉默了一会儿。
      “是王恕留的。”他说,“他知道自己会出事。”
      “大人?您是觉得……”许隽试探性的问道。
      “太巧了不是吗?”张喻轻笑一声,“像是提前筹备好的一般。”

      次日。

      “稻棵?”萧檀木口中咀嚼着糕点,口齿不清道,“生黍和稻棵是什么关系?杂交产物吗?”
      许隽端坐石桌旁,手里摆弄着茶杯没说什么。
      “无凭无据,不可乱说。”郑义两臂环抱,口中些许不屑。
      萧檀木抬起眼皮,面无表情瞥了一眼继续吃着:“无凭无据才要发挥想象,万一碰对了。”
      “万一稻棵是生黍呢。”沉默良久的许隽口出惊人。
      萧檀木噗呲一声笑道:“发挥想象也不能瞎说,许隽。”
      许隽回以微笑:“也是。”

      “说说吧,想必是有什么发现。”萧檀木咽下最后一口,“你从来不会随便说。”
      “……没什么。我总觉得王大人一直想留下什么。”许隽蹙眉认真道,“从查抄那天,到中毒,现在又是账单。”
      “可是很隐蔽,而且琐碎,即使主动获取也很难理解啊。”萧檀木不太认可许隽的想法。
      “万一是故意的?”郑义抛出疑问。
      “留下线索,还把关联性打碎,一言一行也都打哑语?”萧檀木气的想笑,“这不纯给人添堵吗?”

      说是故意留下线索,未免有些牵强。
      紧接着,萧檀木又道:“要是我,我绝对不这样……”
      “王大人害怕。”许隽罕见地打断他人话语,重新抛出自己的想法。
      “害怕什么?”萧檀木蹙眉。郑义一掌盖在他头上,不轻不重一声闷响:“傻,知道了不就破案了。”
      李风轻叩门扉道:“张大人请各位入厅。”

      萧檀木下意识看了眼许隽,收到后者肯定的眼神后才起身。
      虽说萧檀木混在右都御史公署中数日,但有些事务仍不可靠近。平日里谨慎些,免得触及红线惹得彼此尴尬。

      张喻坐在厅堂一侧的书房,手中翻阅卷宗。刘绾站在书橱旁,抽出一本看了几眼便塞回去重新挑选。
      “张大人您这没有画本吗?”刘绾有些无聊,他泄了气般摔坐在张喻一侧。
      “……本官不看这些。”

      刘绾还想说什么就被许隽的一句“大人”彻底打断。后者震惊的看过去:“刘绾?”
      “许大人,是我。”刘绾笑颜展开,宛如少年意气风发般明媚。
      “可是王大人中毒一事?”许隽问。
      “正是,有了新突破。”
      一瞬间,张喻的小书房挤满了人。他合上卷宗:“昨日下朝,安邑布政使司总管王奇大人邀请我去府中一叙。”

      王大人一事,在朝中除却陛下与几位同职大人便无人可知。不过朝堂风云莫测,今日你所做,明日他所为,声声句句回荡在大殿。
      王奇邀请他时,他并不震惊,甚至隐隐察觉王奇便是奔此事而来。

      谈论时,王奇道:“王恕当年是我推举南下的,如今遭遇横祸,实在惋惜。”
      王奇和王大人同属于宁川王氏。朝中遇同乡,自然走的亲密。想到此,张喻开口问道:“王奇大人,王恕生前可与您说过祁州之事?”

      “甚少。”王奇叹了口气,“也不怕张大人笑话,自从王大人去了祁州,我们便很少联系。”
      “理解,朝中边臣私交近臣易遭人诟病。”
      王奇感激地看向张喻:“是,为了避嫌,就连佳节时刻我们也很少通书信。不过,王大人不止一次的说过祁州丰收之事。”

      王奇叹了口气带张喻进了书房,将这几年的书信拿出。
      张喻低头数着,确实很少,不到十封。再一抬眼,王奇双眼含泪。
      “大人您这是做什么?”
      “张大人,我知道乡弟已死之事,这事定有蹊跷,您一定要为乡弟平冤啊。”

      王奇说着就要跪下,张喻赶忙扶住他:“大人,使不得。在下定当全力以赴为您乡弟平冤。”
      王奇乏力地跌坐在椅,嘴里念叨着要带乡弟回宁川安葬,魂归故里。

      故事听完了,萧檀木掏掏耳朵:“知道王大人是宁川人就是破绽吗?”
      张喻笑笑:“自然不是,不过王奇倒是提供了很重要的线索。”
      “王奇大人说,他和王恕交好这事,朝里都知道。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万一风向变了,这就是个把柄。”
      张喻晃晃手中的信封,他喝了口茶,继续说:“王恕做事谨慎,再三叮嘱他阅信后及时烧毁。”
      “但王奇实在想念乡弟,便留了个心眼。凡是阅完的信件,他都手抄一份,换上署名再将原件烧毁。”
      “署名是家中奴仆的名字,信件排序便由奴仆入府先后而定。”

      萧檀木眼睛亮了:“这么聪明?”
      刘绾撞撞他肩膀:“是不是?”

      张喻摊开手中信件:“这封便是关键。”他顿了顿,“信中说沈将军和刘大人曾协助王恕寻新粮种一事。”
      “沈余淮和谁?”萧檀木问道。
      “吏部尚书,刘誉。”许隽小声解答道。

      张喻点点头:“刘大人心系天下,曾在王恕初入祁州一筹莫展之时,为他出谋划策。”

      王大人初入祁州那年,地里裂着口子,河里露着石头。百姓被劝回来,心里全是怨气,都躲在家里,等官府自己撑不住。
      王恕站在空荡荡的田埂上,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粮袋一天天瘪下去。他急得夜夜写奏折,日日往上递。
      朝廷终于派了人来——刘誉、沈余淮等文臣武将一同南下。祁州转机,就从这里开始。

      许隽听得一头雾水:“这么说,生黍是他们几人带来的?”
      “这个信中并未告知。”
      郑义蹙眉道:“那直接去问呢?”
      “你不怕打草惊蛇?”萧檀木踢了踢他的凳腿。
      “那又如何?”
      “莽夫。”萧檀木翻了个白眼。

      刘绾开了口:“该我发言了吧!”
      他清清嗓:“近几日,我翻阅古籍。王大人种的像是北余国的覆子。覆子本身毒性不强,不会让人立刻死。但它有个特点——能加速尸体腐烂。”
      “所以要配着羽箭?”许隽问。

      刘绾点头:“对。毒是毒,箭是箭。要让人毙命的难看,得配合着使用。”

      “真恶毒……死都死了还得让人加速腐烂。”萧檀木在一旁打着寒颤。

      刘绾忙说道:“不过书籍提供的有限,我也只是顺着藤瞎摸,若是能去皇宫中九章阁一览……”
      郑义笑出声了:“你疯了?你还敢去皇宫,不怕掉头啊。”
      萧檀木明白他是想说刘绾师傅一事,立即戳了戳郑义示意适可而止。
      “有何不可?我光明磊落。”刘绾笑的轻松,但萧檀木总觉得他那笑意底下藏着点别的什么。

      萧檀木看不穿他的心思,干脆移走视线。但是众人的视线纷纷落在萧檀木自己身上。

      “嗯?”

      “九章阁归集贤院所管辖。”刘绾瞄了一眼,心里顿时了然,在一旁解释道。

      萧遥便是集贤院的学士。

      “干嘛?动用我兄长的关系啊?”萧檀木瞬间警觉,“张大人许大人你们不行吗?”
      “术业有专攻,你说是吧?”张喻扬唇,眼尾上扬的模样活像一只大狐狸。

      萧檀木被盯的不自在,过了许久才开口:“……先说好,我就问问。我兄长若是不愿意,我便不再提及此事,你们也不许再打这个主意。”

      “成交。”张喻一拍桌面,“若是萧大人有此意,我必定亲自登临贵府拜访。”

      萧檀木被他拍桌子的动静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糕点差点掉了。
      他稳住糕点,心里翻了个白眼:有奶就是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再顾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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